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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功德+82 是羊是伥 ...


  •   何壶春的痛苦肉眼可见,一时心力交猝,晕了过去。

      换命钱融在血泊里,正中方形血痕映着黑衣人的倒影,它似是得逞般笑了声。

      而后没有半句废话,顺势就走,这场闹剧也落入尾声。

      就在黑袍的一角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中时,李俟菩却蹲不下去了,拎起应庐就朝那黑衣人的方向狂奔。

      她蹲麻了的双腿还跌跄一步,险些摔跟头。

      就算是重来,她也要扒下这个人最外头的那层皮囊,来验证她心中所想。

      “阿俟,你慢点儿……”应庐被风糊了满脸,艰难吐字。

      她们这两具身体没有内力,只能是赛跑般追着那人。

      而黑衣人简直如燕儿飞檐走壁,李俟菩不得不全神贯注盯着它,哪会管晕得快要吐的应庐。

      应庐神志不清还怕李俟菩拎得有些累,集中腹部,核心收紧,让她存些力气。

      就在应庐胃里江翻海沸之时,李俟菩的脚步慢了下来。

      夜里,村庄都陷入死沉的灰沼,安静得似是只有她们追赶的影子。

      李俟菩居然光凭脚力就从山顶追到了清湾村的大门,还提着一个成年男人没曾停歇。

      黑衣人也终于发现了身后的尾巴。

      它停下脚步,立在檐角处,居高临下,像是认出了二人身份:“你们?”

      李俟菩松开应庐,微微掰动手掌,踏出一步。

      应庐适时出声,缓了缓,像是贴在她耳边说:“……你怀疑它是漆灯花?别忘了,二十五年前,余家老爷子还没进棺材呢。”

      李俟菩短暂一怔,对啊,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二十五年前,漆灯花恐怕还是摞在花圈里头的一个无睛纸人,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

      “你说过的,事急就会出错。”应庐道,“不过你要动手,我可以趁其分神,揭开它的面纱。”

      李俟菩点头:“如今不看,之后就没机会了。”

      管它是谁,有神物就得先过一遍李俟菩的拳头,横竖这生死阵的机制还没到头顶。

      李俟菩乍起,踩着屋墙拔高数尺,应庐则灵活隐于影下,寻机而动。

      黑衣人就这般伫立着,哪想李俟菩头发丝儿都还没碰到它,就被一股不可违背的力量掀翻了出去!

      轻轻飘在她肩头的树叶在那瞬间变作实打实的重量,她双肩一痛。

      应庐最后道:“早不来晚不来,居然挑着来。”

      李俟菩:“……”

      第九次。

      整个生死阵还没过完一遍的第九次。

      “我去,你们两个干嘛了?这次破阵的定点居然回到了何壶春拒绝换眼以后?!”

      李俟菩头疼脑热,耳边的声音咋呼,她反手就是一掌,只拍到空气。

      她睁眼,尚玉阶扶着脑袋疼得生无可恋,手不安分地攥着她的肩膀,嘴里不停碎碎念。

      李俟菩轻啧一声,打掉了那只作歹的手,揉着太阳穴环顾四周,光晕射入眼眶。

      这还哪是什么夜晚,分明已是大白天。

      “定点回退?”李俟菩蹙眉,回想道,“现在是何壶春来了之后?”

      “嗯哼,所以你们两个到底干啥了?”尚玉阶吹了吹自己的手,“真是活久见,居然能让生死阵定点回退,两个奇才。”

      看来那个黑衣人的身份不一般啊,都能牵动生死阵。

      李俟菩转眼,叶影撕碎般洒在榻上不省人事的应庐脸庞,耀得人眼睛发花。

      又刚好瞧见醒过来的余愁山,比之前似是不太清醒。

      “头疼?”李俟菩问。

      “有点儿。”余愁山迷糊道,“莫名其妙睡,又莫名其妙醒,这样正常。”

      “正常个鬼,定点回退相当于血管倒流,减不减寿都还两说。”尚玉阶哼了句。

      余愁山目光扫向李俟菩,似乎是想要个解释。

      李俟菩默了。

      刚才一事颇为复杂,许多关窍她还缺乏证据,再者那黑衣人与神物的事,尚玉阶在这里纯粹是个变数,还不能说。

      至于这个黑衣人,它身份未明来去无踪,未来也定与漆灯花牵连。

      但它起的作用……在现在看来,还不够支撑第三条路。

      于是李俟菩颔首,道:“说来话——”

