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搬走 ...

  •   周闻则也打算搬出去,不过不是搬到杨韵薇家里。他工作几年手里攒了一点钱,加上当初学校人才引进给的补贴,他能在学校附近挑一套不错的房子。
      老房子是他妈打工半辈子的积蓄,加上他爸去世时留下的存款买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好好装修他妈就病逝了,房子也就过户给了他哥。或许是当初周禾文当真骗了点徐漫俪手里的赔偿金,才让骆鸣玉觉得这房子里有她爸的一部分。
      他想,既然骆鸣玉对这套房子有执念,又因此与他吵了无数回,索性就把房子让出来给她。
      只是他没想到,骆鸣玉比他的动作更快。第二天他下班回家,一开门就察觉到鞋柜空落落的,少了好几双鞋,都是骆鸣玉常穿的,他微微一怔,次卧的门没关,留了一条缝隙,像在等着谁发现。
      床上只剩了一层光秃秃的棉絮,她精心挑选的纯棉四件套已经消失了,衣柜里也显得有些空,她常穿的几件衣服也被打包带走。
      他坐在床角愣了片刻,给她打去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男人。
      “喂?”
      周闻则听出了对面的声音:“梁曳。”
      “是我,”梁曳也不藏着掖着,“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周闻则顿了一下,他打这个电话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听见对面的声音,他又觉得无话可说。
      “我把房子让出来,她可以回家住。”
      梁曳不屑一笑:“你真当她稀罕你那房子,该还的就还,说什么让,挂了。”
      “谁打来的电话?”骆鸣玉刚把包裹清点出来,累得满头大汗。
      “姓周的。”梁曳没告诉她周闻则要把房子让出来。
      “我得再回去一趟拿东西,你开车送送我。”骆鸣玉说。

      电话刚挂断又响起来,周闻则条件反射地接起:“鸣玉?”
      对面静了几秒,传来杨韵薇的声音:“是我。”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了句:“抱歉。”
      “我买了点菜,想尝尝你的手艺。”
      女朋友的邀约他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答应了,又想起老杨:“老杨的情况怎么样?要不我去你家里,我们三个一起吃。”
      “我爸没事,我请了专业护工,他的饮食也跟我们不一样。对了,鸣玉喜欢吃什么?”
      “她搬出去了。”周闻则没有过多解释,杨韵薇也没有多问,两人很有默契地扯起别的话题。
      米饭刚蒸上,外面又闪了几次雷,天上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瓢泼大雨瞬间倾斜而下,最近的春雷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大门被敲响,周闻则去开门,门口的杨韵薇浑身湿透了,买的菜被塑料袋紧紧裹着,被她抱在怀里。
      “我想洗个澡,方便么?”她被冻得有些厉害,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荣城虽然已经回暖,但落了雨还是有股湿寒气,周闻则帮忙调整了热水器的温度,热气很快充盈了磨砂玻璃门。
      他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一套新的休闲装,学校发过很多衣裳,他用不上的都塞进了衣柜里,走出房间时他却愣住了。
      阳台上,杨韵薇穿着一件白色的贴身吊带短裙,露出两截藕白色的手臂,头发散下来,圆润的肩膀在发丝间若影若现,她正把自己清洗后的衣服挂在晾衣杆上。
      “怎么了?”
      周闻则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脑袋像是着火了,他背过身,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要回到房间,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庇护所。
      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雨太大了,今晚我不走好不好?”杨韵薇轻声说。
      她不知道,周闻则之所以想要逃,是因为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骆鸣玉穿着这件吊带裙的影子。她嘴上孟浪,可生活里却没半点逾越的行为,这条裙子无疑是骆鸣玉的,她不爱这样穿,总是搭一条紧身微喇裤,上面披一件针织镂空开衫。
      所以第一眼,他没认出来,而杨韵薇填补了他脑中想象的空白部分,他觉得自己应该被送上刑台,为这隐秘和可耻的妄念。

