3、“那你就把我扔了吧……” “不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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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是不写作业的，作业本上连个名字都没有，一回家我就准备去洗澡。
我想着回家路上的事，仍觉得好笑，转头问正在整理书包的我哥：“如果我真讨厌你，怎么办？”
我哥停下手头的事，很认真的回答：“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努力忍住不笑。
我哥一愣，对我的反问不知如何回答，又开始局促不安地低头攥衣角。
半晌，他像下定决心般，缓缓道：“那你就把我扔了吧……”声音很低，听上去好像要哭了。
我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我哥居然当真了，我薅了一把我哥的头发：“不扔。”
我哥的头发又细又软，薅起来很舒服。
随后我就抱着浴巾和衣服进了浴室，留下我哥在原地发愣。
你别说，我哥还挺好玩的。
满是白色雾气的浴室里，我看着那只碰过我哥的手，试图把它放到花洒下冲洗。几番尝试后，终究是没能让它触碰到水。
不知为什么，就是想把我哥的香气留久一点。
我可能疯了。
洗完澡出来，正撞见我哥在餐桌上写作业……看着挺寒碜的。
“喂，”我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用手指着我卧室的方向，“去那边写，别挡在这儿碍事。”
我哥狐疑地观察我的臭脸，显然并不大相信我允许他在我卧室写作业。
“快滚。”我面无表情。
我哥这才犹犹豫豫地抱着作业本进了我的卧室。
待他在书桌前坐定，打开台灯拿起笔，我才收回目光。我只是有些心虚，自从我哥来后，我就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照例是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刚亮屏，就发现一个哥们在疯狂消息轰炸我。
王然：呜呜呜星哥不好了
星星会陨落吗：我不挺好的吗？
王然：……
王然，就是那个和他小女朋友在学校操场约会，让我放哨（并当电灯泡）的那位。
王然：我是说我！星哥，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高二开学第一天就分手了呜呜……
星星会陨落吗：哦。
王然：……星哥，你不能给点安慰吗？
星星会陨落吗：别哭，不出几十年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王然：……星哥，你还是别安慰了。
一点进游戏，就收到一堆组队申请，我随手挑了一个组队，开了一局。
那个好友立刻在评论区和我聊天。
兔子酱：哥哥好～
我操纵的人物在原地顿了3秒钟。
我想起来了，这个ID叫“兔子酱”的是有一次玩游戏时因操作太炫吸引到的小甜妹，当时就一口一个哥哥，不知怎么通过了好友申请。但如果现在退出游戏会扣信誉分，只能硬着头皮打完这把了。
星星会陨落吗：嗯。
我操纵的人物正在路上奔波，兔子酱跟了过来。
兔子酱：哥哥带带我呗～
我们在上路正撞见敌方二人，战争一触即发，本来我想着2V2有胜算。兔子酱不愧为甜妹，对着敌人一通搔痒，然后光荣牺牲。其他队友离这太远，还赶不过来，我在一番挣扎后，砍死了一个敌人，也牺牲了。
兔子酱：哎呦，我死了。
兔子酱：对不起，哥哥，都怪我拖后腿呜呜呜。
星星会陨落吗：没事，我的。
想了想，我又回复她。
星星会陨落吗：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专心打游戏。
这局勉强把妹带飞后：我果断退出队伍，并删除好友。
然后发现手臂上起了一排鸡皮疙瘩。
我哥写完作业也去洗了个澡，待他出来后，发现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我哥咽了咽口水，显然被盯得心里发毛。
“我们来谈一谈床铺的事情，”我严肃的说，“我们总不能挤一张床吧？”
原本我和我哥商定的是我睡我房间，我哥睡我妈房间。但我嘴太欠，吓唬我哥，说我妈就是在这个房间死的。
结果就是：我哥拽着我的衣角，坚决不肯挪半步。
我拉拉衣角，没拉动：“哎，你快松开，我开玩笑的。我妈是在医院死的，谁想死在这小破屋里啊……”
我哥带着哭腔回答：“不要……”
“……你真怕鬼啊。”
