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二十八年[坎水仙]》徵茗

5、小猫心眼大爆发 猫咪最大的

　　诺顿一直在攒钱，他撑着脑袋在本子上记账，算来算去就觉得不对劲儿，明明自己勤勤恳恳工作，吃穿用度尽是节俭，从未缺勤旷工，可这钱怎么就存不了多少呢？

　　“我不能呆在这儿。”自言自语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我得想想其他法子找别的活路……”诺顿撕下一小块黑面包同白开水一并咽下，这为数不多的食物是他的早餐，也可以是午餐或晚餐。

　　出门过转角便撞见了本尼，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诺顿心中一喜，本想冲去抱住本尼，可最后还是腼腆地走过去轻轻拉上了他的手。

　　“最近怎么样？”本尼关切地把诺顿揽进怀里。

　　“一切安好，您不必担心。”诺顿的视线随话语下意识偏离，落在地上。

　　本尼默默收紧手臂，他知道这个孩子自幼就乖巧懂事，少让人操心，但同时也不爱说话，喜欢藏些心事。他蹲身捧上诺顿的脸，目光在那眉眼处停了三秒，随后温和笑了笑，顺便将一袋馅饼塞在诺顿手中，“有什么事儿就和我讲，带了些吃的，看你……都瘦了不少。”

　　“不用了不用了，我柜子里还有吃的……”诺顿连忙推脱。

　　“拿着吧。”本尼起身，拍了拍诺顿的肩膀，“还在长身体，别饿着了。”

　　诺顿隔着口袋悄悄捏了下饼子，低头感谢道；“谢谢叔叔……”

　　他们相互聊了几句，入秋后天气渐凉，本尼的身体也不如以前。诺顿知道这个矿洞可以轻轻松松吞噬掉人的性命，在底下多待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所以他每次下矿在那幽暗狭小的环境里无疑都是胆战心惊，高度警觉的，每行一步必须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告别本尼后，诺顿思来想去决定向工头询问是否有其他可接的活儿。他一咬牙，精挑细选买来一些新鲜水果和几瓶工头常喝的酒，敲响了那间独立小屋。

　　诺顿先是与其寒暄几句，再汇报了一下今日工作情况，最后才慢慢引出想问的话题。

　　“这种事啊……你是怎么想起来找我的？”工头翘着二郎腿斜躺在椅子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枕在脑后，拉长语调问道。

　　“是我冒昧了。”诺顿边说边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房间一角，虽然他极不喜欢房间里的烟味，可依旧忍受着笑言道：“毕竟放眼整个矿场也只有您经验丰富，见多识广了。”

　　工头瞥了眼那鼓囊囊的袋子，又抬头看看诺顿，咧嘴笑道：“巧了，我好像还确实知道一个差事。”他站起来再次打量眼前这位恭顺的年轻人，“我可以把你推荐过去，不过嘛……能不能成就不清楚了。”

　　“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谢您的指引。”诺顿弯腰答谢。

　　……

　　出来之后，诺顿靠上墙面闭眸深呼一口气，明明没说几句话却感觉累得要命。

　　罢了罢了，他在心里默默自我安慰，相信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差事。

　　去工作的那天周末，他穿了一件八成新的橄榄绿衬衣，规规矩矩扣好衣扣，仔细打了一个领结。衣服大了些，为了不那么松松垮垮就选择将下摆全部扎进深色裤子里，用腰带固定。少年紧致的腰身显露出来，倒是平添了几分清爽与干练。

　　诺顿穿这一身行至在灰调的老街，每走一步便会留下一个清新的绿印子。当他完完全全走出旧巷进入一个繁华的新世界，这抹绿意就显得没那么耀眼，从而在人山人海里不见踪迹。

　　他兴奋至极地跟着信件里的指示，走出那些沉闷潮湿的小道。经过古老桥梁，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看见了一座漂亮的房子。

