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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共处一室 暗中观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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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事后,愚人金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诺顿的视线中。
这些时日,诺顿也在不停的思考,暗中琢磨另一个自己。他认为愚人金的出现或许同自己的心境有关,长期忽视压抑的情绪,日积月累最终导致爆发。
倘若真是这样,诺顿自认为愚人金应当会怨恨他的,责备先前自己的逆来顺受,怪罪过去自身的种种无能为力……
诺顿撑着脑袋想了又想,好在目前手中还有一张金矿图,说不定可以改写命运。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烦心事也能消退。
寝室过于嘈杂喧闹,找金矿这样的事肯定不会让旁人知晓。诺顿暗戳戳地拿上东西,走到远处空旷的草坪。
远远地,就见愚人金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逗弄着怀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这小狗刚学会跑跳,浑身胖乎乎的,如同一只小雪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撒着欢儿,头顶的毛上裹满了杂草,看上去甚是滑稽。
诺顿瞧着小动物心生欢喜,噗嗤一下笑出声。
愚人金闻声而望,见来人是诺顿便双眸闪闪,笑颜逐开,握住小狗的两只前爪起身过去。
诺顿伸出手,狗狗立起的耳朵瞬间放下,他眼中漾起笑花,手心接触松软的茸毛,它就一个劲儿往后仰。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蓦然回首,盈盈笑意间他们迎上了彼此的视线,眼光交换后,诺顿先垂下了眸。
他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研究起地图,拿笔在笔记本上做着标记。总共十三条记录,十三个地方,最后一处矿洞先前因不明物体坠击造成部分矿道堵塞。诺顿得知消息,怕引发坍塌,不敢贸然开采,干脆把这一处矿洞先划去了。
他继续整理信息,收集完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满当当的图纸,隐藏在心底的野心终于在这刻一跃而出,肆意且张扬。
愚人金全身趴在草丛里,单手托脸,精挑细选摘来些花花草草,时不时望一眼诺顿,再悄悄编织了一个花环。
“有什么想法吗?”愚人金坐起来,凑到他跟前想共同商议。
“由近及远,逐个探寻。”诺顿面无表情,不打算多说。
“唔……那好吧。”愚人金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把顺手编的花环戴在诺顿头上。
诺顿手上的本子“啪嗒”一下滑落,抬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动了动嘴唇,默不作声取下来还放在愚人金头发上。
“你不喜欢么……”愚人金整个人都呆滞了,他不信,再次取下交给诺顿。
诺顿心中愈发不解,这家伙的性格阴晴不定,时而严肃正经,给人带来一种与生俱来,不可反抗的危险感;时而又如孩童般纯真无邪,见着喜欢的东西就拿着不撒手。
“还行……”诺顿说,花香馥郁,他低头嗅了嗅,收下了。
“既然心里有了计划和准备,就大胆去做,这是持久战,我希望你如愿。”愚人金开口说道。
诺顿点点头,没有说话。
次日,诺顿来到最近一处标记的地方,这个矿坑露天,整体呈螺旋式下降,在很久之前开采出稀有的矿石。
他向周围的人仔细打听,大致了解了这里的情况。此座矿洞很深,他跟随着矿上的人下去,边走边观察。地质同他原处的矿洞差不多,遍布了许多的云母,煤矿渣等物。他捡起一块石头,和旁人闲聊,想打听更多关于这里的事情。
“别的稀有矿石暂时还没开采出来。不过几年前下层的矿洞出了点意外状况,就封了起来,停采了。”
诺顿点头,思索一阵后把能去的矿层都查看一番,判断出没有金矿的生出条件。最后离开这里,用笔划将此处划去。
几天后,他又行至荒郊野岭,这里曾经有一个金矿点,并且确实挖出过金子。诺顿拿着树枝探路,用镐子扒开遮挡的枝干,一个个脚印留在泥土上。
山路崎岖,他拨开层层树叶,终于找到了矿洞入口。在外面观望一阵,点燃蜡烛,小心又谨慎地迈出脚步走进平硐。
里面又窄又深,看起来荒废已久。诺顿用手轻轻摸着两旁的岩石,这有一些残留的矿石痕迹,顺着两壁挖掘的印子向内走去。里面石英含量丰富,大多数黄金都出现在石英矿脉中。这也有许多二次开采的印记,岩层坑坑洼洼,可很多地方挖了一半就遗弃了。诺顿拿起镐子试探着挖了几下,掉落的石子致密坚硬,其中夹有黄褐色的水锈。
诺顿低下头看着地面,还有许多别人遗留的杂乱脚印,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到过这里,金矿估计早被先来的挖完了。
他又在里面勘察一段时间,最终悻悻而归。
