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刮胡子 你想清楚了 ...
-
骆鸣玉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看着她背影渐远,小蓝凑在赵林耳边嘀咕:“你觉不觉得奇怪?他们两个人好像...”
赵林跟触犯天条似的,捂住小蓝的嘴巴:“你快闭嘴吧,人长得好看也不能乱猜,又不是演电视剧,搞师生恋破坏咱师门的门风,我导第一个不同意。”
“什么乱猜,这叫第六感,有科学依据的。”
说话间两杯酒下肚,赵林搂着小蓝打包票:“这位师兄读书时就作风正派,长得多好看啊,就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孩走在一起,他要是对鸣玉有别的心思,我脑袋割下来给你当挂件玩儿。”
办公室的门关上,屋里骤然冷清下来,人声杂声都被隔绝在外。
这是骆鸣玉第二次来他的办公室,窗帘依旧拉着,屋里比外面的走廊还要暗一些。周闻则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着对面的位置:“坐。”
他是一副老师的做派,于是她只能当个听话的学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骆明是老师,虽然是高材生,但空有一番艺术理论却无知音能诉,所以经常喝醉了酒抱着骆鸣玉谈意象、泼墨、白描之类的,他说得零碎高深,嘴巴又含糊着,导致她从小只受了酒味熏陶,没半点艺术天赋。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就是当老师需要很多很多知识,所以她从小尊师重道。
“这周都做了什么?”
“我发了周报。”
“我想听你说。”
骆鸣玉翻出和他的聊天框,把周报又念了一遍。
周闻则听她念完又在沉默,她反应过来,他只是找个由头把她叫进办公室,可她不大喜欢工作掺和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当下站起身:“如果您没什么事,我就——”
“我不开心。”
她垂下眼,他正抬头看她,认真地注视她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到你和别的男孩子吃饭,很不开心。”
从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他会说出这种话。
“我总会认识别的男孩子,难道你要管我一辈子?”
“不可以?”
她只当他是疯了:“你脑子有问题。”
办公室的门又重新关上,空气里还有一点属于她的味道。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人的气味是特殊的,倘若你喜欢一个人身体的气味,和这个人相处起来大概也会很舒服。
他仰头倒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只觉得太阳穴剧烈跳动,他确实是疯了,他讨厌对自己失去控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些人把“情爱”比作癌,大概是等到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刚才羊肉汤没喝几口,跑出实验楼的时候又灌了几口风,这会儿胃又开始反酸,骆鸣玉在树下的长椅上歇了歇,肠胃的绞痛感愈发剧烈,她忍着痛去校医院拿了点肠胃药,回宿舍给周闻则发了请假消息。
消息刚发过去,那边直接打来了电话。
“晚上我去接你。”
“去哪儿?”
“我公寓。”
“我不去。”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周闻则比她还要倔,他的倔偶尔会体现在她理解不了的地方。
他第一次到宿舍楼下给她送饭,她看到他的刹那差点以为是在做梦,直到那张脸笑起来,她梦里的周闻则从来不会对她笑。
那天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晚上十一点室友聚完餐回到宿舍,说有个人站在楼下,个子挺高,脑袋垂得低低的,像面壁思过。
她记得那天很冷,室友们都说他是在等闹脾气的女友。
“你不怕张教授知道吗?”
那边轻轻笑了一声:“他知道我是因为你才回学校的。”
“鸣玉,是我想见你。”
从小到大,身边的每个人都说周闻则很好说话,他总是轻言细语,和谁都闹不起脾气似的,所以徐漫俪总以为骆鸣玉在欺负他。
只有骆鸣玉知道,他骨子里是强势的,软骨头没那么大的能量考上燕大,也撑不起破破烂烂的家。
周闻则没有住在教师公寓,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一套房,门禁严,平时少有学生出入。
骆鸣玉坐在门口换鞋,周闻则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递过来,粉色的毛绒拖鞋,和她在家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他倒了一杯热茶端给她,系上围裙在厨房忙碌,操作台上已经放满了食材。
骆鸣玉安静地打量这间公寓,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摆设过于简约,显得很冷清。
“为什么不住学校?”燕大可以申请教师公寓。
“我要是住在学校里,你来我这就不太方便。”
他穿着灰色的绒毛衫,系着围裙,背景是在热气腾腾的厨房,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又这样模糊暧昧。
她看到他取出一瓶腐乳,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洗好的羊肉放进去。
骆鸣玉还在海城的时候,常常会想他在燕城是什么样的生活,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也和她一样蜷缩在十平米的小单间么?工作会很辛苦么?是不是和那个相约一起考燕大的女孩子修成正果了?会做什么菜给她吃?
然而现在,骆鸣玉仰头看着他在厨房忙碌,那些年的光阴就在此刻坍缩。
“你以前住在什么地方?”
