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力囚禁 “可他们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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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进教室，正撞上俞平在讲台上讲话。
看到有同学进教室，他起初是随意地扫了眼，然后他顿住了，带着一脸活见鬼的神情盯着我，缓缓开口：
“季星石，是你吗？”
我当时就蒙了，心说我不会是熬夜熬出黑眼圈，看起来真的像鬼吧？
“俞老师……是我啊。”
全班所有同学带着庄严而神圣的表情目睹这一大型认亲现场。
俞平背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
我更慌了：我不会真的是俞平多年不敢相认的私生子吧？
那他情人应该很漂亮了，毕竟以他的基因应该生不出这么帅的儿子。
不是，我怎么已经开始脑补狗血剧了……
只听俞平眼含欣慰的泪花，说道：“两个学期了，你终于改过自新，决定准时到校了……”
全班一阵死寂。
“老师，我昨天也是这个点到的。”
“真的？！”俞平激动地不断抽泣，“下节课课间到我办公室，我要给你点一杯奶茶。”
全班哗然，有人开始嚷“俞平区别对待”。
俞平回头瞪着全班，笑意全收：“再吵就加作业。”
然后他又回头对着我，笑容灿烂：“季同学，你要继续坚持。”
“……”我竟给俞平留下了如此大的心理创伤。
待我落座后，唐肆立刻回头跟我谈条件：“一篇男同po文，换一杯奶茶，成吗？”
“不成。”
“比片还好看。”
“不成。”
见唐肆仿佛还想挣扎一下，我直接抢过她的话头：“我是直男。”
“切，不就是一杯奶茶吗，有什么好的……”唐肆回过身，小声嘀咕着，一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
这节课老师居然没有拖堂，下课后，我如愿在俞平办公室领到了大杯的奶茶。
课间在走廊上挤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走过，唯有我拎着一杯奶茶，再加之我的名声与颜值，回头率堪称百分之百。
我并没有急着回教室，而是直奔高三（2）班。
高三的走廊寂静无人，格外空旷，因为——一整个年级一班不落全在拖堂。
我在高三二班的走廊上徘徊许久，班上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了，包括老师都瞥了眼窗外，只有坐在第一排（很显然）的我哥仍没有回头。
我拎着奶茶在走廊上一直站到他们下课，一个学姐打开门，向外探头张望，刚好和我对上视线。我点点头，她的脸瞬间红透，飞快地缩了回去，我连忙叫住她：“我找人。”
学姐的脸更红了：“你……你找谁？”
一个人向门口走来。“不用找了，他来了。”
我哥走到门口，站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他勾手：“过来。”
等我哥走近，我将奶茶塞进他的怀里：“喏，送你了。”
“等等，为什么给我……”我哥迷茫地抬眼看我。
“因为这是老师送的，我不喜欢喝奶茶，而且——”我拍拍他的脑袋，“你太矮了。”
“马上就要上课了，拜拜。”我含糊其辞地离开了。
见我空手回到教室，唐肆立刻问我：“奶茶呢？”
“送人了。”
“送谁了？我跟你交换你不愿意居然还送人了？”
“我哥。”
“哦——”唐肆拉长了调子，“我还没见过你哥呢，长什么样子？”
“为什么问这个，你想谈恋爱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哥比你还矮。”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唐肆话都没说完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只是什么？”
“哎呀，没什么……”唐肆说着又笑了几声。
我缓缓：“？”没什么你笑啥？
照例是趁晚自习溜出来打篮球，自从我把篮球队上届高三打趴下后，篮球队至今流传着我的传说，很自觉地给我们让出了一块场地。
“诶，今天要不要玩点好玩的？”我向身后几个哥们提议。
几分钟后，隔壁篮球队就被我们招呼过来，一个哥们看着对面个个人高马大的篮球队员，小声嘀咕：“他们可是篮球队的，这怎么打啊？”