　　这是一所独立的别墅，华丽、典雅、明朗，一切都如梦似幻。而那房屋里的陈设和主人们的行为举止，高贵得让人震惊，令人羡慕。

　　诺顿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紧接着就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带有窒息的威胁感，这种感觉难以言状，身体本能的意识向大脑传递着思想，想逃离却又忍不住观望，他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是来干活赚钱的，仅此而已。”诺顿在心里告诉自己放平心态。思虑片刻后便偷偷拭去手心的薄汗，拉响门铃。

　　房屋有三层，尖顶尖塔，红白相间的砖墙上雕刻了复杂的花纹，外装彩色玻璃，经阳光一照折射出五彩的光影。

　　男主人在屋外的躺椅上慵懒地沐浴阳光；女主人在阳台优雅地拉着提琴；少爷小姐在门口摆弄风筝，管家在旁边安排饮食，女仆正仔细擦着地板……

　　这世界上有躺着活的人，站着活的人，也有弯下腰跪着活的人……所谓金生水，水滋养万物，解口舌之燥便为活，他早已知晓财富的重要性。

　　诺顿被安排在院内清除杂草，修剪绿植。这份差事不算难，只是需要不停蹲下身子再站立起来，没过一会儿腰便酸了，小臂就疼了，汗水也顺着脸颊流下来。可是诺顿不在乎，比起阴暗潮湿，随时坍塌的矿洞，这里的安全系数不知高出多少几倍。

　　中途休息时，其他佣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聊天，诺顿独自一人坐在小角落用手扇风。

　　“嗨！你也是新来的吗？”一位同样年轻，衣着干净的雇工走向诺顿在他眼前挥手。

　　诺顿诧异抬眸，听见那人说的话又默默点头。

　　“我也是！”雇工眼含笑意，满是惊喜地拉起他，“这里多闷啊，跟我去那边坐坐。”

　　诺顿被扯去坐在通风的巷道，确实感觉凉快不少。

　　“你怎么想到来这儿工作啊？”雇工露出亲和的笑容询问。

　　“你不也来了吗？”诺顿没正面回答。

　　“还不是为了得点工资嘛，你瞧瞧这些富人，生活过得多么悠闲，再看看我们就只能为他人服务。”雇工愤懑不平道。

　　这话倒是引起诺顿心底的共鸣，他刚想回几句，话到嘴边似觉不妥又改口说道：“至少能攒点钱也是不错的。”

　　“也是……”雇工仰头不知想起什么神色略微落寞，轻轻念叨：“毕竟我的母亲腿伤卧床，妹妹还年幼，我得撑起整个家……”

　　诺顿在旁听着，果然，幸福的人总是有相似的境遇，不幸的人都有各自的苦楚。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手轻轻放在雇工肩上以示安慰。

　　歇息片刻，诺顿起身去拿剪刀修剪院内树篱。他把长相潦草凸出的枝叶逐一剪去，这些花花草草在他手里慢慢变得干净，不再繁杂凌乱，过程其实挺治愈的。诺顿把自己那块儿修理完后满是成就感。

　　“你怎么能修剪得这么完美！”刚才那位雇工从别处跑来，望着诺顿手底下的植物大为惊叹。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诺顿不好意思低下头。

　　“别谦虚嘛。”雇工眉开眼笑，再次拉上诺顿到院子另外一边，迫不及待道：“快教教我，你做得太精致了！简直就是艺术品！”

　　挨不过这一通话，诺顿拿起剪刀，开始给这位同命相连的雇工讲解，耐心做示范，把这边的植物也修剪干净。

　　雇工学得有模有样，“谢谢你！”他把手里的几颗糖放在诺顿包里，悄声说，“里屋的女佣姐姐给的，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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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一天的工作，诺顿摸黑开心回去。常处于黑暗中的少年自然向往光明，可光的缝隙里也会镶嵌进许多细小的尘埃，它们更容易钻入身体，一点一点落在灵魂深处。