我哥沉默。
“哎，行行行,我们有话好说。”我无奈扶额，屈服了。
一刻钟后，我躺在我妈曾经睡觉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象着我哥在隔壁我房间睡的香甜的样子。
我已经连续两天没挨过我舒适的小床了……
有种想把自己舌头割了的冲动……
悔恨得睡不着觉，我干脆起床去翻我妈的书架。自从我妈死后，我再也没有动过这里的东西。
大半年过去，书架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我随便扫了眼，摆的书五花八门，有世界名著，也有青春爱情小说。
我正翻动时，一件薄薄的文件夹掉了出来。我很疑惑，我妈主张一丝不苟，文件夹都是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会夹在书里？
翻开尘封文件夹的那一刻，我仿佛听见锁开的声音。
第一页是一张病历报告单，病人是我妈，说我妈有失眠，神经衰弱等症状。应该是我妈有一次去医院检查的报告单。我爸给我妈留下了极大的心理创伤，我也不是个省心的东西，我妈的身子就是这样被熬坏的。
我看了眼日期，觉得很眼熟。
我记得那天好像我也……
我正想着翻到第二页。
我的手顿住了。
——第二页也是一张病历报告单，病人是我。
上面写着我患有多种精神疾病，病名都是一些我看不懂的医学用语。
最下面还有一行：
请监护人严加看管，监督其服药，避免病情恶化。
然后是跟第一页一模一样的日期，监护人签字。
那年我七岁。
“妈，我们去哪儿？”我用稚嫩的小手紧紧拉着我妈的手。
“去医院检查一下星石和我的身体。”
“我不用检查身体，我可好了。”
“但医生会给你吃药，让你长高高。”
可是，妈，我识字，你带我去的会诊室，牌子上写着……精神科。
我妈靠在墙边，拿着一张白纸，白纸是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亲手递给我妈的，当时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吓得我不敢说话，我妈直到现在都面色铁青。
“妈。”我小心翼翼地拽他衣角。
“妈？”我妈还是毫无反应。
“妈！”我焦躁得声音陡然变尖。
我妈突然俯身死死地抱住我，抱得我喘不过气来：“星石，对不起，都怪妈……”
我的肩膀被濡湿一片，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要哭，但我觉得我是应该悲伤的，所以我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时有经过的人停下，好奇地望望这对在精神科会诊室门口痛哭的母子。
但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们。
我又想起高一那会儿被高三篮球队五人挑衅，然后独自将他们打进医院。
当时那件事情闹得很大，五人的家长联名上交申请书要求我退学，我妈单枪匹马拿着一张白纸，杀进校长室，将申请书驳回。
事后那五人再用挑衅的目光看我，都被他们的家长狠狠拽了回去。
后来又有几个跟那五人要好的人来找我，都被我打趴下，学校只是警告他们少惹事。
我早该猜到那张白纸是什么的。
可我没有。
我妈瞒了我十年。
我妈把它藏在书里，是不想让我发现么？
我服过抑制的药吗？
我的病情恶化了吗？
疑问接踵而至。
但这一切问题的设题者也是答案唯一知晓人已经不在，我无从得知。
我……是怪物吗？
我应该是吧。
有那么一瞬，我想过自杀，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如果死了，我哥怎么办？
他怕黑，走夜路会出事，他怕季恒，万一季恒哪天又回来就完了，他怕孤独，不能一个人待着。
他什么都怕，那么胆小，没人照顾他怎么办？
正想着，我走出房间，来到我自己卧室的门前，将门拉开一条缝——
我哥躺在我的床上，身上的被子被蹬掉大半，他的脑袋陷进松软的枕头里，门缝中漏下来的灯光照在他的半张脸上，衬出他的安稳睡颜。
天将破晓，我独坐窗边，看着窗外那抹白。
我仰了仰头，将眼中也许并不存在的泪咽了回去。
我好像看到我妈走了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肩上，问我还好吗。
“妈，我很好，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那你就把我扔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