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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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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荣城的天气尚未转暖,围栏旁边的几棵树虽然还兜着绿叶子,但在寒风中依旧显得没精打采,背后老旧的围墙和楼房斑驳的墙面更是一片老气沉沉。
小区门口面对面站着一堆年轻男女,女孩脸上洋溢着春色,在男生脸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似的。
“鸣玉也交男朋友了?”杨韵薇问。
周闻则站在原地,从她的眼神和他对上之后他就停了下来,看着她亲了薛宁一口,笑嘻嘻地朝着他的方向挥手作别。薛宁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上她刚亲过的地方,回过身看到周闻则之后表情还是懵的。
“师兄。”回过神之后的薛宁赶紧和周闻则打了声招呼,不知不觉间又回到在学校里的姿态,对眼前这位导师的优秀弟子显得很敬畏。
“嗯,”周闻则应了一声,没有寒暄的意思,转头对杨韵薇,“我先送你回去。”
“不请我上去坐坐么?”杨韵薇稍稍低头,撩起耳边的一缕头发,声音温柔,“从前都是跟着童童去的,这次,能不能单独邀请我?”
周闻则犹豫了几秒,觉得两人已经确定关系,早点和骆鸣玉划定界限也是好的,于是点头应允。杨韵薇挽上他的手臂,和薛宁微笑致意,两人一起往小区里走。
“那个师兄——”
周闻则回头。
“您同意吗?我和鸣玉。”
“那不关我的事。”
薛宁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吐了一口气,这位师兄还是跟从前一样冷漠,不知道骆鸣玉怎么会说他好欺负。
大门一开,周闻则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她在洗澡,还没等他有动作,杨韵薇已经进了门。
“那就打扰了。”杨韵薇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周闻则给杨韵薇拿了一双新拖鞋,家里的木地板是他哥刚工作那年翻修的,他一向很爱惜。
男人去厨房准备热茶,杨韵薇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能看到热气浮动的痕迹,如果门前有人走动,那外面的人能很清晰地看到门上勾勒出的身体线条。想到这,她心里微微一沉。
“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她提议。
周闻则带她参观主卧,因为曾经是他哥的屋子,陈设基本没变,那会儿流行红木家具,很多家具厂都给木头刷上一层猪肝色的红漆。
“想不到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家具。”复古,守旧,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这里曾经是我哥的房间。”
身后传来吹风机的声响,杨韵薇循声望过去,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打开来,骆鸣玉正在吹头发,身上披着一条浴巾,里面穿的是一件藕粉色的缎光吊带长裙,胸口的湿发把布料浸出一小片水渍,再往下,蜜桃露了个尖。
骆鸣玉在家里一向随意,刚回来的时候天气还热,她洗完澡只穿了个长T恤,大半截长腿光裸着,周闻则起先提醒几句,她不以为意。
“你要想干什么早干了。”她这样说。
这会儿当着旁人的面,周闻则或多或少觉得尴尬,有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
浴室的门框不大,把她的身影框在里面,里面的灯又是暖黄色调,让画面过分细腻,像游动的油画。
骆鸣玉吹完头发拔下吹风机的插头,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主卧门口的杨韵薇,以及在她身后别开脸的周闻则。
骆鸣玉觉得此时的画面有些滑稽,像被金屋藏娇又被捉了奸,她没什么话可讲,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主卧和次卧的房门是相对着的,意味着他们能清楚地听见彼此开关门的动静,杨韵薇的眸光沉了沉,转头又对周闻则微笑道:“你把自己的卧室让给鸣玉了么?”
“不是让,”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曾经也住在那里。”
杨韵薇娥眉微蹙:“你们以前住在同一个房间?”
“嗯。”有关于他哥的事情都太复杂,所以他只是应了一声,并不打算说其他的。
杨韵薇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出乎意料的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抱住了他:“你和鸣玉一定吃了很多苦。”
周闻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像这样拥抱过,他先是一愣,对他人投来的同情感到不知所措,而后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能吃什么苦?”