　　第二天他来到别墅做工，再次拿起剪刀修剪别墙的爬山虎，却不见昨日与他交谈的那位雇工。

　　心下疑惑，以为那人已经离职还略有惋惜，休息时却听旁人说道那位雇工因工作出色，被这里的女主人赏识，安排去打理屋内的盆栽，同时还提高了报酬。

　　诺顿边听边慢慢寻思，下一秒抬头却见雇工从里面手端花盆走出来。视线交汇时，那人立刻冷漠且慌乱地避开，丝毫没有昨天半分的热情爽朗。

　　诺顿恍然大悟，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诺顿一时难言，更多是觉得真心被辜负，自己努力的成果转头为他人所用。

　　这事越回想心里越瘆得慌，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一上来就过分热情，三言两语就能引出共同话题，让人觉得彼此有相同之处，外加亲和的笑容，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又会说些恭维话……这类人必定是要从他人身上获取利益的。

　　“太蠢……”诺顿在心里骂自己，但也庆幸看清这人的真面目，吃一堑长一智，往后避开就行，切莫交浅言深。

　　工期为一个月，剩下的日子里诺顿依旧专心本分做事，不再关心旁事。不管是这栋别墅主人私下的家长里短，还是佣人们夸大的闲言碎语，甚至是那位雇工无中生有散布关于他的谣言，都置若罔闻，一笑而过。

　　最后一天，诺顿给新到的玫瑰修枝，他避开花枝节点，倾斜着小心剪下，一部分插进瓶内摆弄好造型，另一部分用复古旧报包裹起来，全部转交给屋内女佣。

　　正欲离开时却被楼上的女主人叫住，诺顿停住脚步，迅速弯腰低头。

　　长裙边的精致刺绣映入眼帘，紧接便传来温柔的女声：“我记得你。”她接过女佣手里的花放在鼻尖轻嗅，“辛苦你每天又是修剪又是送花的。”

　　“多谢夫人关心，剪枝也算一种学问，我在其中也学到了不少。”诺顿谦逊道，抬眸望向正在欣赏花朵的女人，乖巧浅笑，“夫人爱花，想必也是极其热爱生活的人。”

　　她的笑声回荡在楼道间，“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细腻。”她边说边把花放下，“考虑留下来继续工作吗？”

　　诺顿心里一怔，暗暗观察这间金碧辉煌的屋子，眼角余光恰巧瞥见门外窃窃私语的其他佣人，随后委婉拒绝。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孩子。”女人面露遗憾，她转头叫来仆人奉上笔墨，写了一封推荐信，连同一笔丰厚的报酬递给诺顿。

　　告别雇主，离开别墅，诺顿满心欢喜地把信封贴在胸口，一想到通过努力换来的金钱就开心得在路上一蹦一跳。

　　远远的坡上也蹦来一只四脚黄条纹小猫，它在道路中间站立了一秒，提起左前腿一瘸一拐挪到诺顿面前，顺势侧躺而下。

　　诺顿低头故意恶狠狠说道：“趁人发工资就碰瓷的小猫不是好猫！”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忍不住笑起来，根本无法拒绝一只叽里咕噜的猫儿，他立刻俯身将它轻轻抱进怀里，挠挠它毛茸茸的后颈，买来些食物，再随手扯来一根狗尾巴草肆意逗弄，慢悠悠往前走。

　　道路分岔，再往前走就是矿场。

　　“不行……你不能跟我去矿洞。”他把小猫举到眼前很认真说道，“那里又黑又脏，还有危险。”说罢便停住脚，把它放回地上，猫儿不舍的用脑袋一个劲儿地蹭他手。

　　“这没办法嘛……现在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不过我会来看你的。”诺顿想着当下的境遇，每日无休无止地干活儿，饥一顿饱一顿的，而那脏乱嘈杂的房间不是家，根本没有任何养猫条件。

　　“那个环境你不会喜欢……”他遗憾说，最无能为力的年纪总能遇见最想要的东西。

　　小猫走了，步子轻快，夕阳把它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