      话音未落,一阵凉飕破门而入,就要往应庐衣襟里灌去,她迅即拾掇好榻上之人的被褥。

      门边,风尘仆仆的男人上气接不到下气,“快收拾好,跟我……”

      “好。”李俟菩接道。

      余愁山的余光投向她,又瞟了眼尚玉阶,敏锐地似是想明白了什么。

      刚到门槛的何卞气还没喘匀,大汗淋漓,嗓子比之前更嘶哑了,差点岔过气去。

      李俟菩的目光定在他的衣领上。

      先前没仔细观察,外面太阳大得厉害,何卞穿着不符合这个季节的秋衣,领子都快要收到下巴那儿去,实在异类。

      “你说什……”何卞低头一看,喘匀的气都化作了怒火,“周竹泉快不行了?”

      “如你所见——”

      尚玉阶这个天赋型选手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就要当场重新上演一遍方才情景,李俟菩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说:“是,周竹泉还能吊口气,今晚河神娶亲,机会千载难逢,所以我会跟你走,但他不行,因为今晚嫁河神的是周阿叶。”

      短短几句,特别是最后,何卞简直骇异地看着这个平淡诉说的李俟菩,“周阿叶?!”

      谁曾想,那晚何卞的随手一拿,还是抵不过老天捉弄。

      “怎么可能?怎么偏偏就……”何卞无助求证般看向余愁山,“阿枝姐?”

      余愁山默然点头,露出几分悲伤的神情:“周小花,你跟阿卞走吧,我得陪阿叶走完最后一程。”

      何卞一个趔趄,被脚跟的门槛扶住,他呆呆看向未醒的周竹泉,空白的脸居然掺杂着愧疚悲切。

      尚玉阶在一旁似是有所参透,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语气复说道:“唉,终究是一报还一报。”

      这句话实在应景,但李俟菩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她走着流程对余愁山道别:“你保重。”

      余愁山接住这戏,满脸神伤。

      最后李俟菩看了眼应庐,就要快步走出这间屋子。

      尚玉阶却在背后幽幽说:“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走?”

      李俟菩心尖猛地一刺,她已然分不清是周小花在痛还是她自己在痛。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想起周小花的回答:“因为爱非弃己。”

      *

      “若是真爱,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排在最前面?”何卞问,口中似有讥讽。

      山腰一侧的小径空气清新,俯瞰去,山下已然在张灯结彩地搭着什么,还有来往的工头顶着器具朝山头走去。

      李俟菩跟在他身后,“那要如何?”

      何卞的宽肩替她挡住这山间的细风,那一惯的鸡窝头似是好好被他打理了一番,倒让李俟菩看出几分特别的熟悉来。

      “便是我赴汤蹈火为之而死,我最爱的那个人,也要毫无愧恨地照单全收。”何卞淡漠回应。

      “死?”

      李俟菩看向春树,这山侧的树枝生得密,她挥开,叶子在她脸上留下绿香。

      “哦,你是说你最爱的人哪怕独守悲欢,日日以泪洗面也无所谓?”李俟菩语调没有丝毫感情。

      何卞顺势折下一根草叶,没有犹豫,“我能做的只有我毫无保留,时间能冲淡一切的。”

      “不顾对方感受,就是你的赴汤蹈火?”李俟菩问,“你对你母亲也是如此?”

      何卞脚步陡然一扭,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跃动的绛橘柔光打在李俟菩侧脸,“临死之际,你对着你母亲那双泪眼,想的也会是无所谓吗?”

      何卞脸如冰块,冷哼一声,“你魔怔了?我哪里像是会死的样子?”

      “你哪里都是要死的样子。”李俟菩甚至是有些温柔,“我很好奇,何壶春被人取了命线时,你在一旁也是无所谓的模样?”

      人死之后生魂离体,通常李俟菩是能看到的,但这具身体实在不出份力,所以她只能看到当时庙中的两人。

      至于一鬼,想必何卞亲眼看到了他死后的前因后果。

      “你当时在场?!那你怎么不拦着她,还隔岸过火!”何卞吼后一愣,“不对,我……”

      “我如何,取决于那个人。”李俟菩着重强调话尾。

      “哪个人?”何卞语气冷峭。

      当时天那么暗,就算他看到了黑衣人也看不清它全脸,李俟菩静静地看着这人不言。

      后又突道:“你父亲的死,你是羊是伥?”

