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而且我很难养……” “不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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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点，我再次把排到的路人队友带飞，屏幕上显示着“胜利”两个大字。
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我哥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那个……”
“说。”我把手机按黑屏，丢在一旁，抬头看着他。
“你没睡觉吗？”他愣住了。
“咳，我经常通宵打游戏的。”我对着我哥杀了个谎。
“那个……早饭吃吗？”我哥昨天的午饭没吃成，显得格外忐忑。
“没有早饭。”我故意逗我哥。
我哥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眼眸垂下，嘴抿成一条直线，拉长了声音：“哦——”
我不禁失笑：“开个玩笑，我总不能虐待小孩吧？外卖已经点好了。”
我哥昨天午饭晚饭都没吃，现在恐怕已经饿扁了，我自然不可能把我哥养得半死不活。（你不是已经把你哥养得半死不活了吗……）
我哥脸色更差了。
过一会儿我才想起来：我哥十八，我十七，不管怎么说，应该我是小孩才对。
都怪我哥长得太嫩。
外卖到了，照样是包子油条豆浆之类，早餐必备。
我哥确实饿着了，吃的很快。
我倒是没什么食欲，边喝豆浆边看我哥吃。
吃了再急，我哥的吃相还是很斯文，他安安静静吃掉一个豆沙包，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然后用纸擦干净嘴和手，抬起头，发现我一直盯着他看。
我尴尬地将目光移到别处。
学校离家不远，我和我哥步行去学校。
人行道上残留着昨晚的露水，化作缥缈朦胧的雾气，驱散不尽，为这条老旧的街道披上乳白的轻纱。
我哥在前，我在后；我哥穿着平平整整的校服，我穿着印有骷髅头的黑T；我哥规规矩矩背着书包，我吊儿郎当揣着裤兜。谁是三好学生，谁是无良少年，一看便知。
托我哥的福，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准时到校。
老师还没来，班级里正闹哄哄一片，大部分人聚众抄暑假作业，也有人假期兴致未尽，在教室里追跑打闹。
我刚一开门，被一个跑着的同学撞了个正着，追他的人一个急刹车站定，默默后退一步。
那个同学正疑惑同伴的反应转身看中的人是谁，然后对上了我的眼睛。
我长得很高，俯视人天生带着威压感，大概这就是少有人愿意接近我的缘故吧。
那同学讪笑一声，如出一辙地后退一步，和同伴一起溜了。
当然，也有例外。
“例外”大大咧咧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暑假作业终于抄完了，需要我借你抄吗？”
“……不需要。”
唐肆，我的前桌也算是个奇人。
她人长得挺漂亮，高一的时候有很多男生追她，耐不住她性子比男生还刚烈，而且是腐女，男生纷纷转而跟她当兄弟。
唐肆成绩经常大幅度滑动，今天还是全班第一，明天就有可能掉到末尾，用她自己的话说，叫“看心情考试”。
而她自从成为我的前桌就发挥她资深腐女的特长，常给我灌输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实，我还真学进去不少。
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俞平来了”，全班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回到座位上做好。
过了半晌，仍没有动静。大家以为是那个同学恶作剧，纷纷上前讨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全班：“……”
班主任俞平一进教室，就将一片乱象尽收眼底。“开学第一天个个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暑假没玩够是吧？暑假作业我要一份一份查，谁有一个字没写，我就给他加作业！”
不少没抄完暑假作业的同学开始哀嚎。
第一节课是化学课，我最讨厌的一节课……准确来说，所有科目都是我最讨厌的课。
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坐在教室门口的我偷偷溜了出去，这个座位在逃课方面肯定是绝佳的。
纪律委好像看见我了，但他没管。
这个班的每个人都怕我，唐肆除外，我和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沟壑，将我隔离在他们之外。我与他们对视，时常感到战栗，因为他们眼中映出的我，好像不是人，而是怪物。
不敢接近怪物的人和不敢看人眼睛的怪物。
终于逃课出来，几个哥们又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老师罚站，我经过他们班的时候正撞见他们几个跟傻逼一样杵在那。我挑衅的“啧”了一声，几个人冲我竖中指。
实在太无聊了，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哥，听他提过一嘴自己在高三（2）班，跑过去看看。
今天出门没看皇历，我刚蹲到高三（2）班窗下，透过窗户对着里面探头探脑，一只手从背后搭了上来，我寻思着光天化日之下，哪只女鬼在诈尸，转头正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慈祥老脸。
咳，还是只头上没剩几个毛的年级主任女鬼——啊不，男鬼。
年级主任本以为自己只是抓到一个逃课的小鬼，显然没想到是我。他惊得立刻抽走放在我肩上的手，后退至一米外安全距离，站定后才尴尬地整理衣服，掩饰刚才的失态。
基本上全校老师都认识我，年级主任也不例外，他和我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来了句：“你跑高三班来干啥？”
他那目光我认得，之前有个哥们早恋，叫我放哨，后来三个人一起被他抓了，他当时便是用这样的目光审视我哥们的。
我本来想说“只是闲的无聊出来转转”，转念一想这样肯定会被喊到办公室喝茶，于是道：“找我哥。”
年级主任用他那双小眼睛怀疑地扫了我几眼，显然认为我在找借口：“你还有哥？”
刚领的，还是同父异母，我在心里说。
“嗯，就在这个班，他转学第一天，可能会不适应，我来看看他。”
对，我肯定在撒谎。我努力说服自己。
“你小子……还挺有孝心的。”年级主任似乎被糊弄过去了。
年级主任将我转交给了班主任，并夸我“负责任”“有孝心”“对自己哥挺好”云云，给我俩听的一愣一愣的。
好歹是逃过一劫。
之后，不过几个课间，全校大部分人都听说了高二（6）班的问题学生季星石（就是那个高一时一打五把篮球队五人打进医院的）有个哥。
还知道他对他哥很好。
啧，不信谣不传谣。