近处的一些矿洞一无所获,诺顿不免有些坐立难安,他扯了扯头发,又反反复复把笔记本翻开又合上。
“这就想放弃了?”愚人金轻易地捕捉到了诺顿心情的变化。
“不可能。”诺顿向后一瞥,揉揉脑袋,展开图纸说道:“路要向前走,人要向前看,半途而废不是我的作风。”他眼神锋利如刀,仰头死死地盯着愚人金的眼睛,好似在向他证明着什么。
愚人金不说话,回望着诺顿的眼睛,似笑非笑。
诺顿立刻躲开这道目光。他心里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家伙愈发好奇,愚人金总能轻而易举道出自己心里所想。他们之间好像捆绑着同一条绳索,不可割舍。
“想出了什么新点子?”愚人金用指尖碰了碰诺顿的额头。
“得出趟远门了,我提前找工头预支了资金。”诺顿回过神,立刻抓起地图收拾东西。
“我同你一道去。”愚人金跟在他身后。
“随意。”
诺顿这些年一直都习惯单打独斗,身边有人和没人区别不大。他的大脑必须绝对清醒,思维必须绝对敏捷,只有保持心流状态,才不会被外界所干扰。
在当地采风之后,他们二人行至一处矿洞,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分别查探。
矿洞结构错落有致,很多洞口都相连接,诺顿踏过积水,继续往内走。边上有一个黄色的通风管道,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直延伸向前,看不见尽头。
地上零零散散有些破旧的工具与报废的矿车,还有锈迹斑驳的铁链。这里阴暗潮湿,空气稀薄,诺顿的胸口竟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强忍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地上的水越来越多,漫过了脚跺。他不再冒险向前走了,在旁侧寻到一个洞穴,靠在石壁上休息。
紧接着他的呼吸就开始困难,连忙拿出背包,翻找药瓶。
“啪嗒——” 蜡烛不下心掉了下去,正巧落在水里,火光熄灭,周围一切漆黑。
诺顿什么也看不见了,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无穷无尽的黑洞吞噬,窒息之感犹如一条绳索,紧紧勒住了喘气的空间。他的心立刻揪成一团,大脑一片空白,无助蜷缩在角落。
待眼睛适应了一点黑暗的环境,诺顿颤颤巍巍寻找着地上的背包,突然摸到一个冰冰凉凉,还带有一种粗糙且坚硬质感的球状物体。诺顿将它拿起来,放在面前,这才看清手里的是一块白森森的人头骨。
诺顿愣了几秒,随后行若无事地将其放回原处。站起身,只觉得头晕眼花,一个趔趄即将坠入深不见底的坑洞。
须臾之间,诺顿感受到有一双手稳稳托在自己的腰间,一抬眸,就见愚人金用力扶着他。
“还能走吗?”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可以的。”诺顿回答。
愚人金就这样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这个矿洞又高又大,他们正好失去了照明工具,看不见坑坑洼洼的地下。诺顿跟在他身后走得踉踉跄跄。
前面的愚人金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搂上诺顿的腰,揽过他的膝盖,默默将人打横抱起。未等诺顿反应,他就这样落入了一个温和且有力量的怀抱。
“放……放我下来……”诺顿尴尬地拍了拍愚人金胸口,忍着身体的疼痛,勉强挣扎几下。
“照你这个步频要走到何时?”愚人金没有松开的意思,不自觉收紧手臂,他看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出口,走得又快又稳,轻声细语道:“节约时间而已。”
诺顿太累了,已经没有过多的力气抵抗。只挨在他肩上,一只手抓着愚人金飘起的领带。相顾无言,阴暗的矿洞里只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来到外面,愚人金小心翼翼把他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诺顿咳着嗽,声音连过颈部皮肤下浮动的青筋,带动着胸部的肌肉剧烈地起伏。他双眉紧蹙,眼眸紧闭,阳光流动至他纤长的睫毛,为苍白的肌肤绘上一层阴影。
愚人金竭尽温柔地把药喂给诺顿,看着他咽下,眼中有些担忧。他调整一下姿势,让诺顿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诺顿脸上的气色逐渐恢复,他慢慢睁开模糊的双眼,活动着胳膊。
“好点了吗?”愚人金询问。
诺顿回想着刚才发生的情景,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连忙从愚人金怀里退出来,挪动身子将头靠在旁边的大树下。
“你……是在担心我么?”诺顿犹豫询问。
“你觉得呢?”
“谢谢……”诺顿小声道,低眸不去看他。
愚人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快速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撵去。
“太蠢。”他语气亦如先前那般。
“嗯?”山里风太大,诺顿没有听清楚。
愚人金看了一眼身后的矿洞,叹息无奈说:“明明察觉到自己身体不适还往里面走,就不能在乎一下自己吗?”
