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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功德+83 她赴死如 ...


  •   生死阵中的最后一秒,所有无面人的脸都会清晰起来,不管设阵者如何,这都是避免不了的漏洞。

      可李俟菩怎么也没想到,何诏死去多日的脸会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的生母是生死阵阵眼,二者关系如此,那这个生死阵呢?

      难道漆灯花的重点一直都不是何壶春,而是何诏?!

      那漆灯花到底是引她们来看何诏的生前事,还是来替何壶春换眼的?

      两件事无一例外都与神物有关系,可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他能从中得到什么?

      或者说,漆灯花就是想利用生死阵困死她们?

      混沌里,丑陋的疤与何诏自刎时的新痕交合,二十五年后,他亲手割断了何壶春缝上的一条命。

      李俟菩猝然想起何诏死前念的第一句诗。

      这人的恩情根本不是什么知遇之恩,而是救命的人情。

      这样想,反倒那个黑衣人的身份越来越离奇,不是漆灯花却又是何诏誓死效忠之人。

      难道这个黑衣人是比漆灯花还要高阶的存在?

      李俟菩微微仰起头颅,眉心越想越快要炸开,现在还不是复盘何诏的时候。

      更关键的是,礼成火起,山下是最先起火的,也不是在夜晚。

      生死阵不会骗人,那说谎的就是尚玉阶了。

      “心虚了?”何卞的嗓音在传进李俟菩耳廓。

      她倏而睁开眼,斑斓光点汇聚在何卞的背影,她疑道:“你怎么?”

      生死阵居然没有从头开始,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卞回过身,道:“说什么爱非弃己,无非就是一己之私。”

      生死阵已经完整过完一遍,定点却再次回退了,这次是周小花错过了什么,还是李俟菩遗漏了什么?

      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

      难道是宁松帷那边?

      第十次。

      何卞看她神魂不思,问:“喂,不回答就不回答,杵在这儿不走了是干什么?”

      “没什么。”李俟菩道,“你现在下山是要去找何婆?我想先回去拿个东西。”

      “回周家?你是嫌自己跑得太轻松了?”何卞大吃一惊,“周小花,你别是犯了疯病。”

      “我们兵分两路,事后在这里集合。”李俟菩说。

      何卞却否决道:“不行。”

      李俟菩做什么事还轮不到别人同意,她说:“何壶春还在等你,喜得同待诏。”

      说完便回头朝村庄大道那儿走去。

      “什么玩意儿?”何卞在身后愣住,他声音渐渐变小,“你是怎么知道……”

      “诏”之一词,牵扯甚广。

      李俟菩能想到的只有最后一句拟沽春酒醉京华,但她貌似是正猜到了何卞改名的想法。

      蜿蜒盘旋中,她火速赶路,腿脚跑得要发颤,凭着记忆向周家奔去。

      一路上没碰到阵中机制,看来是宁松帷那边没错了,可周小花又是因为什么要回周家?

      有什么重要的,是周小花宁愿抛弃逃跑机会还要去做的?

      若按如此,周小花也该是随整个村庄葬身火海了,时机好像是成熟的,难道放火之人是她?

      李俟菩刚踏到门边,一朵凋零的花飘至她脚尖,周家现在已是披红挂彩,喜气盈门。

      院子里还停着红轿,简陋但像模像样。

      周家外表看着热闹,里头却并没有锣鼓喧天,反而是传来几声哽咽的争吵。

      李俟菩立马隐于窗边,她隔着窗上红花去探屋中两人。

      “是!我就是要寻死!”

      赌气的呐喊徘徊,是宁松帷的声音。

      啪——

      一记耳光引得空气都凝固。

      “臭丫头,我打烂你的嘴!”是周婆,她气急道。

      宁松帷头都被打偏了过去,却还捂着脸倔强地看着周婆。

      “你也知道娶亲就是去死啊,我还以为你们都被猪油蒙了心呢。”

      她套着一身宽袖的嫁衣,料子粗陋,妆添了一半,发髻还没来得及盘起。

      整个人看起来最鲜艳的地方就是那满是血丝的兔眼。

      “你再说一遍,看我打不死你!”

