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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契机 命运的转折 ...


  •   冬去春来,蓝铃花开。这是旁人眼里的春季,不是诺顿的,他心中的旧雪依旧纷扬。

      工资一再拖欠,诺顿捧出仅存的一些硬币,仔仔细细数了又数。

      愚人金坐在一旁盯着诺顿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我们谈谈怎么样?”

      “我不喜欢闲聊。”诺顿转身背过去。

      “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吗?”愚人金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法子……”

      诺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回话。这些时日常听愚人金说这类话,对于他的存在,诺顿早已熟视无睹,没了先前那般惊慌失措,但同时也是保持不予理睬的态度。

      “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不用商量。”诺顿良久才说出一句话。

      “……”

      每当这时,愚人金就会留下一道难以言状的复杂目光,皱着眉离去。只是诺顿读不懂愚人金眼底的情绪,他自认为那眼中或有不满,或有不甘,或有无奈……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情绪,可始终弄不明白也猜不透。

      他没再思考有关愚人金的事,独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前往医院去买下个月的治病药。

      他闭着眼睛把所有的钱放在缴费台上。

      “还差一枚。”

      诺顿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死死落在硬币上,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钱是刚刚够买的。

      “噢……忘了说,你需要的药品涨价了。”

      诺顿恍惚了,下意识地翻找着每一个衣服口袋,后面不断有人催促,他窘迫至极,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钱了。于是,他拿起桌上的那些金币,略微尴尬地走了出去。

      天气不错,春光和煦,公园中央的那棵歪脖树正适合上吊。

      他在树下停留片刻,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打消了这个消极想法,买绳子也得花钱不是吗?

      诺顿乐呵呵地回去,刚进门就和愚人金撞了个满怀。

      他见这张皱着眉与自己同样的脸,立刻收起嘴角麻木的微笑,绕开了。

      周末日,按照惯例,诺顿去探望本尼。

      “自身难保了还去管别人……”愚人金不声不响地来到他身后,悄然说道。

      诺顿眉头紧锁,闭上眼睛,幻想着屏蔽这道不寻常的声音。这声音令人心烦意乱,他自顾自地走到书桌前胡乱翻动起书本。

      “别这样子诺顿。”他看了眼床上的老人,用手指挑起诺顿的一缕发丝,又将身体轻轻贴在他的背上柔声说道,“这样很浪费时间……”

      诺顿脊背发凉,心里慌乱至极,一直重复整理着桌面。

      “啪嗒——”书堆倒了一地,夹在书页的文件纸张也随之掉落在地板上,诺顿立刻弯下腰一张一张拾起来。

      他捡起一封老旧发黄的信件,里面的图纸掉落出来,吸引了注意。伸手展开,略带好奇地阅读。

      这是一张金矿图,上面大大小小标记了十几处藏有金矿的地址,有几处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模糊早已看不清晰。

      诺顿嘴角翘起,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眼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仿佛那些金矿已经活生生出现在跟前,一瞬间竟有一种想拿走图纸的冲动。

      “诺顿,这是多么好的东西啊!”愚人金仔细打量那幅地图,根本压制不住脸上疯狂至极的神色,贪念呼之欲出。

      他推着诺顿来到老矿工的床前,催促道:“快!快问问他,剩下几处金矿在哪里!”

      诺顿依言,立刻挂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来到床前。

      本尼睁开眼睛,盯着图纸有些恍惚。

      这是他与诺顿父亲这一辈最炽热的愿望,最疯狂的志向,这里面包含了他们心中对未来的愿景,而这张图正是自己当年废寝忘食写下的,是对命运发起挑战的宏大计划。

      然而随着故人的逝去,地图与当年那些想法全都在记忆的旧箱里落了灰。

      “孩子,这是当年我和你父亲准备探讨的金矿位置。”本尼话中有些犹豫,“这些矿脉已经很久远了……”

      诺顿蹲下来,手肘撑在床上,托着脸期待,诚恳道:“既然这是父亲生前与您的志向……诺顿作为后辈应当替您们去完成这未完成的夙愿。”

      他的脑袋枕在本尼的膝头,缓缓道:“就像您在信中诉说的那样……我们可以住在明亮的大房子里,吃饱饭,晒太阳……”

      本尼抚摸着诺顿柔软的头发,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激荡起了内心深处年轻之时汹涌的凌云壮志。

      他再次望向这个身上流有故人血脉的孩子,只觉韶华易逝,此刻他多么想再年轻个二十岁,与其共同寻找这金灿灿的矿脉……若是真发现了金矿,这样余下的时光也不必活得这么受累。

      最终,本尼应下来,拿来纸笔努力回想那些字迹模糊的矿脉地址,逐一补全。

      “做得好极了,诺顿。”愚人金癫狂的声音隐隐约约再次传来,“东西已经拿到了,快带走它,别在这个老家伙身上浪费时间,我们马上就能找到满山的金矿!”

      他宛如一条冷血又致命的毒蛇,吐着芯子,偏执地缠在诺顿身上,煽动贪婪的欲望,蛊惑动乱的人心。

      诺顿一怔,攥紧了图纸,心中倏忽间好似真闪过这个不好的念头。

      本尼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全是对诺顿的信任,“你一定要找到……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诺顿回神,立刻拂去刚才那个想法,坚定点头。

      走出救济院,来到无人的小径。

      “为什么?”愚人金问,“一边要花费时间去找金矿,一边又要浪费金钱和精力去照顾一个活不长的老矿工,你连你自己都吃不上饭,买不上药了!”