我转头对他道：“你要是怕了，可以下场当记分员。”
哥们立刻噤声。
我的打法生猛，轻而易举成为全场焦点。在冲破几道防线后，我终于来到篮筐前，两个篮球队员正拼命防守最后一道防线，我一个假动作，将球传给身后一个哥们。
“三分球！”几个哥们欢呼起来。
刹那间，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如果我哥坐在观众席上该多好。
好巧不巧，我哥正好打来电话，我朝两队人示意暂停，就走到一边接电话。
“季落，我正在跟篮球队比赛，没空接你，要不你自己到篮球场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见电子音的沙沙声。
“季落？”
“嗯，好。”我哥终于答应了。
再次走到篮球场上，我才想起教学楼没开灯。
又打了半天篮球，始终没看见我哥的踪影，我心里有些忐忑，我哥不会在黑暗的教学楼里摔倒或撞墙了吧？
一个球从我身边掠过，我没有动。
“星哥，你怎么不接球啊？”一个哥们大喊。
“再暂停一下，我要去找人。”还没等他们说话，我就向篮球场外走去。
我把从高三（2）班去篮球场的路上全找了一遍，连我哥的人影都没看到。
从教学楼旁边的拐角处传来一阵说话声，我心头一紧，那是学校唯一的监控死角，我之前被挑衅也是在那儿。
拐过一道弯，拐角的景象就呈现在眼前。
我哥被几个男生围堵在墙角，为首的那个说：“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堵在这儿吗？”
我哥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他轻轻的摇摇头。
“因为你弟之前把我们整得很惨，这破学校也管不住你那神经病弟弟，我们只好来找你喽。”几人笑作一团。
我仔细看看那伙人的脸，哟，还挺眼熟，是之前那群要给篮球队讨说法的小迷弟中的几个。
那人捏了捏我哥的肩：“哎，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可怎么办啊？”
我扶墙的手瞬间攥紧了。
不知是哪个人来了句：“这样吧，你让我们几个玩玩，满意了就放你走，很划算吧？”几人又哄笑起来。
我哥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隐隐有些要站不住晕倒的趋势。
我再也忍不了了，走上前将胳膊随意地搭在为首那人的肩上：“兄弟，借过一下，我要接我哥去看球赛。”
他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到我的脸，原本未散的笑意一扫而尽。
我面上带笑，眼睛却像凌汛期的水，冰冷而危险。
“哪只手碰了我哥？自己伸出来。”
一阵凄厉的嚎叫划破夜空。
完事后，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五分钟。
“季落，走吧。”我朝我哥抬了抬下颚。
我哥捡起书包，委屈地嘟囔：“书包带子断了。”
我踩上为首那人的胸口：“喂，听见没？我哥书包带子断了，记得赔我哥一个新的。”
那人呻吟一声，我当作是答应，拉着我哥从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身上跨过去，一面向我哥解释：“这伙傻逼最喜欢干的就是欺负弱者，他们大哥——就是上届高三篮球队，已经被我打趴下了，没想到他们还敢挑事，碰见我算他们倒霉。”
“以后别打架了。”
“啊？”我本以为我哥会说“你好厉害”诸如此类的话，没想到他让我别打了。
他以为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以后别打架了。”语气很郑重，不像在开玩笑。
他凭什么不让我打架？他只是寄养在我家的罢了。再说，我不打架，刚刚就救不了他。
我歹心顿起，把我哥逼到墙角，用膝盖抵住我哥的腿，又变回了那个富有攻击性的校霸，唯一的不同是我的眼睛，我的眼中只有玩味，像猛兽享受地看着落入掌中的弱小猎物瑟瑟发抖。
我哥想跑，奈何我腿长，将一方小小的地盘封得严严实实。
猛兽画地为牢，将猎物囚禁。
我哥轻推我：“星石，好了，放开我……”
我将他的手抓住，摁在墙上：“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管的着我吗？”
我哥垂眸，小声说：“管不着。”