“我在导师的研究所待了一年,租的隔断房,隔壁冲马桶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时候没什么钱,除了还助学贷款和自己生活的部分,大部分的钱他都转给了骆鸣玉,然而即便这样,他能够给她的钱也不多,有时候他会梦见她因为没钱辍学打工,去饭店里洗碗,寒冬腊月冻得手通红,他醒来时后背一身汗。
她去上大学的第一年除夕,他买了很多菜回家,然而大年三十也没能等到她回来,他想联系她,听听她的声音,又唯恐她厌恶这里的一切,所以他的思念说不出口。
后来有一年回去,周禾文已经不认得他了,他不记得那天是怎么面对糊涂的哥哥,只记得回家打开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他突然想,以后的很多年他都会这样过,周禾文去世之后,世界上再没有牵挂他的人,也没有人再牵挂他。
“那个时候,我就很想你,很想很想,但你大概是不愿意见我的。”
他们的斗争持续了很多年,心结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开,那天晚上他里里外外打扫了房间,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想结束这一切。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挑选墓地。
周闻则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时间让伤痛从尖锐变得圆钝,如今只会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他回过头,只见骆鸣玉站在厨房门口,泪流满面。
“我很想你。”骆鸣玉说。
“你呢?在海城的时候,你过得好吗?”
那是他们断联的八年。
做实验、赶报告、挤地铁,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透了,共用的冰箱、卫生间、浴室,只有那间几平米的小房间属于自己,而属于自己的这一小方天地也是暂时的。
还完助学贷款的那一天,她给自己买了个蛋糕,当初隔着玻璃橱窗看的那款,点上蜡烛许个愿,庆祝自己完成了一个小小的成就。
燕城的冬天气候干燥,骆鸣玉刚哭完,泪水淌过的地方辣辣地疼,周闻则用毛巾给她擦了脸,又抹了一点保湿霜。给她擦脸的时候,骆鸣玉看着他笑。
“怎么?”
“你好像我妈。”
“...”
周闻则不大会做羊肉汤,一是膻腥味难处理,二是牛羊肉贵,他以前没多少练手的机会,这回他按照一个专做荣城本地传统家常菜的自媒体博主的菜谱,一步跟一步做的羊肉汤,加上腐乳蘸料,和徐漫俪的手艺有七八分相似。
骆鸣玉喝了一口汤,刚压下去的眼泪这会儿又涌了一点出来。她身体里好像包裹着一团苦水,受点刺激就会流出眼泪。
她想,这个冬天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好的时候了。
“冬至安康。”周闻则笑着说。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来点红酒?”
周闻则愣了一下,倒是真有瓶红酒,是他来燕城那天导师送的。
天花板上光影开始一层一层晕染开,耳边的声音有点像红酒在酒杯里晃,红酒其实不醉人,只是他们都醉了。
她把他坠在她小腹上的头轻轻抬起,问他:“你想清楚了吗?”
骆鸣玉看着他,这次不是她蓄意,是他起意,他在杨韵薇面前会是一生的罪人。
“我一直都很清楚。”
周闻则越过去吻她,他记得她第一次亲吻他的时候,他惶恐极了,唯恐她把整个人生都砸到他手里,但她又何尝不是一片片拼凑起完整的他呢?
沙发溅了很多红酒,浸透了布料,弄得她身上都是,他随手拿起丢在旁边的衬衫擦干,抱着她去了卧室。他伸手去开灯,又被她一把拉下去。
窗外有一轮浅浅的月亮,她躺在深蓝色的床单上,月色满覆,宛如珍珠。
骆鸣玉睡得很沉,也不怎么安稳,梦里她总是和他缠成绳结,有时候她觉得喘不过气。
她睁眼时窗外的天还没亮,卧室的门开了一道缝隙,微光从外面透进来。
浴室的灯亮着,他穿着墨蓝色的睡衣站在窄窄的门框里。
柔软的触感在他的脖子上游移,像鱼和水嬉戏,然而她只是在揉白色的泡沫。
老式的剃刀刮在他下巴的皮肤上,就在嘴唇下一点的位置,微微刺激从头骨传递到连接的神经上,让他忍不住战栗。
他很久没有用过这种剃刀了,从前家里没什么钱,他哥的剃须刀是一张薄薄的刀片,后来领了工资,家里才买了第一把正儿八经的剃须刀。
她的手游移到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刀片下,是他的动脉。
她没有借机报复,只是做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她把沾满白色泡沫的手,从他睡衣的领口伸下去,摸到了他左边心脏的位置,同时她弯下了腰,整个人朝他压下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浴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金属刀片落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地上墨蓝色白色的睡衣交叠着,温柔地包裹住刃口。
淋浴打开,热气充盈,水珠把他脸上的泡沫冲下去,顺着她的小腹往下,又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还没刮干净呢,扎人。”
她想推开他,手却顺势被他握住放在后背上,她搂住他的脖颈,看着他低下头,胸口又传来轻微的痛感,她的叹息融进热气里,又被他和着水珠含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