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二十八年[坎水仙]》徵茗

20、情书集 没有人能和

　　诺顿沉沉地睡了一宿，醒来后烧已经退了，只是眼前还有点恍惚，他坐在床边，定了定神，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愚人金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安静地阅读报纸，抬眸就瞧见走来的诺顿。

　　“醒了？”他合上报纸，把放在桌上的一碗清粥推过去，“给你做了点清淡的东西，趁热吃吧。”

　　“谢谢……”诺顿拉开椅子，拿着勺子随意舀了舀，他尝了一口，没啥胃口，回想起昨日的胡言乱语只觉得自己烧糊涂了。

　　相对无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诺顿不自觉晃起腿，试着寻找话题打破这份宁静。

　　“我在想，如果没有遇见你，现在的生活可能又是另外一副光景了……”诺顿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开始东拉西扯。

　　愚人金沉默良久，起身来到诺顿身边，“没有如果……”他轻抚诺顿的头发，双手捧起他的脸颊，认真说道：“诺顿，我就是为你而来。”

　　他深情凝望，继续缓声说：“我也知道，我的出现曾让你变得矛盾，让你为难，让你心神不宁……可是我只是想带你出去，我在乎你，不愿见你掉眼泪。”

　　诺顿睁大眼睛，神情一滞，屏住呼吸。

　　愚人金抚摸着他的面庞，“不要执着于往事，任何时候都得向前看，我们能从那坑里出来，靠的从来不是一根摇摇晃晃的绳索。”

　　“我知道……”诺顿感受着愚人金手上的温度，他抬起头，不假思索道：“我不是那种揪着过去不放的人，想那些已成定局的事情毫无意义，浪费时间。”

　　四目相望，愚人金用指腹摩挲诺顿脸上那块陈旧的疤，俯下身子毫不犹豫亲了下去。

　　“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愚人金摸着诺顿的后颈道，“怪我没早早和你说清楚，让你难过那么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想更好地保护你，照顾你，不想让你再受到伤害……”

　　下一刻，愚人金的吻小心翼翼落在诺顿嘴角，随后试探着，确认不会抗拒后才缓缓辗转至唇间。

　　诺顿眼里难免失神错愕，感受到散在脸上的炽热气息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合上双眼，微微侧头回应。这个吻如同一片落入池水中的羽毛，又柔又软，偏偏能荡漾起层层涟漪。诺顿的腰间被一双手揽过，两人之间愈贴愈紧，由浅入深，带着些许清甜，他的睫毛细微颤动，心跳也随着呼吸渐渐错乱。

　　他们迷迷糊糊地跌入软绵绵的云朵里，如梦似幻、难舍难分。一吻停，诺顿眼底和脸颊皆染上意犹未尽的醉意，靠在愚人金胸前，心动未止。

　　“坎贝尔……”诺顿轻轻喘息，紧紧搂着愚人金，竟还有些傻乎乎地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诺顿想给我什么名分呢？”愚人金闭眸浅笑，用鼻尖轻蹭他的脸颊，笑嘻嘻道：“你的心里其实有答案了，不是么？”

　　诺顿把整个脑袋埋进愚人金的颈窝，贪婪地吸取独属于他的味道。

　　“我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愚人金脖子上，引得人酥酥麻麻。

　　“嗯，没问题，还有呢？”愚人金说。

　　诺顿从他怀里退出来，接着又搂住他的脖颈，对上眼睛，语气略带强硬，“你以后只能看我，只能亲我……你不能爱别人，心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

　　“好啊，除了你，我谁都不看，谁都不亲。”愚人金在诺顿唇上轻啄一口，“我只爱你，只有你。”

　　他们紧握彼此的双手，相视一笑。

　　“坎贝尔，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诺顿仰头，停顿几秒后，又言道：“我其实给你写过一封信，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愚人金晃了晃诺顿的手，“那天你失魂落魄地从我房间跑开后我才发现，抱歉……迟了些。”

　　诺顿摇摇头，“在感情上，我或许是一个不称职的邮差，我不该把情意藏那么深，也不该用冷漠敏感的胶布把心封得严严实实。”

　　“可最后我还是收到了，并且拆开了。因为我知道诺顿这样做只是怕再受到伤害，害怕真心被辜负，所以不得不用冰冷带刺的言语伪装自己。”

