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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香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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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空间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世俗的枷锁在某一刻断开,呼吸混乱地交缠着,几次颠倒之后,已经分不清是谁压着谁。
“嘭!”
重物砸落,随即有光亮起,骆鸣玉低下头,看到她平板的屏幕亮起来。
“你回来找的东西,其实被你藏着,是么?”
周闻则的呼吸有点乱,语气却咄咄逼人。
骆鸣玉看到平板掉落的瞬间还有些心虚,这时被他这么一逼,看了眼两人的姿势,她是骑在周闻则腰上的。
“我该直接杀过来,”她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或许还能看到更刺激的场面。”
“你该闹够了。”周闻则架起她的腰,准备将她提起来。
骆鸣玉一把将他推开,他措不及防后仰,脑袋又撞到衣柜,这回的声响更大,她紧接着扑过去,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颈。
“我警告过你,任何人都不能染指我的房子!”她有些恨,“周闻则,你是不是忘了我有多讨厌你们周家人?”
周闻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脖颈上的那双手一开始就没有用力,给了他足够的余地去推开她,但他没有。
“如果你想,明天我们可以去办过户手续。”他说。
骆鸣玉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打开衣柜门,明亮的灯光照耀着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两人身上。她收起平板,平静地走出房间,外面的客厅空无一人,房间里那么大的动静,杨韵薇如果在,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二楼的声控灯还没被修好,骆鸣玉在黑暗中一步步走下楼梯,而楼下正有人上来,两人错身而过,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她只闻到一阵幽幽的香水味。
次日一早,骆鸣玉打着哈欠走进实验室,同事小王正低头做实验,通风橱轰隆隆地响。小王比骆鸣玉早来两年,学历一般,所以一直担任基础分析员的职位,不过工作没出过岔子,数据出得很漂亮。
“早啊。”骆鸣玉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通风橱的声音太大,小王背着身没回应。
她走到研发组的办公室,往常这时候同事们还在插科打诨吃早饭,这会儿雅雀无声,一个个在座位上沉默地看手机。
“头儿,出什么事了?”骆鸣玉悄悄问对面的薛宁。
薛宁一脸无所谓:“大老板临时通知开早会,估计没什么好事。”
骆鸣玉才来半年,还没接触到高层圈子,她把最近半年做的事情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也就安心啃面包了。
早会在大会议厅,几个项目组的研发人员全都到齐了。不同的研发项目组在不同的实验楼栋,因为有保密协议,组内平日里几乎不与别的项目组交流,这还是大半年来骆鸣玉第一次见到到场人员如此齐全的会议。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大老板如此兴师动众了。
数据造假。
有研发组的某些实验项目数据做得过于平顺,上边随机抽查复现,发现数据无法达到要求,于是找来项目组负责人问责,负责人又调查手下的项目组长,组长再调查手下的实验员,层层筛查,最后发现是实验员为了数据过审,擅自改装仪器,以为只是一个小改动无伤大雅,最终导致该实验条件在使用正常仪器时做出的数据完全不符合要求。
该研发组的合成工艺要推翻重新设计,也就意味着研发成员们这么久以来的部分工作是白干了。
大老板收到消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怒不可遏,把整个领导层叫起来挨个述职,分部总经理面色凝重,一小时的批斗结束,各部门分派任务,将申报资料未过审和正在填写的项目数据从头开始彻查。
早会开完,部门又开了个大会,各项目组互相检查实验数据,如有问题立即上报,且禁止各项目组消息互通,避免数据篡改。
从会议室出来,各个同事脸上都如丧考妣,核查数据可比做实验麻烦多了。薛宁倒显得轻松,坐在办公室里双腿往桌上一架,抱着枕头就开始闭目养神。
“组长,不打算干了?”骆鸣玉敲敲薛宁的桌子,“怎么开始睡大觉了?”
“干啊,我是领导,你们查,我监督,”薛宁揉了揉脑袋,“不看文献不做实验,正好休息。”
骆鸣玉撇了撇嘴,这时候领导的好处不就体现出来了。实验资料堆积如山,办公室的门跟有某种开关似的,每开一次办公室就是一片哀嚎声,薛宁见状很识相地给每个人都点了一杯奶茶,说是润润嗓子,别嚎哑了。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打开,骆鸣玉以为又是送资料来的,愁眉苦脸的,一抬头发现薛宁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有点慌,“查出什么问题了?”
