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他》十两无银

46、饺子 元旦第二天

　　周闻则难得睡得很沉，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手摸上去很凉。他望着深蓝色的床单发愣了好一会儿，把昨晚碎片式的记忆串联起来，才确定那是实实在在发生的，并非是梦。
　　骆鸣玉走了，手机里除了工作消息以外，她的头像安安静静。昨晚他的心里满的，现在又觉得有点空，他从没进入过一段亲密无间的关系，所以对此时产生的情绪非常陌生。
　　他洗了一把脸，回厨房准备做饭，电饭煲贴了一张空白便利贴，揭开盖子，里面放着一个红糖馍馍和水煮蛋，他笑了笑，心好像又不觉得空旷了。
　　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在走廊看见她，周闻则笑起来，冲她打了个招呼，骆鸣玉目不斜视，和往常一样客套地回了一声：“周老师早上好。”
　　十分冷淡。

　　骆鸣玉回到办公室，心里忍不住吐槽，周闻则的脸都笑成一朵花了，怕谁不知道他开春了似的。
　　“见鬼了！鸣玉！”赵林后脚跟着进到办公室，凑到骆鸣玉耳边，“我刚刚看见周老师笑了，笑得好开心啊，你说他是不是——”
　　骆鸣玉静了一下。
　　“他是不是要发文章了！”
　　继续敲键盘，她敷衍道：“不知道，或许吧。”
　　赵林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问她：“昨儿周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你今天的脸色好难看。”
　　“有么？”
　　“你瞧瞧，俩大黑眼圈。”
　　“他说——”她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要听话。”
　　听话，不要乱动。
　　“就这样？”
　　“就这样。”
　　赵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耽误周老师的要紧事，他拍了拍骆鸣玉的肩膀：“下个月咱们学院和隔壁学校有个共创项目的会议，你要不要参加？上次那个同学也在，都没说上几句话就...”
　　“骆鸣玉。”
　　赵林一抬头，周闻则站在实验室门口，刚才还是晴天，现在乌云密布。
　　“来一下。”

　　窗帘还是拉着，办公室的门关上，骆鸣玉这回坐在沙发上，昨晚他摁得太狠，她腰不舒服，早上起床检查，后腰还有几个手指印。
　　周闻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陪着她坐在沙发上。
　　“胃舒服了吗？”
　　骆鸣玉喝着热水，点了点头没应声。
　　她的胃病是之前在海城工作时落下的，身边的同事几乎都有，去医院检查也只是让好好养胃，但工作时长和强度根本不允许。
　　“叫我来又没什么事？”
　　“嗯，”他笑笑，“我只是想见你。”
　　骆鸣玉忍不住皱眉：“你再这样，他们会察觉到的。”
　　“那又怎么样？”
　　“周老师，你得考虑一下我。”
　　“你介意？”
　　“你还有妻——”
　　骆鸣玉想说的话被周闻则的眼神压了下去，即使做了背德的事，他的眼神依旧坦然、平静，也让她意识到，他绝不会放弃这段混乱的关系。
　　“我没有想过更近一步的关系，老师，你想停止随时都可以。”
　　周闻则听完眼神闪烁了一下，表情有些怔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须臾，他弯了弯唇，脸色却是发苦的：“好，依你。”

　　骆鸣玉很快习惯了在周闻则的公寓吃饭，元旦的时候她想吃饺子，周闻则于是买了肉末葱花和香菇，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听着电视里的背景音，一边包饺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前家里不常吃饺子，徐漫俪去当服装厂销售的那段时间很忙，所以包了很多饺子冻在冰箱里，让骆鸣玉放学回家后煮着吃。
　　那时候骆明回家会洗干净手跟徐漫俪一起包，骆鸣玉把面皮当成橡皮泥，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一家人很开心。

　　“我听导师说，北方人过年的时候会在饺子里放硬币，吃到的人会很有福气，我们要不要包一个？”周闻则问。
　　“硬币？万一吞下去了怎么办？”骆鸣玉笑起来。
　　周闻则没说话，饺子煮好了端上来，骆鸣玉一口就咬到一个硬物，拿起来一看，是黄金做的小钱币。
　　“新年快乐。”他说。

　　元旦第二天，燕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骆鸣玉打开密码锁，屋里传来了陌生人的声音，她疑心公寓来了周闻则的熟人，她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一旦叫人看见，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于被公之于众。
　　“鸣玉？怎么站在门口？”
　　听见这道声音，骆鸣玉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她抬起头，杨韵薇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外头冷，快进来。”
　　骆鸣玉动作僵硬，关上门站在玄关，脑子里一片空白，习惯性地坐在鞋凳上换拖鞋，走到客厅才回过神来，该怎么解释周闻则的公寓里还有她的拖鞋？
　　老杨在客厅里，却是坐在轮椅上，他瘦了很多，病来如山倒，骆鸣玉记忆里他还是那个健壮的中年汉子，她跟在周闻则后边，老杨夸完周闻则，会伸手摸摸她的头，说她也很优秀。
　　她和老杨打了声招呼：“杨老师。”
　　老杨笑着说：“鸣玉也长大了。”