      何卞听到关键词猛地抬头,反应极快,“你问他做什么?”

      他一退,脚跟踩到半边青苔,腻酸的声音荡在二人耳畔。

      李俟菩压根不入他的圈,直接摊牌,“你如果不是幕后凶手,那勒死你父的人是谁?周家男人?”

      “你串通何壶春在尚玉阶门前演戏,为了什么?为了把生辰签送进巫师的手里,好办娶亲?”

      “若是,那你父亲得罪河神的旨意也就是你授受的?绳子你故意镶了贝壳,以神之名迷惑村子,让他们误以为是河伯降下的惩罚。”

      “那你又是怎么让周家男人和你父两败俱伤的?供品打翻是结果还是原因?”

      “你晚上嵌入房梁的小腿肉,到底是为了你父死去而成的河神奖赏,还是为了消你自己的灾?”

      何卞一步退,步步退。

      他见缝扎针地驳斥道:“我有什么灾?那是他们活该!”

      “哦?”李俟菩口吻笃定,“不管如何,你都是要在河神娶亲之时,带着何壶春逃离清湾村,而你如今做到了。”

      何卞刹那拳头捏得清响,“够了,再说我杀了你!”

      “说中就要撂挑子?原来你既是误入豺狼的羊,也是助纣为虐的伥。”李俟菩道。

      何卞一时脚尖微斜,后直直盯着她了当道:“呵,不说那早该死了的,我帮周竹泉除了那猪狗不如的东西有什么不好?”

      “要说你身为周家媳妇也是福气,就算不走,没了周贱人,你的日子也不会如之前那样差。”

      他道:“你反倒还怪起我来了?”

      结果清晰可见,就算关联处未明了。

      李俟菩说:“杀人本错。”

      何卞却质问,“傻了的周小花是不会说这些的,你不是她。”

      “那我应该是谁?”李俟菩平淡道。

      谅何卞剥不开周小花的皮,发现了又能怎。

      “呵,我好心带你离开,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何卞没深究,挟恩威胁道。

      “你是来带我和周竹泉走的吗?你是来确认尚玉阶是否会在今天举办河神娶亲吧。”李俟菩说。

      何卞刻薄道:“顺便也是恩。”

      气氛有些不进不退的意思,李俟菩抛出线头:“我说这些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说了这么多,傻子也该没问题了。”何卞表态。

      “这场弑父之戏你筹谋了多久,如今你得偿所愿了并不高兴,是因为对周竹泉的歉疚?”李俟菩不理,挖苦道。

      何卞被戳中心事,啧道:“就问这个?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出去呢。”

      “出去之后我自会拿命偿给他,但前提是必须让我妈安全离村。”

      于周竹泉有愧的人,他若放火,岂不矛盾?

      排除一个,李俟菩心道。

      何卞说完不耐转身,一根矮小的树枝猛地刮上何卞的脖颈。

      他闷嘶一声,忙捂着脖子那处。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李俟菩看清了何卞衣领深处的那道疤。

      她木然张口:“你是……”

      针线以缝,数线穿插,在她见过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有这道缝疤。

      兀然,她余光里亮起一抹火光,滚滚浓烟升至淡薄云层,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四处而起。

      在日光的穿透下,山下如抹起胭脂,接着一声泣鬼神盖过所有人的声音——

      “礼成!”

      何卞扭头,霎时惊呼:“怎么提前了!”

      他丢下李俟菩就撒着丫子往山下跑,小路的树枝阻拦繁多,他义无反顾地冲向已燃起烈火的村庄。

      李俟菩刚要随去,眼前一片恍惚发粘,人影叠上三层,熟悉的隔雾看花袭来。

      就在晕厥之际,眼前何卞不断跑动的脸廓与他真正魂飞魄散之时的脸交相错杂。

      灰白如梦,她脑子里闪过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你是何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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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是一个勤奋的新人作者!】 路过就点个收藏评个论吧,不然作者就要阴暗爬行反手一个茶里茶气地自我怀疑,然后猛更好几千,继续阴暗爬行。 顺便躲在墙角哭泣,直至作者的精神状态逐渐美丽。 hhh跪求宝宝们收藏收藏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