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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酒精 ...

  •   出租车开到红兴小区门口,老街区不比商圈,这会儿快凌晨两点,街上看不到人影。骆鸣玉和梁曳道别后就下了车,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骆鸣玉不小心被翘起的地板跘了一跤,梁曳以为她喝大了,给司机付了双倍车费,他跟下车把骆鸣玉送到单元楼。
      两人一起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阶,骆鸣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醉没醉,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就是脑袋感觉跟气球一样,飘飘忽忽的,跟身体分家了,没法控制肢体。
      三楼的灯还亮着,在空地上晕出浅浅的孤单的光影。
      骆鸣玉踩着地上的影子想,明天不是周末,他还要去守早自习呢。

      “你想过拿到那套房子之后怎么处理么?”梁曳突然问。
      骆鸣玉停住脚步,她的思绪本就被酒精搅得一团乱,这会儿脑子跟淘汰了的电脑似的,外部的指令输入,她得反应好一会儿。
      她其实不知道要这套老房子干什么,这么多年就是一个字:争。她习惯了和周闻则争抢,习惯了对周禾文的仇恨,也习惯了思念徐漫俪。
      爸爸的赔偿金好像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如果不是过年回宜城找到了骆明的墓,她其实连爸爸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当年她走得很干脆,除夕夜里她蹲在酒店前台打瞌睡的时候,在想念那条两人都舍不得吃的鱼,后来她拥有了可观的收入,却没有心情踏进打着“正宗荣城把把烧”的烧烤店。
      她总是无法干净地从往日的泥淖里挣脱,即使人生给了她很多次机会。
      骆鸣玉曾经对所谓“情爱”嗤之以鼻,直到她在某天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它绊住了脚。

      “反正...是我的。”她说着,觉得自己的声音都飘得很远。
      马上就走到单元楼下了,骆鸣玉朝梁曳挥挥手,转身准备走上楼,却突然被梁曳叫住。
      “鸣玉。”
      “嗯?”她茫然回头,梁曳突然凑得很近,呼吸扑过来,她脑子糊涂着,没有躲。
      然而梁曳只是把她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外套理了理,又把她裹进衣领的头发扯出来。
      “早点休息。”他摸摸她的头。
      脚步声慢慢走远,楼道的声控灯明明灭灭,梁曳抬起头,阳台上的人果然还在朝这边看着,他笑了一声,朝那人挥挥手,转身离开,颇为潇洒。
      三个人都是傻瓜,梁曳想。

      钥匙始终对不准锁孔,骆鸣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喝大了,她有点想吐,可门口的地毯是她亲自挑的,上面有小羊肖恩懵懵的脸,她都不准周闻则踩在小羊脸上,虽然它的脸本来就是黑的。
      再一次尝试插钥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里头的光突然打过来,她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眯起眼睛。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熄了,周闻则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脾气不大对劲,很冷漠。
      “滚开。”她对强盗一向没什么好脾气。
      周闻则听话地让开了身位,跟在她身后进了卫生间,她趴在马桶上吐了一会儿,像是把身体里的酒精吐出来了,大脑短暂清醒,一转头就看到周闻则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她。
      “看什么看?”她冲了水,庆幸自己刚才没一时手快解开裤腰带上厕所。
      “怕你一头栽进马桶被呛死。”他的语气很不好,脸上冷冷淡淡的,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小孩儿,又换成了那副大家长做派。
      其实有时候大人不理解小孩为什么叛逆,现在骆鸣玉知道了,他越是看不惯她就越要干,气死他好了。
      “呛死了正好,没人跟你争房子,卖了这套正好换个大的。”骆鸣玉洗了把脸,顺手拿起电动牙刷塞进嘴里,过了几秒,她感觉不对,一抬头镜子里她塞进嘴里的正是周闻则那把白色的电动牙刷。
      “谁让你乱动我的东西!”骆鸣玉捏着牙刷,想了想直接扔进了马桶里,转头瞪了周闻则一眼,他刚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的牙刷塞进嘴里。
      死变态。
      “你连牙刷是谁的都分不清,”镜子里的他皱着眉,“你跟那种人喝酒,第二天早上醒来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闻则对梁曳一直抱有偏见,即使现在梁曳在做正经的营生,但许多人依旧给他贴着“混过”的标签。骆鸣玉酒精上头,她转过脸看着周闻则:“哪种人?混混?那不就对了,你以前不就说我是混混么?我跟混混在一起有什么可奇怪的?”
      周闻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一副吃瘪样子。
      骆鸣玉见状心里倒是松快了不少,一低头闻到自己呼吸间的酒气:“出去,我要洗澡。”
      “你喝了这么多酒,不能马上洗澡,”周闻则说着,就要过来拉她,“明早洗。”
      他皱着眉,大抵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他这种古板的教师身体和心理上都有洁癖,于是骆鸣玉笑嘻嘻地故意靠过去:“你以前没教好我,叔叔。”
      最后一声“叔叔”的尾音拉得很长,撒娇似的,让周闻则愣了一下,她鲜少对他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即使知道她是不怀好意。
      周闻则低头看了她一眼,喝大了的人做什么都慢一拍,这会儿话刚说完,眼神已经迷蒙了,半倒不倒地靠在他肩膀上,他叹了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次卧门口带。