太乖了，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刺，丝毫不反抗，原本准备好好欺负一番的我无从下手。
“那为什么还让我别打架？”我俨然一个恶童，“再敢管我，就把你丢给他们玩去。”
我哥突然抬眸，一片星光猝不及防撞进我的视野，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盖过了整个盛夏的悠长蝉鸣：“可是他们骂你神经病了……”
我怔住了，制住他的手不自觉松脱，我哥趁机溜走。
几点星光从我的指尖散落。
“其实我本来就是神经病。”我在心里对我哥说。
我原想道歉的，碍于面子又说不出口，这时，救星来了。
“星哥，我们等你半天了，你怎么还不来？”一个哥们远远的招呼道。
“哎，马上来。”我立刻打破僵局，带着我哥走向篮球场。
来找我们的那个哥们问道：“这就是嫂……啊不，星哥的哥哥啊。”
此时已经走到篮球场，一群哥们围了上来。
我哥点点头：“你们好，我叫季落。”
一群二百五一齐鞠躬：“落哥好。”
我嗤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仅限星哥的哥哥。”二百五们一起恭维。
“对了，你刚才说扫什么？你要扫篮球场啊。”我问那个带我们回篮球场的哥们说。
他神情复杂，支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话来，我也没怎么为难他，就此作罢。
一个哥们儿低声说：“星哥，你和你哥看起来不是一个品种的啊。”
“怎么个说法？”
“星哥，你看起来多有爷们气，但你哥吧……好看是好看，只能叫漂亮，不能叫帅。”这哥们说话挺直白。
“可能因为……我们是同父异母吧。”面对他们这群小弟，我也没什么顾忌。
哥们一副了然的表情。
下场比赛赛况激烈，虽然我一个人顶一个篮球队的，但队伍整体实力不行，全靠我一个人带动全场。
打完比赛后，我走到观众席边，我哥全程一直认认真真看我打篮球。
“哥，我最后那记球，帅吗？”
“帅。”
走到家门口，已至晚上十点，隔壁邻居那个大妈也正带着小女儿回家，小女孩头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小屁孩还在放暑假，慕了。
大妈看见我，没有做任何表示，做了几年邻居，我们仍然跟陌生人一样。但她看到我身后的我哥时，脚步停住了，小女孩的脸猛地撞到她肥胖的屁股上。
“你是……”大妈迟疑地看看我哥，又看看我，这几年我在邻里之间风评极差，可谓是坏孩子典范，大妈显然很怀疑我哥是我连哄带骗拐回家的小孩。
“阿姨好，我是星石的哥哥，季落。”好孩子典范·我哥先出声了。
大妈点点头，喃喃几声“你好”，脸上仍是一幅随时准备报警的表情，顺带警惕地将本就贴着自己屁股的小女孩拉得更近了。
都怪我哥这张脸，跟我长得根本不是一个品种的，太纯了。
为了防止大妈下一秒喊“杀人放火”之类的话，我拉着我哥进了家门。
我的脑子里仍然循环播放着我哥那句“可他们骂你神经病了”。
我从小到大几乎从来没有被人关心过，仅限于我妈下班回家后问一句“饿不饿”。
自从我妈去世后，这唯一一句关心也随之消失了。
原来被关心的感觉是这样。
真好。
我坐在沙发上，屈起腿，下巴抵在双膝上，难得安静地看着我哥整理书包，仿佛我哥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我则是他养的小孩。
或许一切本该是这样，只是我本末倒置，强行打乱了正常的顺序罢了。
“季落，”一直沉默的我想起一件遗忘了几天的事，突然开口，“加微信吧。”
输入密码，我很快找到了我哥的账号，他的ID名叫“流星雨”，我的ID名仍叫“星星会陨落吗”，名字倒挺配的。
他的头像是一只白色小狗，对镜头吐着粉红色的舌头，仿佛在微笑。
“这是你家养的狗吗？”我把图片给我哥看。
我哥抬起头，看见那张图，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化，像是被谁狠狠刺了一下：“嗯。”
“长得挺可爱的。”
我哥没回话，抱着作业径直回房间去了。
我突然想到：我哥妈妈死了，他家里只有季恒，季恒肯定不会养狗，那他家狗现在被谁养？
我发现地板上有几滴水，亮晶晶的，可能是光线原因，像盛满了星。
客厅空调怎么又漏水。
这水怎么长得有点像我哥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力囚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