天色渐晚，窗外的树模糊成几团黑影，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我百无聊赖得快要把笔转成一朵花。
窗上传来几声叩击，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几个好哥们抱着篮球对我挤眉弄眼。
今天早上不才被罚吗？我哼笑一声：“死性不改。”
一出教室，肆意喧闹的蝉声顿时清晰起来，我神清气爽，跟着几个哥们直奔篮球场。
篮球场早已亮起灯光，几只小飞虫绕着灯飞舞，在灯的映照下，也化作繁星点点。
“老杨，传球。”
“我操，星哥你快别炫了，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
“三分球，星哥太帅了！”
几声少年的叫喊成为夜的陪衬。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我把篮球传给旁边的人：“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打。”
我走到篮球场外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季落”。
这是我们兄弟俩相识两天来第一次打电话。
电话拨通后，那边的男生先是怯生生的来了句：“那个……”
“等一下，”我一偏头躲过一个迎面砸来的球，“靠，你们几个长没长眼，我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季落你刚刚说啥？”
电话对面越发局促，声音也有点发软：“星，星石，我刚来，不认识路，本来想你带我回家的，但……你在忙吗？那就……不麻烦你了。”
一男的怎么娘们叽叽的？我在心里嘀咕。
“得了，你现在在哪？”
“就在教室。”季落听出我的默许，语调踏实了些。
“那你就到篮球场来找我吧。”
“但教学楼里没开灯，我怕黑……星石，你能来接我吗？”不是你开玩笑吧，十八岁大男孩跟我说你怕黑？！
我当时就翻了个大白眼，想问他是不是有病，但又怕真问了他直接在那边哭起来。
“……那你待着别动，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我转头对几个哥们挥挥手：“喂，我有事，你们自己玩吧，我先走了，去接人。”
几个哥们停下打篮球，凑了过来：“星哥，你不讲义气，有女朋友了都不说一声，我们要看嫂子！”
“没嫂子，”我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含糊其词，“是……接我哥。”
在他们一片失望的唏嘘声中，我走远了。
我妈曾经告诉我，给我起名为季星石是因为星星在耗尽生命后会化作一颗焦黑的石头，从天边坠落。
我不知道她给我起这个名字的目的，大概是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煎熬日子中绝望了吧。
所以我很讨厌别人直呼我的名字。介于我哥声音好听，暂且原谅他。
教学楼里人都走光了，还真挺黑的，楼梯间起码还有声控灯，可走廊只有安全通道的绿灯亮着，光泛泛地映着周围，莫名阴森。我一路摸黑，努力辨识班牌，仍却差点走过我哥的班级。
必须投诉学校晚上灯的问题。
等我赶到高三（2）班的时候，我哥已经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等我了。
我那粗心的渣爹给他买的校服大了一码，松松垮垮的包裹住他单薄瘦弱的身躯，衣领那儿隐隐有些向下滑的趋势。
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没想到我爸的基因能生出这么听话的孩子。
我□□肯定是傻了才会盯着我哥写作业的背影看了一刻钟……
我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
我哥好像被吓到了，一个激灵回过头，看见是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朝他点了点头：“走吧。”
大晚上街上没什么人，我哥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暖黄灯光洒在路面上，被我俩依次踩过。
我哥一路上都没有抬头看我，一句话都不说，只小心翼翼地抠着书包带，我哥是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灯光将白皙的手轻易染上颜色。
于是我快走几步，追上我哥，他很自觉地给我让道。我偏过头看我哥侧脸，他侧脸也好看，白白净净，五官很精致，像女孩子。
我哥好像发现我在看，把头埋得更低了，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但我控制不住。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是我哥抠书包带的次数，单调的摩擦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且突兀。
在数到第445 次，我终于在这种没有人说话的僵持氛围中烦了：“季落，为什么紧张？”
我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连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我没有……”
我凑近了一步，我哥无所适从地向后退了一步，我又向前一步，我哥又后退后一步，如此以往，我哥被逼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凑近了，我才发现我哥睫毛很浓密，透过光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睫毛上扶着跳跃颤动的碎金，像是易碎的艺术品，令人不敢轻易触碰。
“可你就是在紧张。”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眼里有光，不是路灯反射的光，是他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全部映在了眼底，如一捧湖水中盛满了星，一阵晚风吹过，湖水轻轻荡漾。
但我知道，星星总会陨落为焦黑的石头。
我哥垂着眸，承认了：“我怕你讨厌我……我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给你带来麻烦，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会让你难以接受，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很难养……”
我有点好笑，我哥一害怕就会啰啰唆唆废话连篇，难不难养我不知道，烦是挺烦的。
我坏心眼的凑到我哥耳边，嘴唇几乎要擦到他的耳廓。
我说：
“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而且我很难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