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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问 心动的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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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顿记不得今日偷瞄了愚人金多少次,他快要疯掉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了一颗油甘果,入口即苦涩,强忍着嚼烂咽下肚,那甘甜的滋味又会涌回舌尖。
这触碰到了他的未知领域,即使控制住了脑,抑制住了心,眼睛也会出卖自己。
当他鼓起勇气将视线再一次转向愚人金时,这人和平常没区别,一个劲儿地往诺顿碗里添菜。
他一口一口咬着递来的西蓝花,直到目光再次交汇,心跳就不自知地漏掉一拍。
“我吃不下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我要出去消食。”
愚人金扯过一张纸擦了擦嘴,理理上衣领子,眉心微动,笑意分明,“我陪你一起去。”
“……”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没有言语。诺顿跟在后面,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愚人金,哪怕只看见了一个背影,飘动的衣襟,一摇一晃头发下的耳朵……
诺顿怕他回头,又怕他不回头,怕他看见,更怕他看不见。
二人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过路的车辆,声音嘈杂,诺顿站在旁边不自觉捏住愚人金的衣服袖口。
愚人金哑然失笑,用食指指尖触碰着诺顿尾指的皮肤,轻轻勾住,再一点一点移动,最后完完全全握上诺顿的手。
“他牵我了?他牵我了!”诺顿心间某个幽暗的角落霎时绽放出一株昙花,刹那即永恒,记录下心动的证据。
春天的时候要和喜欢的人出去走走,因为梨花开了,一不小心就牵了手,走着走着又白了头。
回家之后的诺顿依旧处于一个恍惚状态,他盯着自己的那只手发笑。
“我想我应该是真的疯了。”他脱下衣服,沉入浴缸,热水漫在胸前,任由思绪飘远。
“我最近怎么了?是喜欢上他了吗?他喜欢我吗?他知道我的心思吗?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他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出来?还是说只因为我离开矿洞,他也得到想要的自由,才会这样对我吗?”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诺顿脑海里,憋上一口气,将整个人埋进水里。
隔了一小会儿,诺顿探出头,他后仰着把脑袋枕在浴缸边,乌黑的发丝往下滴水,顺着脸庞慢慢滑过凸起的喉结,最终回落至池中。
良久,他收起这些不寻常的念头,简单擦了一下身子就将浴巾系于腰间开门出去。
他闭上眼睛边走边拿毛巾随意揉弄头发,同迎面走来的愚人金撞了个满怀。
“抱歉……”诺顿慌忙逃进卧室,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乱了。
敲门声传来,诺顿手指紧紧抓住床单,门声咚咚,心里怦怦。
“诺顿开门,我是坎贝尔。”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他吞了吞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请进。”
愚人金拿过一件外套进来就给诺顿披上,“夜里太凉,会感冒的。”
“噢……”诺顿扯了扯外套发现是愚人金的,于是暗戳戳地裹紧了些。
“你还有什么事吗?”诺顿抬头,眼底隐约有些期待。
愚人金粲然道,“我帮你把头发弄干。”
他坐在凳子上,洗发水的清香在空中肆意飘散,那双手温柔地在墨发间穿梭,十分舒服。
“诺顿的头发摸上去好舒服。”愚人金用手轻轻摩挲,偏过头冲他一笑。
头发吹干了,变得蓬蓬弹弹,发尾有层次地向外翘起,看上去毛茸茸的。愚人金一只手按住诺顿的肩,另一只手拿过梳子仔细理着他的头发。诺顿感觉现在浑身都是愚人金的气息,他假装闭目养神,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愚人金俯身轻嗅诺顿的发香,趁他此刻的不注意,悄悄从背后攫取了一小缕头发,动作很柔地啄了一口,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理。
“好啦。”愚人金将梳子放在诺顿手里,笑着说:“晚安,明天见。”
凌晨四点,诺顿又失眠了,他一刻不停地思索睡不着的原因,最后把问题归结在晚间喝的那壶茗茶上。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瞒不过愚人金,可诺顿亦知他的性格,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敢想敢做,决不墨迹也不犹豫的人,除非那件事从来没有被放在心上。
诺顿害怕未知,讨厌失控,他想得到一个确定的消息,思来想去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偷偷潜入愚人金的房间藏在一本书下。
诺顿想着,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至少现在迈出了第一步。
他一觉睡到中午,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感觉神清气爽。哼起小曲,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挑挑选选,精心打扮一番,心满意足地走出去。
诺顿在屋内四处打量,客厅、餐厅、厨房、阳台……都没有想找的人的身影。
“莫非是出去了?”他小声嘟囔,随手拿了片面包叼在嘴里。
“哐当——”金属工具掉落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闻声便慌忙跑进那个房间查看,推开门就见愚人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将地板上的石子捡起来。
愚人金察觉身后的动静,微微抬起头,把头发往后撩了撩,扬起笑颜道:“睡醒了?”