“你去前台,有人给你寄东西。”
骆鸣玉不明所以,立马下楼去,前台姑娘递给她一个紫粉色的包装盒,系着蝴蝶结,像是谁精心挑选的礼物。她没有什么长久的朋友,无论是室友或是同事,都是阶段性的,在离开彼此共处的环境之后有了新的社交圈,自然而然就少了联络。
她想了想,最近不是她的生日,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寄礼物给她。
扯开蝴蝶结,掀开盖子的一刹那,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扑鼻而来,盒子轻飘飘的,里面放着一件白色蕾丝款吊带裙,正是那晚杨韵薇穿的那件。
鼻尖香水味充盈,是一种被身体温润过的、带着体香的味道,杨韵薇根本没洗,还精心准备了包装盒送回来。
脑子里像木头被雷炸了,噼里啪啦地响,骆鸣玉当即就想把盒子扔到垃圾桶去,可手伸出去一半,她停了一下,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哟,这么有情趣?”薛宁闷闷地发笑,“前几天还说喜欢师兄呢,今天都把礼物寄公司来了,送的什么?”
“情趣内衣,”骆鸣玉面无表情,“你要我就送你。”
“...”
数据资料清理掉一半,办公室的门又一次打开,暗无天日的工位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骆鸣玉从工位抬起头,薛宁面色凝重。
“骆鸣玉,你过来一下。”
周闻则在刚下课的时候接到电话,有人叫同城跑腿送了个东西,他正巧下班,就让跑腿把东西放到门卫室。
他平时不大爱社交,从前除了搞科研也没有别的兴趣,用他大学室友的话来说,就是没味道的干锅巴,嚼起来特没劲。
“杨老师,你有什么东西寄到学校了么?”
那么停顿了一秒:“没有。”
周闻则没作他想,晚自习放学后在门口保安室拿到了快递。
粉色包装盒,用蕾丝蝴蝶结装饰着,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的一个潦草的“周”字,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醒目夸张的包装盒让路过的老师和学生无一偏头看上两眼,周闻则拿着盒子,快步走去停车场。
“闻则,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你今天送我一下吧。”
周闻则的车刚起步,迎面遇到在停车场门口站着的杨韵薇,他扫了一眼副驾驶的礼物盒,刚要开口拒绝,却听杨韵薇笑道:“你是我男朋友,总不至于让我去蹭别的男同事的车吧?”
杨韵薇却没对夸张暧昧的包装盒表现出兴致,她伸手捏起盒子的一角,看样子像是要把它扔到后座,却没想盒子上的蕾丝突然断开,下层没被拖住直接打开来,里面的内容物也掉出,摊在两人中间。
两人都没说话,车里的氛围一下子凝结。
漫长的沉默之后,周闻则把裙子塞回包装盒,连同断掉的蕾丝蝴蝶结一起扔到后排。
车子启动,停车场的栅栏升起,门卫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打招呼,称赞他俩感情真好。
老杨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疗养了很久依旧下不得床,周闻则把饭菜端进老杨的房间里,却发现老杨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距离木床有四五步的距离,不知道他是怎么挪过去的。
“老师,吃饭了。”
老杨低头坐在书桌前,翻着手里的书本,他是语文老师,平日里就爱研究点诗词古文,也因此带着点文人的骨气和济世情怀。
“老师?”
周闻则又喊了一声,老杨才恍惚从书本堆里抬头,双手撑在桌子上,借力站了起来。
“走吧,出去吃。”
老杨无视周闻则惊讶的眼神,一步步往门口走。
脚上的石膏已经取了,老杨走路的姿势和正常人无异,哪里还有偏瘫的后遗症?周闻则看着老杨的背影,心慢慢沉入谷底。
“闻则,问爸爸要不要喝汤?”
杨韵薇还在厨房忙碌,片刻后无人回应,她顿了一下,回过头,怔愣许久,突然笑起来。
春日的余辉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照在屋内的三人身上,又圆又红的夕阳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沙发上微微的凹陷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除,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老杨爱看的戏曲频道,观众的掌声渐消,序幕拉开,咿咿呀呀的花旦腔响起。
“还没结婚呢,爸爸,”杨韵薇弯起眼睛,水花被挤出眼角,“我还没和他结婚呢,您怎么就下床来了?”
“我是过来人,韵薇,你们不会长久的。”因为妻子早亡,老杨对两个女儿简直是言听计从,这是多年以来他少有的一次没能完成女儿的心愿。
杨韵薇看着嘴上规劝、脸上却带着愧色的父亲,视线一抬,周闻则就站在父亲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他在她面前一向没有情绪,如果他们结婚,她将面对这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数十年。
汤沸了,扑出盖子落在灶台上,滋啦滋啦地响。
“喝汤么?”她抹了一把脸,语气平淡,“收拾餐桌,排骨汤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