      周婆指着宁松帷的鼻尖,白脸像揉做一团,肌肉估计都皱起弧度。

      宁松帷喉间溢出轻笑,几滴断了弦的泪落下,她甩开周婆的手。

      “怎么,我被河神选中对你们家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现在想当良母?晚了!你刚刚就应该早点说,演给那些蠢人看!”

      “看看我们村里的周娘子,是把女儿系在裤腰带的好妈妈!”

      周婆再次举起手,就要发作,却又在宁松帷脸边停下动作。

      一阵风拂过,宁松帷愤恨地听见眼前这个无脸女人唇间在打颤。

      “谁说你被河神选中了!你有这么好的福气?!”周婆吼道,“还真会给自己抬价,你这辈子只有一件喜事儿,那就是考大学!”

      “别的富贵路你想都不要想,攀上高枝的事儿你就白日梦去吧!”

      周婆扬起的手落下,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宁松帷红了半截的脸,声音若惊涛骇浪在不停咆哮。

      光中,李俟菩眼尖地看到周婆布满茧子的手不经意磨蹭了两下,极似轻昵。

      宁松帷呆住,嗫嚅嘴唇,没说出像样的话来。

      “你个赔钱货的,河神选了你就是眼瞎,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周婆冷嗤一声,低头,似是扫了两眼宁松帷身上的嫁衣,蛮横地就要去扯,“碍眼的玩意儿,给我脱下来。”

      “少骗人了!”宁松帷咬着腮帮,推开周婆,“你当我傻吗?轿子停在外面我不去嫁,难道让周竹泉嫁?!”

      “谁都不嫁!”周婆脖子爆红。

      两人相对,血液估计都冲上了头。

      但到底还是宁松帷先歇了气,她道:“我有时候还真看不懂你怎么想的。”

      “当初把我从弃婴塔里捡回来不就是等这一天吗?反正卖给谁都可以,得了钱就行。”

      “你现在这样,是又把我当人看了是吗?”

      她指尖怼上周婆的左胸,力气之大,衣襟褶皱全聚在于那心脏一点。

      宁松帷进一步,周婆就退一步。

      直到把周婆逼到墙角,她才忍无可忍地攥住宁松帷的手,“谁说你是捡的?!小没良心的,你是我十月怀胎生的!”

      一道惊天炸雷直直让宁松帷的脑袋宕机,“你说什么?”

      李俟菩的手不自觉攀上窗沿,难道先前在弃婴塔,是那双麻花辫姑娘随口编的?

      可为何宁松帷对峙之时,周婆又不辩驳?

      话已摊开,周婆好似知晓进了就不能再退,索性呼出一口气,呼吸困难地重复道:“你是我生的。”

      宁松帷的手缓慢松懈,脸颊失去了血色,困惑与泪一同滴下。

      “1982年冬至,我生了你,你爹老子却不愿意养你,我当时躺在床上动不了,事后才知道他把你丢到了弃婴塔。”

      周婆偏过头娓娓道来,语气中竟带了泣声。

      “我当时想,丢了就丢了吧,我们家也确实养不起……”

      “可我生来也就是个贱胚子,你老子不让我干的我偏要干,那天晚上下那么大的雪粒子都没把我砸死,我想你个丫头还是命不该绝。”

      “老天爷偏偏让我把你又从那塔里给抱了回来!”

      “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没冻死,嘴巴跟乌鸡一个色儿,我跟你老子说,就多一个碗筷又怎么着,起码还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当初把我从山外拐进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养不起这茬儿呢!”

      宁松帷错愕道:“你也是被拐的?”

      周婆居然也是山外人?!李俟菩心中不由得浮起不好的念头。

      周婆胡乱抹着脸,又发狠地拿着剪刀去剪宁松帷的衣袖。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把你给抱回来!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傻,那晚他没锁着我,我怎么就没想着逃呢?!”

      “这下好了,为了你,他把我打瘸了,彻底跑不了了!”

      “为了你,就为了你!”周婆一声比一声激昂,剪刀一下比一下挥得无所顾忌。

      宁松帷被刀戳得一痛:“你……他打你?你为我废了腿?”