诺顿点头,帮着他把石头拾起,攥在手里。
愚人金直起腰,垂眸视线落在诺顿身上,笑着问:“诺顿今天打扮成这样是要出去吗?”
“没有啊,我就是想。”诺顿藏在背后的双手轻轻晃了晃,缓缓开口试探问道,“好看吗……”
“好看。”愚人金颔首,移开目光,脸颊却偷偷泛了红。
诺顿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石头,摸着有些油润感,他举起来仔细观察,半透明状,质地细腻独特,颜色淡雅,浑然天成,不似寻常宝石的闪耀。
“这可是玉石?”诺顿眼里有些惊讶,这东西在西方不常见。
“嗯,你手里拿着的这块是和田玉,它与独山玉、蓝田玉、岫玉并称为中国四大名玉。”愚人金回答道,随后又递给诺顿其他玉石。
诺顿侧头瞥见愚人金桌子上摆满了书籍文献,还有打磨雕刻的工具,桌案上的灯光此时正照着一块通体透亮的白玉。
“最近你就在研究这个?”诺顿含笑,轻轻把那块白玉捧在手心里。
“对啊,我发现了很多有趣儿的玩意,尝试了许多新奇的东西。”愚人金的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小骄傲。
他又拉着诺顿走到桌前,翻开书本,对上面的文字细细解读,“与西方不同,中国人自古就对玉石情有独钟,同时这也代表了一种中华文化。”
愚人金偏过头看了眼诺顿,继续说:“我追溯到上古时代,那时的玉被视作祭祀通灵之物,他们认为这可通天地,唤鬼神;而到商周,玉逐渐象征着王权,也就是说只有身份显赫的人才可佩戴;再到先秦时期,当时诸子百家争鸣,有学者就把人身上具有的美好品质德行都赋予给了玉石……”
诺顿坐在床边又拿上几本书和愚人金共同探讨,“再后来,玉石在中国又有延年益寿,驱邪避恶的含义,象征了长生。”
“不仅如此。”愚人金说,“他们还认为人死后玉能襄助重生,也是贵族的陪葬物品。”
“那照这么说,这些珍贵的玉石岂不只能让有权有势的人享用了。”诺顿心里隐约不平。
“一开始确实如此。”愚人金话锋一转道:“从唐代至明清,这时期的玉就成了世俗之玉。他们会用玉做成日常用品,比如杯子、碗筷……大到观赏玉雕,小到女子发钗,生活里也是常见。”
诺顿喟然道:“我好像从一块玉窥见了一段辉煌的历史,东山观溟,亘古亘今,这是属于一个大国的文化自信。”
他又见那桌子上还躺有一块墨玉,看样子已经打磨好了,形似锦鲤,尾端正用一根红色的小绳子串起来。
“这又是在捣鼓什么有意思的小玩意?”诺顿把一黑一白两块玉分别拿起问着。
“想做一块玉佩。”愚人金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睛。
诺顿眼神悄悄往那藏信封的书下一撇,发现没有动过的痕迹,心下不免有些失落,目光慌忙四移,不巧望见一手书短笺。
“愿作双玉扣,同心共此生……”诺顿不自觉慢念出来。
愚人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心慌撩乱用书本盖住这赤裸裸的心思,看着发愣的诺顿抿唇一笑,一本正经掩饰道:“只是听闻可以把手作之物送给喜欢的人……”
诺顿垂头,偷偷攥紧衣袖,试探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愚人金抬头注视远处的山脉,接着说:“不过,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他,每次见那人心里总紧张……”
诺顿意识到愚人金或许真的没有看到那封诉说着心意的信件。
“没关系……”诺顿蓦然抬眸,小声说:“坎贝尔是极好的……我想那人一定会同意。”他将手里的玉石还给愚人金,压抑着哽在喉头躁动的情绪,退出房间。
窗外是晴空万里的晴,心中是一厢情愿的情。
诺顿再一次回避了内心,在感情方面着实不擅长。他开始躲着愚人金,故意避开,减少日常交流,早出晚归,把精力全放在工作上。
“诺顿最近很忙吗?”愚人金拉住他的胳膊问道。
“嗯,很忙。”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冰冷,推开愚人金的手,这一刻仿佛回到了二人不相熟的时候。
愚人金神色有些为难,为他披上一件外套,叹气道:“才下了雨,外边凉……”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诺顿紧咬牙一字一句说着违心话,别扭地脱下衣服还给他,转身离开。