      “闭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诺顿愠怒回头,猛扯住他脖子上戴着的领巾。

      愚人金轻而易举挣脱开来,轻哼道:“可是诺顿你刚才明明想过。”

      “胡说!我没有!”诺顿目光躲闪,怒极了,提高音量大喊。

      愚人金望着诺顿气得颤抖的手,笑出声,“是么?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他一刻不停地往下说:“你痛恨那些富人,不过是憎恨命运的不公,埋怨自己的出生,你忮忌他们,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身处于高位,你先前说什么劫富济贫其实心底就是想独占金钱,荣誉,名利,地位!你这张为了谋生而笑脸相迎的皮囊就是掩盖内心的证据!”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愚人金脸上,诺顿的心口也在一瞬间跟着疼起来。

      愚人金摸了一下被扇红的脸,抬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

      诺顿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微微仰头略带担忧地盯向愚人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起刚才那些话,最终还是扭头就走,憋了一肚子火回去。

      好在住所无人,诺顿气得哑口无言,在浴室病态般一遍又一遍用水冲洗身体。

      待心情稍微平复,他才走出来,回到房间对着镜子照起来,再次心烦意乱地拿了把剪刀修理自己的头发。

      “好啦,别再生气了……”愚人金冷不丁冒出来,双手环上诺顿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语气中带点讨好。

      诺顿身体一僵,侧目看着镜中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心情更是懆急。

      他陡然抓起手中的剪刀向着愚人金的颈部用力刺去,却在距离凸起的喉结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愚人金展颜一笑,轻轻捏住刀脊,漫不经心道:“怎么?不想看见我?想让我消失?考虑好了就来吧。”

      诺顿的手发着颤,终究迟疑了,不知为何他会无端生出不安与不舍的情绪。

      “看来还没有准备好。”

      愚人金步步紧逼,诺顿步步后退,他的腰撞在桌棱,下一刻重心不稳跌坐在凳子上。愚人金将他的手连同那把刀扣在桌面上,熟悉到极致的脸近在咫尺。

      他是勤劳善良、执着坚韧的,可同时他也是虚伪贪婪,阴沉圆滑的。他不是非黑即白的人,这些相反的词语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并不突兀。不可否认,他亦是他,他们注定是牵扯不清的。

      愚人金迫使诺顿转身面对镜子,极尽温柔地按住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认为是我故意引诱你?”愚人金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承认吧诺顿,你想得到那张金矿图。”

      “我没有!”诺顿闭上眼睛,挣脱他的桎梏。

      愚人金淡漠扬手,用手背贴着他的脸颊一寸寸往下移,最后轻轻握住他的脖颈。诺顿心跳加速,明明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那窒息之感依旧爬满全身。

      “诺顿,看着我。”愚人金凝视着他,“承认吧,人都是贪婪的,你若想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就不得不去获取金钱、名誉、地位,这才是你该吸取的养分。只要能成功,过程不重要。”

      “我……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诺顿脑子发麻,喘不上气。

      “过得好一点?”愚人金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明知故问道:“你对这个好字的定义在哪里?”

      没等诺顿回答,愚人金接着说:“我知你心中藏匿的怒怨,你的傲慢,你的妒忌,你的谎言……你能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

      “你的内心已经腐烂了,从前的信仰早就背叛了你!难道你还要继续隐忍,还要由着那些蛆虫啃食你的五脏六腑,直到死亡吗?”

      “诺顿,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也同时看看你自己!”

      诺顿心里的防线被逐个击破。他颤栗着,嘴唇发抖,大口喘息,用指甲狠狠掐着手心,泪水渐渐罩在眼里,雾蒙蒙的,看不清。

      “停下来……求你停下来。”诺顿崩溃,眼角泛红,“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整个世界都是罪恶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视而不见?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是害怕面对这具面容下扭曲肮脏的心脏吗?”

      “走开……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诺顿恐惧,发狂般大喊。

      愚人金松开他,诺顿脖子处出现掐红的印子,此刻他用打颤的双手抱着头,胸闷抽痛,咳嗽不止。

      “你冷静一点。”愚人金甩下几个字,捂着诺顿的嘴,“大喊大叫的,想引来那群懒鬼看你现在的样子,再次沦为笑柄吗?”

      他出不了声,只能低声呜咽。愚人金瞧他这副难受痛苦的模样,心瞬间全软下来,出声安慰。

      “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伤你的话。”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语过于偏激,只怕是刺中诺顿心中不可诉说的那部分。

      诺顿转过身面对墙,不看他也不理他,拼命把即将落下的眼泪憋回去。

      愚人金搂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把人扳过来面对自己,抬手想触碰他的脸以示抚慰。

      诺顿怄气般默默别过脸,不回应。

      “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愚人金慢慢把脑袋靠过去,“我以后不会说这些难听的话了。”

      “……”

      良久,诺顿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垂着眸,依旧不言。

      “诺顿,你说句话好不好。”他急急晃着身前人的衣袖。

      “嗯……”诺顿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叹息后,重新整理心绪。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的,只是一时间无法全部接受。

      愚人金拿起剪刀接着修剪诺顿未打理好的头发,他握起诺顿的手把刀子还给他,试探着,柔声说道:“你的刀太钝。”愚人金停了停缓缓道:“希望你在下次出刀前别犹豫,不要给他人可乘之机。”

      “诺顿,你要想清楚,人不能单靠面包而活。我们都无法接受停滞不前,原地踏步的生活,永远不要把自己困在一潭死水里,等着溺亡。”愚人金回眸道下一句,起身离去。

      室内恢复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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