骆鸣玉打开房门,里面的吊带裙没换,身上的浴巾换成了厚外套,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手里还攥着我爸的赔偿金,只是分了我一间小卧室住着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苦可吃。”
她当然记得曾经两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她现在胸腔里烧着一把火,对周闻则没什么好脸色。
“对了,”她伸手敲了敲墙壁,“这屋子的隔音不大好,想做什么的话最好出去住,要是吵着我睡觉,半夜我可是会砸门的。”
杨韵薇也识趣,察觉到气氛不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了,周闻则将她送到楼下,临别时杨韵薇看着他:“鸣玉有了男朋友,和你住在一起就不太合适了,如果今晚是她男朋友看到这副场景,我想,他会怀疑你和鸣玉的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稍微暧昧的调侃:“不如搬去我家住吧。”
“那对你不公平,”他摇摇头,“我们才刚确定关系,女孩子总要多考虑一些。”
他说着体谅的话,杨韵薇只觉得夜风有点冷,为了见他,她今天只穿了一件起浅紫色的针织套装。
“明天见。”她说。
周闻则上楼后,杨韵薇停下脚步,回头一望,骆鸣玉正背着光站在阳台上,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正准备转身,却看到阳台上的人转了个角度,半张脸露在光里,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薛宁在第二天的下午才姗姗来迟,因为喝多了酒,脸上微微浮肿,他本来就不是严肃的类型,这下被组员调侃回春了,因为长出了婴儿肥。
骆鸣玉没有掺和同事们的嬉闹,她专心写记录,下班的时候薛宁把她留在办公室,在同事们略带暧昧的眼神中,她笑嘻嘻的:“怎么,想搞潜规则?”
薛宁没当她的话是玩笑,正正经经地问她:“我想问问你昨天那是什么意思,算是...答应了?”
骆鸣玉听他这么说收起了笑,站直身子,郑重地对薛宁表达愧疚:“抱歉,昨天其实是我一时冲动。”
“是看到师兄才冲动的么?”
聪明人就是不喜欢拐弯抹角,她也坦率承认:“是,我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失心疯了。”
虽然她调侃自己疯了,但行为举止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薛宁有些不解:“他是你叔叔吧,那你怎么会...”
看吧,这就是她不愿意承认和周闻则关系的原因,总是要追溯到很久之前。
“简单来说,就是我妈嫁给了他哥,”骆鸣玉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不过他俩没有领证,其中又牵扯了一些事情,到现在也理不清楚。总之,那房子有我的一份,我不想让给周闻则。”
“但你喜欢上了他。”
“嗯。”
薛宁只花了几秒就接受了这个离谱的事实,他耸耸肩:“罢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忙。”
“帮什么忙?”
“假扮成你的男朋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骆鸣玉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看点儿正常的,领导。”
骆鸣玉打算搬出去,她没说谎,那间屋子的隔音效果确实算不上好,早上听见对面的关门声,她就知道他起床了,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会传来开火做饭的声音,约莫十分钟后她也会跟着起,洗漱完正好能吃上热饭。
她了解自己的性格,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她比平常人更多了一点利己属性,珍贵的东西半点不愿意分享出去。也因此,她怕自己被嫉妒所淹没,做出无法回头的事。
为了避免遇到黑中介,骆鸣玉找梁曳说了要搬家的事,问他有没有靠谱的房东推荐,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梁曳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跟那姓周的怎么了?”没有寒暄,梁曳很直白,“是不是受欺负了?”
骆鸣玉一直不喜欢那间老房子,可又对其产生极其强烈的占有欲,后来梁曳再三打探才问清楚缘由。她怀疑徐漫俪把她爸的赔偿金投入了那间房子的买房款里,虽然具体数额未知,但那间房子等同于她爸留下来的遗产,她不可能白白让给周家两兄弟。
“没什么,他有女朋友了,再住在一起就不合适,”骆鸣玉简单解释了几句,“你那边有没有认识靠谱的中介?我租个套一。”
“租什么租,住我家,”梁曳是个爽快人,“我家房子空着呢,平常我都住网吧楼上。”
“你不给梁妈说一声?”一提起梁妈,骆鸣玉倒是真有点想她,“说起来我快十年没见她了,什么时候把她接过来住几天?”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骆鸣玉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她声音有些颤抖:“梁妈...怎么了?”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