“等等……”愚人金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门扉,紧紧抓住诺顿的肩膀,不想让他出去。
“别拦我了……”诺顿再次推开他,分明瞧见了愚人金眼底的落寞,心下一紧,憋着胸口的气,走了出去。
诺顿来到无人之处,背靠墙壁慢慢蹲下,心不由自主疼起来,他不明白为何要如此拧巴,非要说出一些伤人的话,推开关心的人,感觉自己毛病得不行。
夜里的冷风倒灌进衣领,他又开始懊悔,思索着明日一定要跟愚人金道歉,坦白所有的心迹。
一直到后半夜,诺顿才踉踉跄跄走回去。卧室一片漆黑,他隐隐约约瞧见一张莫名出现在床上的纸,心烦意乱地将其丢在地上。
他不清楚昨晚睡没睡着,恍恍惚惚睁开眼只觉得头昏脑涨。
“嘶……”诺顿揉揉脑袋,单手撑着床爬起来受不了又倒回被窝里。他浑身发热,蜷缩在被子里,皱眉紧闭双眼。
直到房门被打开,半梦半醒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么烫……”愚人金用手背摸了摸诺顿的额头。
“难受……”诺顿迷迷糊糊低哼。
“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呢。”愚人金为他捻好被角,急忙跑出去弄来些退烧药。
不多时他便回来,端着药走进房间。
“诺顿,醒醒……”他用手指关节轻轻蹭了蹭诺顿发烫的脸,一手拿着药,一手揽上诺顿的肩将人扶起来靠在床边,紧接又拿来一个靠枕放在他背后。
“先把药喝了。”
苦涩的药味飘散在鼻间,诺顿微微蹙眉,闭着眼睛,不为所动。
“喝一点好不好?”愚人金把药递给他,诺顿摇摇头。
“那我喂你,好不好?”
愚人金又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至他唇边,诺顿默默偏过头,不张嘴也不看他。
愚人金叹气,将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诺顿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有些慌乱,侧眸看了看那碗药,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下一秒,愚人金的身影又出现在床边。
“给你找来一些糖果……”他摊开手把东西给诺顿。
诺顿探出脑袋,坐起身子,偷偷瞄了一眼床边的人。
愚人金再次把药端起来,他的手指在碗边摩挲,思忖片刻就直接含上一口,把碗放在一旁,继而俯身按住诺顿的后脑勺,贴着他的唇,将自己口中的药一点一点渡进他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诺顿直发愣,待他回过神来就使着全身力气挣扎,愚人金扣住他的两只手,诺顿动弹不得,也没有劲儿反抗。
愚人金捧着他的脸,温柔地撬开他的牙关,把剩下的药一口一口喂进去,之后剥开一粒糖送进他嘴里。
诺顿湿着眼把糖果咬碎,他现在恼得不行,气红了眼,奋力拽过愚人金的衣领子拉到自己面前。
“你心里到底有谁啊?”
诺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气息不均匀地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坎贝尔……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诺顿头疼欲裂,泪水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落下来滴在愚人金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啊……”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靠在愚人金怀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愚人金抱着人的手臂收紧了些,把脸靠在诺顿头上,一只手抚摸他的耳朵,低眸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笨蛋……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