　　骆鸣玉站在客厅里，觉得坐立难安，如芒在背，在她的意识里，自己做的事到底是见不得人的，她在杨韵薇面前抬不起头。
　　她没什么话讲，索性回卧室整理衣裳，给周闻则发了消息，让他快点回来。
　　“今天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一趟超市。”
　　“别买了，快点回来。”她忍不住发脾气。
　　不久周闻则从外面回来，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三个人在聊家常，老杨年轻时来过燕城，那是改革开放初期，百废待兴，如今即便是小城市也高楼林立，更别说燕城了。
　　周闻则回卧室换衣服，见骆鸣玉坐在床边低头看书。
　　“鸣玉。”他唤了一声。
　　骆鸣玉脸色不大好看，问他：“她知道我们的事么？”
　　“谁？”
　　“她。”
　　骆鸣玉的眼神看向门外，周闻则静了一下：“她知道了也没什么。”
　　她不明白周闻则的意思，他换了家居服：“我去做饭，你困了就睡，我待会儿叫你。”

　　老杨嘴角又溢出了一些口水，这是偏瘫的后遗症。杨韵薇熟练地掏出衣袋里的毛巾，为老杨擦干净嘴角。
　　大概是老天对她的惩罚，这次老杨是真的病了，在荣城找专家看过之后，专家推荐了另一位燕城的权威专家，所以杨韵薇这才把老杨带到了燕城来。
　　她姐姐知道老杨生病后回来看过一次，父女俩在房间里说了许多话，算是和解了，这次到燕城来也是姐姐帮忙安排的车票和住宿。
　　杨韵薇没考虑过会不会引来周闻则和骆鸣玉的矛盾，她只想多一个人照顾生病的父亲，而骆鸣玉也不会把情爱置于是非之上，否则怎么会吸引到周闻则？

　　菜是饭店打包好的，周闻则接到杨韵薇电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饭了。
　　“老师有住的地方么？”周闻则接过老杨的轮椅，把老杨推到餐桌前。
　　“我姐姐已经安排了，就在医院旁边。联系你也只是多一个保障，毕竟只有我一个人照看，怕有分身乏术的情况。”
　　杨韵薇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周闻则给骆鸣玉盛了一碗汤，她喝了一口，大概是不喜欢，随手往旁边推了推，周闻则很自然地把汤碗拿过去，三两口把汤喝完了。
　　“我有个高中同学在中心医院，我问问能不能联系到专家。”周闻则说。
　　杨韵薇很是感激：“那就麻烦你了。”
　　骆鸣玉低头吃饭，一言不发，她觉得两人的对话太过客气，隐约察觉到一丝古怪，却又没有立场质问。

　　骆鸣玉吃完饭就回到卧室，听着门外的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睡了过去，醒来时门外的灯已经关了，床头开了一盏夜灯，阳台上的洗衣机在响。
　　枕边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下意识拿起来，点开才发现是周闻则的手机。
　　他有两个置顶的聊天框，一个是张教授，另一个就是她。
　　杨韵薇发来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老杨的病例，老杨的脑梗似乎有些严重，前前后后拍了不少片子，辗转了好几家医院，还托人去华院挂了号。
　　点开周闻则的朋友圈，他发的那张三个人的合照已经删掉了，往下一滑，是杨韵薇的红底结婚照，她惊了一下，因为照片上是一位长相清秀的男生，不是周闻则。
　　纠缠了很久的心结在此时被她梳理开，她终于反应过来，杨韵薇和周闻则估计是早没事儿了，是她被骗了，那两个人合伙起来欺骗了她。
　　“醒了？”周闻则进到房间，穿着睡衣，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骆鸣玉这会儿心里聚起一团闷火，乌泱泱的浓烟憋在心里，呛得她喘不过气。
　　周闻则很久没得到她的回应，一回头，一个枕头突然砸过来。
　　“怎么了？”
　　骆鸣玉没说话，她说不出话，她觉得被人耍了，上赶着当猴子，当初她是怎么把脸皮丢了去勾引他的？
　　她下床穿上外套，气冲冲地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
　　“去找男人。”她没好气。
　　她生气的时候简直是牛脾气，所以周闻则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扔回床上。
　　“你不能这么说话。”
　　“你管得着么？”骆鸣玉只觉得眼睛发烫，周闻则把她的手腕捏得死死的，她连动都动不得，凭什么只能他戏耍她？
　　“我管得着。”
　　“叔叔！”她故意喊得大声。
　　他果然直接张嘴咬住她的唇，她挣扎着，他却伸手关了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