      路过客厅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骆鸣玉脚下一歪,扯着周闻则的衣领一起栽倒在沙发上。
      周闻则下意识往侧边倒,这才没压到她,没想到她却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你问我整天在干什么,跳舞,喝酒,钓男人,满意了么?”
      她讨厌他总是过于清醒,从前年纪小的时候,还能看到他生气的样子,现在好像什么都挑不起他的情绪,整个人都被罩在透明的玻璃里,让人难以靠近。
      而偏偏这样的人,拥有了一个恩爱的未婚妻。
      周闻则的第一反应是立即起身,他是化学老师,脑子里想的居然是乙醇作为良好的有机溶剂,完全溶解了她身体的味道,她呼吸之间的酒气带着她身上的馨香,他起反应了。
      但她一无所知,紧紧拉着他的衣领,让他不得不空出手,耐心地掰开她的手指。
      “我们做吧,只有我们,谁都不知道。”她突然说。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的脸在彼此的眼里都清清楚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语气很轻,似乎很温柔,让她产生错觉。
      “周闻则,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周闻则看了她很久,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心无旁骛地和他对视,不需要用愤怒或者仇恨来掩饰。
      然而他还是离开了,扯开她捏着他衣领的手。
      “你醉了。”他说。
      “你是怕她生气?”她笑得弯起眼睛,水珠从眼角挤出来,“你打算和她结婚么?什么时候结婚?”
      “你很爱她么?你也亲她抱她么?你和她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总不会像对我一样冷淡吧?”她的声音紧追不舍,像在追着猎物,又像是卑微的哀求。
      “啪”一张浸透了温水的毛巾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脸上,她无法喘息,但酒醒已经随着血液流入四肢百骸,她无力挣扎,被他抱起来扔回次卧的床上,脸上的毛巾这才被拿下来。
      她激烈地喘气,喉头涌上一股酸水,她忍不住侧身呕出来,周闻则手里拿着垃圾桶,在她吐完以后用毛巾把她的嘴巴擦干净,又端进来一杯温水给她漱口,这才把垃圾桶里的污秽扔到门外。

      “你恨我吗?”她的情绪变化很快,轻飘飘的语气又落下来,变得沉重。
      他清洗了毛巾,又坐在床边为她擦脸,他说:“为什么要恨?”
      即使她如此冒犯他,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照看她,可嘴上还是冷冷清清的,连个“在意”都不愿意说。
      是了,他有了结婚的对象,应当安分守己。
      “你不喜欢我,又很照顾我。”
      周闻则擦完了脸,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嘴巴说着胡话,脸皱起来,像听不懂他讲课的学生。
      “我真是看不明白你。”
      她嘟嘟囔囔的,嘴巴像含了一口水,说得迷糊,满身酒气,周闻则却不觉得讨厌,即使她刚刚说了那么糊涂的话。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像此时此刻,没有对立和争吵。
      “我没有讨厌你,”他说,“我们斗了十几年,我不想和你吵了,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行么?”
      骆鸣玉睁开眼睛,次卧的灯没有开,外面的灯光透过门框过滤进来,变得十分柔和。他背着光,脸上只有一点朦胧的光晕,而她的脸完全在光之下,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却能把她的表情看得明明白白。
      周闻则的话在她听来就是,他要结婚了,所以想好好过他自己的日子,她应当安分些,不要再给他添乱。
      她突然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咬住他的下巴:“我不,你别想丢开我!”
      酒精在脑袋里发酵,她很快又开始迷糊,不受控地倒回床上,周闻则下巴隐隐作痛,看她闭着眼睛,也就没再管她,替她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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