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痕「使命召唤乙女向」》Terminate

6、《有你就足够》 雪下得无声

　　雪下得无声，覆盖了昨日炮火犁过的焦土。世界被纯白包裹，安静得只剩下寒风穿过枯枝的呜咽。你坐在废弃哨所的断墙边，看着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气里。

　　Keegan就坐在你对面，低着头，擦拭着他的枪。部件在他手中被拆解、组装，动作熟练得像本能，带着一种韵律。火光在他深色的面罩上跳跃，映不出表情。

　　你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从枪林弹雨中捡回一条命。肾上腺素退去后，只剩下疲惫和寒冷。

　　“冷吗？”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

　　你摇了摇头，又意识到他可能没看你，便低低应了一声：“还好。”

　　他停下动作，抬起眼。那双眼睛在阴影和火光的交界处，显得深邃。他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将他刚才垫着的一块帆布拿起，走过来，披在你肩上。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硝烟、汗水混杂的气息。

　　“别逞强。”他说。

　　这三个字砸在心上，不重，却让你鼻尖一酸。在认识他之前，你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是他一点点，用这种沉默却固执的方式，告诉你，你不必永远穿着那身铠甲。

　　你记得有一次，在渗透任务中，你差点从湿滑的悬崖失足。是他猛地伸手，手指扣住你的手腕，将你拉回地面。你的心跳如擂鼓，贴着他胸膛的震动，感受到他同样急促的呼吸。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确认你站稳后，拍了拍你的背，低声说：“跟紧。”

　　还有那次，你被流弹划伤手臂，他皱着眉头给你包扎，动作快得近乎粗鲁，但缠上绷带时，力道却放得轻。你痛得吸了口气，他动作一顿，抬眼看了你一下。

　　他从不说什么漂亮话。他的关心藏在递过来的半壶清水里，藏在守夜时替你多扛的那一个小时里，藏在他总是无声地走在你侧前方，用身体挡住潜在危险方向的动作里。

　　这个世界太坏了。战争把一切都变得赤裸而残酷。可偏偏，让你遇到了他。

　　“Keegan，”你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轻得像叹息，“有时候觉得，这糟糕的一切，如果能换来遇见你，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擦拭枪械的动作停了下来。火堆噼啪作响。

　　良久，他才说：“别说傻话。”声音比平时更低。

　　你知道他不爱听这个。他更像是一个背负着过往，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偶尔为你亮起的一盏灯。

　　你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沉默再次蔓延，却并不尴尬。和他在一起，沉默也是安心的。你拢了拢肩上的帆布，把自己蜷缩在那一小片由他构筑的安全区里。

　　你想，就这样吧。不需要阳光明媚，不需要和平安稳。有他在身边，这片刻的安宁，这风雪夜里并肩而坐的依靠，就已经是命运所能给予的全部慷慨。

　　真的，有他就足够。

　　任务在黎明时分到来。通讯器里冰冷的指令打破了暂时的宁静。新的坐标，新的目标。

　　他站起身，将装备一件件检查好，重新披挂上身。那个沉默、可靠的战士Keegan又回来了。他向你伸出手。

　　你把手放进他带着手套的掌心，被他一把拉起。

　　“走了。”他说。

　　你点头，跟上他的脚步，再次踏入那片无边的白。风雪立刻裹挟了你们，前方的能见度很低。但他的背影就在眼前，坚定，像一座不会倒塌的灯塔。

　　你紧紧跟着，一步一步，踩在他的脚印里。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雪声的异响。你的经验让你瞬间绷紧了身体。

　　一点红芒，在雪幕那一头亮起，瞄准的是你的方向。

　　根本来不及思考。

　　可有人比你更快。

　　一个身影猛地侧移，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那种高效的战斗风格，是一种全力的阻挡。

　　“砰——”

　　一声枪响，被风雪吞掉大半。

　　你被他撞开，跌坐在雪地里。抬头时，只看到他晃了一下，然后站定，举枪，反击。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收回枪，转过身，向你走来。步伐稳健。

　　你心脏狂跳，站起来，声音发颤：“你没事吧？Keegan？”

　　他走到你面前，停下，摇了摇头。面罩之上，那双眼睛看着你，依旧深邃，却似乎多了一丝你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他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拍拍你的肩。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然后垂下。

　　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目光沉重。

　　接着，他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笔直地，倒在雪地上。

　　你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去碰他。你的手指触到他胸前作战服的破口，那里，温热的液体正涌出，染红了你触碰的指尖，和他身下的白雪。

　　那么红，红得刺眼。

　　你徒劳地用手去捂，那热度烫得你心脏抽搐。

　　“Keegan……Keegan！”你喊他名字，声音破碎。

　　他的身体很重，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你的脸，但最终只是落在你的手臂上，轻轻握了一下。

　　隔着面罩，你看到他的眼睛依然看着你。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和温柔。

　　他用尽力气，摇了摇头。

　　然后，那双映着天空和你面容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了。

　　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感觉到那温热正在流逝，被大雪的寒冷吞噬。

　　世界寂静。

　　只有风在哀嚎。

　　你呆呆地跪在那里，保持着按压的姿势。肩上的帆布滑落在地，沾满了泥泞和血污。

　　刚才你还觉得，有他就足够对抗整个世界的严寒。

　　可现在，他就躺在这里，体温正被风雪带走。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原来是命运轻描淡写的一个转身。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面罩上，落在你僵硬的脊背上，落在这一片突然变得空洞的天地间。

　　原来，“有你就足够”这句话，从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倒计时。

　　而你的时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