诺顿摆弄着地上的草,心里没由来一阵心虚,隔了一会才回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愚人金点头,开口道:“你我之间其实不必言谢。”
“今日恩情,来日我会还给你的。”诺顿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流云说道。
愚人金眉梢轻扬,嘴角含笑,“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记下了。”
风过清潭,湖面漾起圈圈涟漪汇成谱表上的连音线,游鱼似灵动的音符在谱表上跳跃,水与光的交错仿佛奏响了上个世纪古老的乐章。诺顿临水自照,捧上清泉将脸上的灰尘清洗干净。
待天暗,风止,曲散后,二人便回到租处。
房间不大,只有几件常用的家具,生活设施也将就能用。诺顿不挑,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找到这样的住所已经很不错了。
因在外边走了很长一段路,刚进门诺顿就热得不行。他扯下领结,解开上衣衣扣准备换件凉快点的衣服,褪去一半,余光就瞥见坐在凳子上面向自己哼吟着小调的愚人金。
“你回避一下。”诺顿轻拍他的肩膀。
愚人金疑惑抬头,“为啥?”
“我要换衣服啊。”
愚人金偏过头,很平静地说出一句令诺顿震惊的话:“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诺顿发懵,下意识把手挡在胸前,后退一大步,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自己身体的肌肤上,立刻背过身,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些离奇想法。
“奇奇怪怪。”愚人金熟练地找出诺顿想穿的那件薄薄的背心,从后面递给他。
“你……”诺顿伸手接过,不再多说什么,迅速套上。
夜深几许,诺顿洗漱完毕,一出来就见愚人金趴卧在唯一的床上,很是悠闲地晃着腿,翻阅书籍。
“下来。”诺顿上前揪住愚人金的头发轻轻往外拉。
“不要。”愚人金拒绝,纹丝不动。
“这我的床。”诺顿用力拽扯他的手臂,把人逮起来后,自己躺了进去。
“凭什么啊……”
“凭我租的,凭我付的钱。”诺顿手肘搁在床面上,撑着脸理直气壮说道。
愚人金翻身上床,学着诺顿的动作,故意拉长语调,“是的没错,凭我租的,凭我付的钱。”
“你!”诺顿说不过,向墙那面挪了挪,拉开距离,“我不习惯和人同枕共眠。”
“巧了,我也不习惯。”愚人金同样往边上移,“不过有时候也可以凑合。”
诺顿哑口无言,想将人直接推下,忽而记起白日里矿洞中救人之事,这样的做法心中有点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打消这个念头,扭身对墙。
愚人金抽过被子,背对诺顿,闭上眼睛。
“不许抢我被子,也不许离我太近。”诺顿出言警告,拉过被单。
“哦。”
夜已深沉,诺顿开始还提防对方有没有弄出别的动静,可终究扛不住汹涌袭来的困意,蜷缩着身体,侧卧入眠。
晨时,阳光陷入窗棂,不偏不倚掉在床榻上。
诺顿还沉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抬手搂住身边的东西,他用脑袋蹭了蹭,只觉今日的被窝比往常多了几分温暖,直到手心感受到缓慢而有规律的伏动,才迷迷糊糊睁眼。
近在眉睫的脸映入眼帘,诺顿可以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而此刻,诺顿自己却靠在愚人金的肩头,一只手正搭在人家的胸口处。
睡意猛然全无,诺顿怪自己今日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小心翼翼拉起被子,往下看了一眼,随后松了口气放心搭下。
两人挨得太近了,愚人金的睡颜倒映在诺顿眼底。他醒了,便想下床,唯一的路却被睡着的人堵死了。
诺顿无计可施,想了许多办法,最终无奈伸出双手,用十指对着愚人金一推,“哐当”一声,人就落在床下。
下一秒,惨叫声填满了房间。
“嗨!早上好!诶?你怎么不小心摔下去了?”诺顿抓紧被单,装作刚睡醒的朦胧样,用乖巧开朗的面容迷惑对方,关切问道。
愚人金揉着摔疼的身体,委屈喊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干嘛推我啊!”
诺顿无辜摇头,咬住食指关节,眨巴两下眼睛,表示不知此事,“你哪里看见是我推的?”
“我就知道是你!”愚人金抱住自己的膝盖,故意气道,“你……你这是蓄意陷害。”
“你这是散布谣言。”诺顿毫不犹豫回。
愚人金愤愤站起来,坐在床上,难受道,“我还在梦中寻金啊。”
“那找到金子了吗?”
“没有,都怪你,你赔!”愚人金双手抱臂,仰头轻哼。
诺顿好奇,一点一点向愚人金挪动,扯住他的衣袖子,继续问:“那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吗?”
“不告诉你。”愚人金闭眸说道,“扰人清梦,我不和你相好了。”
“谁要和你相好啊。”诺顿憋笑,见着愚人金目前略微狼狈的模样,竟隐隐有些幸灾乐祸。他想将对方凌乱的头发理顺,忽而觉得今早对他说的话过于多,抬起的手又渐渐放下。
“好了,今天事情太多了,不要打乱我的计划。”诺顿看了看手表,有序地打理自己,收拾东西,不再理会他。
一切准备就绪后便按照昨日制定的方案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