      突如其来的惊雷打破了室内朦胧的氛围,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周闻则惊愕回头,骆鸣玉站在门口,是有人送她回来的,因为她没带伞,身上却没被淋湿。
      杨韵薇很快松开了手,礼貌道歉:“鸣玉,实在抱歉,衣服我洗干净就送回来,或者你挑一条喜欢的,我付钱。”
      骆鸣玉站在门口,从始至终没动过,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周闻则,这时才转移到杨韵薇脸上。
      “送给杨老师,”她笑笑,“我们以后说不准还是一家人呢,你说是不是?”
      “叔叔。”
      伴随着这一声“叔叔”,窗外的雷又炸了一声。
      “杨老师睡我的房间吧,我要搬走了。”她的眼神再没放在两人身上,自顾自地进了房间。
      “搬去哪儿?”这话是周闻则说的,他跟着骆鸣玉走到次卧门口。
      “搬去梁曳家。”骆鸣玉拖出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麻利地将自己的东西扔进去。身后没人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周闻则堵在门口,他个子高,门框又窄,要把她拦在卧室似的。
      杨韵薇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走廊上,走廊无光,周闻则的背影将次卧漏出来的灯光堵住了大半,她站在他的阴影之下,平白添了一丝压迫感。
      狭小的空间里明明站了三个人,可她好像被隔绝在外,他们两人之间的拉扯十分微妙。
      “雨太大了,明天搬吧。”他的声音很轻,所以她当听不见。
      “就算你要搬,也不该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说起这话的时候,他又有些生气,“你已经长大了,不该随便发脾气。”
      骆鸣玉听他说完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回头看着周闻则:“你可以现在就滚出去。”
      “我说了,那种人不值得你跟他在一起。”
      周闻则好像变了,他只是站在门口,却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什么人值得?薛宁?”她笑了,“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搬去和他一起住,这样你满意了?”
      说着,她摸出手机,马上要打给薛宁,却被周闻则握住了手腕。
      “你真以为我喊你一声‘叔叔’你就管得了我?”
      他比她高很多,她总是要仰望他,于是她身后攥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扯过来,靠近他的耳朵,用又轻又细的声音警告他:“别让我知道你把人带到我的房间里,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杨韵薇赶过来拉架,温声细语地替周闻则解释:“鸣玉,闻则也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对方的底细我们不清楚。”
      “我知道他的底细就行了。”骆鸣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周闻则堵在门口,骆鸣玉没抬头,直接推了他一把,走出门,把卫生间的洗漱用品统统打包收进行李箱,合上盖子。
      从前他总是表现得很不习惯她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占据了他大量的生活空间,可今天她带走了大部分东西,屋子里似乎也没有属于她的特别的痕迹。

      临走时骆鸣玉把钥匙扔在了门口的立柜上,从钥匙链上取下来的,孤零零的一把钥匙,她揣了八年,在今天扔下了。
      如同八年前的一幕重现,骆鸣玉拖着厚重的行李箱消失在楼道口。
      周闻则突然觉得很难受,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连接点断掉了,这个家又成了他一个人的孤岛。

      杨韵薇没有留宿,雨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停了,周闻则为她找了一件外套,送她下楼,在最后一节台阶上,杨韵薇停住了。
      “闻则,”她轻声唤,“我知道有时候婚姻并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彼此契合。”
      声控灯灭了,杨韵薇的脸隐入黑暗中。
      “你硬了,在看到那条裙子的时候。”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裙子的主人?”

      梁妈去世之后房子就空出来了,梁曳白天开大车,晚上守网吧,回家也不方便,干脆就在网吧楼上租了个套一住下了,房东是同一个,给了一点折扣,每个月只多八百块房租。
      梁妈的东西一件没动,屋里还是从前的摆设,他偶尔回来打扫卫生。有时他坐在房间里发呆,厨房里会有细微的响动,可能是风吹着了什么东西,又或许老鼠,他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梁妈在厨房里忙活。
      旧房子他没舍得租出去,但给骆鸣玉住他就无所谓,他们知道彼此的底色,他也知道骆鸣玉会好好爱惜梁妈留下来的家。
      骆鸣玉的东西是梁曳用他那辆皮卡拉回家的,路过小区楼下的时候梁曳停下车,去超市买了包烟,跟店老板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
      “李叔的小超市还开着?”
      “他得了糖尿病,精力不大好了,就把店给了小儿子。李叔人实诚,小超市也开了十几年了,大家也懒得换地方。”梁曳拆了包装,抽了一支出来,又想起骆鸣玉在旁边,把烟又收了回去。
      路过小巷,骆鸣玉朝里望,墙角长出了青苔,墙面的印记早就模糊不请了,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
      “疯叔呢?”骆鸣玉问。
      “不知道。”梁曳说。

      疯叔是李叔的大儿子,周围人都知道他是神经病,但李叔人好,加上疯叔只说些胡话,没伤害过人,所以周围的邻居对父子俩总是同情多过害怕,只有无知的小孩会拿疯叔取乐。
      疯叔是突然之间消失的,并不是说人突然不见了,而是人们有一天才猛地反应过来,已经很久没见过疯叔了。李叔那时候回家乡看病,他的医保买在家里,荣城这边无法办理特殊门诊,他带着疯叔又无法长途跋涉,干脆就把店门开着,让邻居们帮忙照看,顺便看着疯叔。
      李叔回来的时候才得知噩耗,邻居们报警的报警,找人的找人,断断续续忙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找到疯叔,也就算了。
      李叔也不找了,大家都默认疯叔已经去世了。
      “死了也好,解脱了。”提起疯叔的时候,李叔总是睁着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说出这么一句话。
      邻居们总是私下说李叔才是解脱了,十几年如一日地守着小店铺,就是为了照顾疯掉的儿子。疯叔“去世”后,小超市在节假日也关上大门,李叔带着老伴儿出去旅游了,梁曳等红灯的空档,时常能刷到李叔和老伴儿笑容满面的游客照。
      有一年中秋节的晚上,梁曳买了菜回家,路过巷道口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小声说话,走过去发现是李叔,他在巷道里摆了几个月饼,旁边放着两个酒杯,一瓶小郎酒,李叔面向墙壁蹲着,小声地说着话,巷道里还是没有灯,外边微弱的灯光照进去,显得他背影佝偻瘦小。
      李叔也老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