      周婆阴阴地抬头笑出声,“这么多年,我只说你是我生的,有什么不对吗?我就是说把你从弃婴塔抱回来又有什么不对吗!”

      “别人就是说三道四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一辈子,愿意生你吗?!你以为我想生周竹泉吗!”

      “我就是说你和周竹泉该死都行!”周婆怒到心头,掏心窝子话几乎都要呕出来。

      “所以你给我走,走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她趁宁松帷还在愣神,将那件红衣脱了下来,又塞给宁松帷一个简单的包裹,“走!”

      宁松帷被周婆推得一踉跄,就要栽上门槛的尖刺,大门及时被人推开。

      李俟菩搀住了宁松帷。

      周婆还以为是抬轿人来了,拿着剪刀就要冲过来,李俟菩随手一夺,将剪刀投向他处。

      “周小……褚奚?”周婆一时呆滞地叫出声。

      听到陌生的名字,李俟菩眼皮一跳,“哦,原来我叫褚奚。”

      宁松帷站直了身子,看到李俟菩似是还有些晕乎,眼神失控。

      李俟菩小声唤:“宁松帷?”

      “……嗯。”宁松帷上头的情绪急转直下,变回了李俟菩熟悉的神色。

      周婆却跑过来抓住了李俟菩的手,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你…救救阿叶,带她走,你也一起走,现在就走!”

      李俟菩冷眼看她:“这时候我又不是外姓人了?”

      周婆的呼吸乱七八糟,她也没管刚刚李俟菩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所有,直接跪了下来。

      李俟菩脸色龟裂一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跪她?偏偏她扶着宁松帷还不好躲。

      “我……我要是有办法把你从周畜生手里救下来,我也就不会困在这里等死了,你要是恨我冷眼旁观……我也没话说。”

      周婆空白的脸居然有些光滑,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划过。

      “但周阿叶是无辜的,还有周竹泉,你带他们两个走好不好?”

      “那你呢?”宁松帷问,“我走了,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打死的。”

      “死丫头片子,这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周婆全身都在不停使唤地抖着。

      她放下一切尊严央求着李俟菩,废了的单腿以寻常不可蜷缩的角度圈着。

      “褚奚,褚小姐,我求求你,我恳求你带他们两个走。”

      李俟菩默着垂眸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无视原身抗议让周婆起来:“好,我答应你。”

      周婆猛地一跌,松了口气,李俟菩接着说:“但褚奚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和周父。”

      “不原谅不原谅……”周婆连忙摆手,“你就是要报复,千刀万剐都行。”

      她一股脑全是心中石头落地的欣喜,压根没听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

      没等完了,大门口突然传来几声男人的埋怨。

      “以往都没抬轿子,今年还搞个这破东西,真麻烦,呸!”

      “哎呀,今年特殊嘛,仪式还是要走的……”

      屋内三人大叫不好。

      周婆眼疾手快地将宁松帷和李俟菩往后院拉,“快,出去!沿着洞里走,直通山外,快走!”

      后院侧门极为窄小,但好在洞内还能容纳两人通过。

      就在周婆将她俩推出去要关门时,宁松帷直直拉住了周婆的衣角。

      “要走一起走!”

      她死死压住下唇,李俟菩眸光一暗,按住了她的手。

      宁松帷是会在这种时刻说这话的人?她神智不对劲。

      “周阿叶!你听话!”

      周婆一不做二不休,将衣角暴力撕开,把门重重一掩。

      宁松帷因为惯性和李俟菩一起摔在地,漆黑潮湿的洞里,微弱的光线被严丝密缝的门猛地关上。

      宁松帷嘴里的话还没喊出,只听到啪嗒一声,门闩锁上,有人的心也就此封存。

      于是,在周阿叶一生中,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被一道门轻易隔开——

      “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二十五年前,她问心有愧。

      二十五年后,她赴死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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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是一个勤奋的新人作者!】 路过就点个收藏评个论吧,不然作者就要阴暗爬行反手一个茶里茶气地自我怀疑,然后猛更好几千,继续阴暗爬行。 顺便躲在墙角哭泣,直至作者的精神状态逐渐美丽。 hhh跪求宝宝们收藏收藏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