　　愚人金依旧抱着他，低头说：“可是诺顿本身就是一个温柔且浪漫的人，你值得去爱，也值得被爱，更值得一切美好，配得上世间所有。”

　　他又将制作好的那块双鱼玉佩拿出来，选取其中一只为诺顿戴上，“这就是送给你的，希望你喜欢。”

　　诺顿再次捏住那块白玉，心间的种子悄然发芽，“喜欢……喜欢极了。”他眼眶湿润，在愚人金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大口。

　　再次躺在他怀里，又把愚人金戴着的墨玉攥在手里看来看去，透过光举起来，把这两块玉拼对在一起。一黑一白，一明一暗，刚好成一个完整的圆，诺顿情不自禁笑出声。

　　愚人金拿指尖戳了戳诺顿的脑袋，“其实我还给你写了回信。”

　　“诶？”他连忙从愚人金怀中爬起来，一脸震惊。

　　快速回忆后立即冲进房间，四处找寻。最后，诺顿拿出一封信，咬着唇，尴尬地走出来。

　　“十分抱歉，那天晚上我好像不小心把它弄地上了……”他噘着嘴低下头。

　　愚人金从身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诺顿肩上，故作伤心，“原来如此，怎么办啊诺顿，我好委屈。”

　　诺顿把信抽出来，红着脸阅读，轻轻拍了拍环在腰上的那双手，害羞道：“那从现在开始，我日日夜夜都陪着你，分分秒秒都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愚人金轻咬他的耳垂，“我还要你每天都对我说，我——爱——你。”

　　诺顿身子一颤，回眸一笑，“我爱你，在梦里也要爱你。”

　　阳光透过窗纱，洁白墙面上镌刻着他们相吻的对影。

　　诺顿在家门口的树梢上挂了一只蓝色风铃，五月的长风将它吹得叮咛作响，夏早日初长，南风草木香。

　　“诺顿，你这样抱着我，我都不能专心做事了……”愚人金一手护住怀里的诺顿，连忙将烧菜的火关掉。

　　“没办法啊。”诺顿在他胸前乱蹭，“遇见你，我的指南针都失灵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哈？”愚人金歪头，肆意滋生的爱意早已溢出眼底。他将诺顿抱起来，轻轻抬眸，笑道：“所以你就这样闯进我的心了？”

　　诺顿噗嗤一笑，捧起他的脸落下一吻，“爱上你的那一刻，就好像有一阵自由的山风注入我的灵魂。”

　　愚人金咬上他的唇，“这些话从哪里学来的。”

　　“不知道啊，看见你就想说……”诺顿再次吻回去，“毕竟我对你的爱是北纬六十七度以北的雪，终年不化。”

　　愚人金听罢，目光停歇在他绿色的眸子上，“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你哪里吗？”

　　“哪里呀？”

　　“眼睛！”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是苍苍青山，漾漾碧水，是清新的绿雨，古老的翡翠……是我的第二春。”

　　“真的吗？那你再说说有多爱我？”诺顿打趣道。

　　愚人金想了想开口道：“如同一只金渐层全部融化成黄油雪糕那样爱你。”

　　他说完就偷瞧怀中人的反应，乘胜追击道：“别不信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毫无保留去爱你，毕竟……”愚人金故意拉长语调说道：“我是一个坚定不移的诺顿.坎贝尔主义者！”

　　诺顿听得脸红心跳，推了推他，从怀里跳下来，“我编不出来了，下午还得去见一个难缠的客户，这样说下去我的脑子会坏掉。”

　　愚人金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对他说：“没关系啊，你只管去做，我相信你，大不了我给你兜底。”

　　诺顿笑了声，“那就借你吉言啦！”他欲转身，猛然察觉愚人金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根本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撒手……”他轻喊。

　　愚人金摇摇头，舍不得放开，红着脸盯向他的唇。

　　诺顿见状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立刻踮起脚尖凑过去。愚人金不但不迎反而一点一点把脑袋往后撤，直到后背抵住墙壁，再也退不了了，便垂下眸，微微弯腰。

　　“坎贝尔莫要这般欲擒故纵，还是依了诺顿便好。”

　　他说完没给任何机会，伸手扣住愚人金的后颈就咬上唇，这个吻来势汹汹，并非浅尝辄止，而是纠缠不休。他在掠夺，在索取，唇相凑，齿相碰，舌相弄，他是为爱的人留下浓烈的情愫，种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良久，他才恋恋不舍放开，向后退了一步，眉眼带笑。

