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黎光藏谜（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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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乌尔伦皇族的王子，奉命来到这片森林围剿魔物，不料，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抗衡的。最终，庞大的军队全部阵亡，只剩下我一人……我那时决心一定要除掉魔王，因为魔王死了，魔物也就活不成了。此后，我耗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魔王的巢穴。不过，与其说是巢穴，不如称之为一座城堡……”
“城堡？”我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尖触到布料上磨出的毛边——我联想到了，如今我们所处的这座城堡，心中微颤。
“是的，就是城堡，不过不是我们现居的这座。有兴趣听我讲完吗？”他微笑着望着我。
“哦，好的。”我把膝盖往胸口收了收，做出一副准备好倾听的模样。
“来到城堡附近，我发现那里似乎有结界，不敢轻易出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我试探性地将石头、树枝之类的东西扔向那道绿色光屏，它们安然无恙地穿了过去。正当我松了口气，刚想再试别的时，突然看见一只乌鸦飞向结界，下一秒，它就连渣都不剩了。”
听到这，我心中一惊——这个魔王，比想象中更强大危险。
“在我惊讶之余，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光屏。醒来时，我躺在一个房间里，看见了房子的主人……你猜是谁？”
“嗯……魔王？”
“正是。他身穿华服，做工精良，不过脾气很糟糕……”塔泽熙略显嫌弃地摇了摇头。
我抿唇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床单上的暗纹。他叙述的每个字都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我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好奇心也被越荡越大。
“我当时想掏出一把特制的刀杀他——这把刀据说是用一位上古神龙族王子的逆鳞所制，但可惜，刀已被苏维亚安察觉，在我昏迷时被窃取了。他跟我交谈，表明想同我做交易。”
听到这儿，我忽然想起藏书室里那本缺页的古籍，其中一页提到过“龙族逆鳞，非至亲或至信者不可触”。一位上古神族的王子，怎会轻易拔下自己的逆鳞？
是为了守护什么，还是……也像塔泽熙一样，被命运逼到了绝境？而一个被称为魔王的人，又为何要同人类做交易？这些疑问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人心里发紧。
“我当时看着他，说‘交易？我若是拒绝呢？’但他反而抓住我的弱点威胁我。”塔泽熙的声音很平静，但从他微蹙的眉头来看，我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并不畅快。
“我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同意了，认真地说‘可以交易，但你要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结果他笑着说可以考虑考虑。”
“我那时真的有些烦躁，从出生以来，我还未曾遇到过对我无礼的人，或许有过几个，但……后来他们都消失了。”塔泽熙浅笑着。
听了他的话，我陷入了沉默。
“我将条件告诉了他，他一一答应，然后谈起了他的要求。”
我抬头望向塔泽熙的脸庞，月光正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那时应该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吧，本该在宫殿里学着插花、骑射，却要在陌生的城堡里，跟一个无良商人被迫交易。不过我有了一些猜测：他变成吸血鬼，会不会和那个交易有干系呢？
我轻声问：“那么，苏维亚安想要什么？”
塔泽熙对我微微一笑，指尖在酒杯沿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快了，我马上就要讲到这里了。”
我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忽然停了敲击的动作，指尖覆在杯口轻轻转了半圈，才抬眼看向我：“我问他要什么，他回答我：‘一个心脏。’”塔泽熙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猩红液体在月光下晃出诡谲的波纹。
“他说这话时，城堡里的烛火突然全灭了。”塔泽熙轻笑一声，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像冰棱反射的绯色月光，“你知道吗？我当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时候，它还在跳，跳得厉害。”
我猛地屏住了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所以你……”
“嗯，正是如此。”
我皱着眉头想说出些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塔泽熙冲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黎隐，放心罢，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哪里好了啊……你现在连心跳都没有了。
我指尖冰凉，无意识攥紧床单，布料纹路硌得掌心发紧。被剜心变吸血鬼的事明明就横在那儿，他却笑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又忍不住庆幸，或许这份“释然”，已是他能抓住的最好姿态——至少表面周整，虽然不可避免会有孤独。
“其实我该感谢他，不然早成了一具枯骨，这可是旁人求不来的长生不老。”塔泽熙轻笑着，尾音发涩。
我没接话，只觉心口像压了块湿布，又沉又闷。是同情，是气命运混账，还是无奈于这些刻进骨缝的伤？说不清，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线头。
“之后的事你也应该猜到了吧？交换仪式如期而至。”说到仪式时，他转动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纹路，指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嗯，我很抱歉听到这些……”我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火。
“你为什么要抱歉？这又与你无关。”他忽然笑了，摇摇头，指尖却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带着点凉意。
“我就是觉得……让你把这些再翻出来说一遍，像把结好的伤疤又撕开了。”
“没关系的，这些我早就不在意了。”塔泽熙的嘴角微微扬起，旋即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
而我并未察觉异样，还沉浸在他讲述的故事里，仿佛亲眼看见那个少年站在月光下，胸口淌着血，眼里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黎隐。”他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我重获自由，得到解脱……你，会愿意帮我吗？”他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动了动，像在试探什么。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心咯噔一下，无数思绪像受惊的鸟群涌入脑海。城堡的尖顶在月光下像浸了水的墨，浓得化不开；墙角的座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像在数着谁剩下的日子。
窗外的风突然卷起窗帘，月光在他暗红的瞳孔里晃了晃——我深吸了口气，视线撞进那片晃动的光里，看见其中藏着的疲惫与期待，又很快移开，落在他交叠的指尖上，那里还留着常年握刀的薄茧。
最终，我只回答了一个字：
“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黎光藏谜（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