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痕「使命召唤乙女向」》Terminate

3、《Farewell》 你那天收摊

　　你那天收摊比往常早。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条街就没什么人了。你把那些小玩意儿往箱子里收。

　　手工做的钥匙扣、串起来的挂件、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陶瓷小摆件。没人买，从来都没人买。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顺便骗自己这一天还算充实。

　　有个影子落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正蹲在地上数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抬头，是一个男人。

　　你见过他。这条街你摆了三个月摊，他路过了三个月。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傍晚。他从没买过东西，也从没停下来过，只是经过，偶尔往这边看一眼。你知道他住在附近，因为你见过他从那栋灰楼里出来。

　　今天他停下来了。

　　他蹲下来，跟你平视。这个动作让你愣了一下，很少有人蹲下来跟你说话，大部分人都是站着，居高临下地问“这个多少钱”，然后嫌贵，走掉。

　　他看了看你箱子里的东西，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你说对。

　　他点点头，开始往箱子里看。一个一个地看，很仔细，像是在挑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本来想说“随便看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看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你不忍心打断。

　　然后他说：“这些，我都要了。”

　　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做的这些东西，”他指了指你的箱子，“我都要了。”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想确认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已经在掏钱了，一张一张地数，刚好是你那些小玩意儿标价的总和。你把东西往袋子里装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开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把袋子接过去，没走。

　　你抬头看他。

　　“你今天还有很多时间，”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你后来想过很多次，那天为什么会点头。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他看你的方式，好像那些没人要的小东西是什么宝贝。好像你是什么宝贝。

　　你们开始住在一起，是三个月后的事。

　　那间房子不大，在灰楼的顶层。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但你喜欢那扇窗，喜欢窗台上摆的那些小玩意儿，就是你当初做的那批，后来他又帮你把剩下的也买了，现在全都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

　　你问他为什么要买那些东西。

　　他说：“因为是你做的。”

　　你又问他那天为什么会停下来。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摸了摸你的头发。

　　日子就这么过着。你继续做你的小玩意儿，他继续去他的什么地方。你知道他的工作跟“普通”没什么关系，他从不说，你也不问。有时候他回来得很晚，有时候好几天不见人。你学会了在他不在的时候给自己找事做，学会了不去想太多。

　　有一天，他给了你一个本子。

　　牛皮纸封面，手掌大小，有点旧。

　　“送你的。”他说。

　　你接过来前面随便翻了两下，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

　　“给我这个干嘛？”

　　“写点东西。”他说，“你不是喜欢写字吗。”

　　你确实喜欢写字。有时候在本子上乱写，有时候在废纸上划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你把这个本子收起来了，放在抽屉里。一直没舍得用。

　　也没打开过。

　　你后来想过很多次，你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不是因为吵架，也不是因为谁做错了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越来越频繁的消失，可能是因为你越来越沉默的等待。你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下子拉开的，是慢慢变远的，远到有一天你发现，他已经站在你伸手够不到的地方了。

　　分开的时候，他没说什么。

　　你也没说。

　　你收拾东西的那天，他没在。你把窗台上那些小玩意儿一个一个装进箱子，动作很慢。那个本子还在抽屉里，你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还是空白的。你舍不得写。

　　你走的时候，没回头。

　　新房子在城市的另一边。你换了一份工作，不再做那些小玩意儿了。那个本子被你放在书架的角落里，和其他没用的东西挤在一起。

　　你偶尔会想起来，但没翻开过。

　　后来你又搬了一次家。

　　搬家那天很乱，箱子堆得到处都是。你抱着一个纸箱往外走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个东西从书架角落掉下来了。牛皮纸封面，落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你走远了。

　　那间房子空了。新的租客还没来。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那个躺在地上的本子吹得哗哗响。内页翻动，一页一页，从前面到后面，从空白到空白。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风停了一秒。

　　那上面有字。

　　墨水有点晕开了，像是很久以前写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洇湿过。

　　一行英文：

　　I love you favor.

　　风又来了。把那一页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

　　窗外什么也没有，就像你们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