　　“诺顿的理智去哪里了？”愚人金用指尖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微肿的唇瓣，戏谑道。

　　“喂你吃了。”他嬉笑，在愚人金的胸口轻拍两下，又期待道：“我处理完这件事你能来接我吗？想和你去看一场日落……”

　　“好啊，完全没问题。”愚人金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应下。

　　诺顿又猝不及防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转身飞快离开厨房。

　　他望着那抹消失的背影，回味刚才那一吻，疏落交错的树影与蠢蠢欲动的情意皆驻足在一室。

　　愚人金独自一人在家研究喜欢的小玩意，日头逐渐偏西，他整理自己的着装，弄来一大束玫瑰花就去找诺顿。

　　他来到一间咖啡馆外，靠着墙壁就瞧见店内谈笑自若的诺顿，就笑眯眯地坐在外面静静等待。

　　许久，他目光瞥向店内，谈话似乎没有丝毫要结束的感觉，愚人金索性起身在四周晃悠。

　　一圈，两圈，太阳落山。

　　三圈，四圈，夜幕降临。

　　……

　　终于，诺顿推门而出，临别时还同那人握了手。

　　愚人金一时兴起想吓吓他，故意藏在巷子后。诺顿出来时，正巧碰见旁边有家花店，干脆也买了束玫瑰。

　　他捧着玫瑰花走到小巷前便停住了脚步，低头浅笑，“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后面。”

　　“干嘛说出来呀……这样就不好玩了。”愚人金开玩笑说道，把玫瑰藏在身后。

　　“心跳出卖了你，我忍不下去了。”诺顿憋住笑。

　　“这束玫瑰花送给你！”他们同时说出口，同时拿出花。

　　两人凝眸相望，交换鲜花后相顾一笑。

　　“倒是想一块去了……”诺顿低头浅浅嗅着浓郁的玫瑰花香。

　　太阳早跑得没个踪影，只见繁星点点。诺顿讨厌等，讨厌等雨停，等红绿灯，等人，等事，等消息……等一切耗时耗能的事情。将心比心，他也不会让别人等，同时他亦知道愚人金也讨厌等待。

　　“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诺顿拽着愚人金的衣角道歉。

　　愚人金莞尔，“没关系啊，我等的是我的诺顿，又不是旁人。”他抬手捏了捏诺顿的脸，“再说，你搞定了这么难的项目，我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

　　诺顿听后心中动容，“坎贝尔，谢谢你……”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们之间无需言谢。诺顿，你不欠我任何事。”愚人金仰头望着夜空，“我就是想要你能过得很好很好，希望你赢，希望你胜，希望你永远明媚自由。”

　　他又捧上诺顿的脸，说道：“如果你现在感觉累了，我们就回家。”

　　“不累，我们去别处转转，和你一起怎么也不会累。”诺顿牵上他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漫步街巷，泛黄的路灯将影子拖得很长，行至海滨大道，空气中便弥漫了浓浓的海腥味。

　　诺顿背靠栏杆用双肘支持，惬意地抬头眯眼，享受肆意侵袭的海风。愚人金的视线停滞在他耳边散乱的发丝上，抬手用指尖温柔理顺。

　　泛着蓝色荧光的海浪拍打岸边礁石，犹如散落人间的星辰，一起一伏间又像是嵌入沙滩的碎钻。

　　“没想到错过了晚霞还能遇上荧光海。”诺顿略微惊讶道。

　　“是啊，美好总在不经意间出现，说不定在下个转角会撞上更多意外之喜。”愚人金牵着他来到海滩上。

　　下面的风更大，把衣服吹得呼呼作响，一声一声吹动了人的心弦。

　　愚人金浅笑晏晏，轻轻哼着歌，一点一点搂上诺顿的腰。

　　“干嘛啊……”诺顿短发遮盖下的耳朵染上绯红。

　　“是晚风把你推到我身边的，我当然要接住啊。”

　　愚人金将诺顿打横抱起，脉脉含情相望。他们同频共振的心跳也透过眼眸呢喃着缱绻的爱意。

　　“我爱你……”诺顿默声做口型。

　　“大声点。”

　　“我说，我爱你！”

　　红色的玫瑰花瓣随风飘落在大海蓝色的眼泪中，这一刻，他们的吻像坠入海底的潮汐，激荡着，跃向下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