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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功德+81 命舛易位 ...
应庐望着这有些荒谬的一幕:“尚玉阶说的同化一词是不是偏了,这何卞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耳边似有细微声响传来,李俟菩骤然捂住了应庐的嘴。
接着,山坡上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群抄家伙的壮汉,正押着一个女人来势汹汹。
李俟菩心觉还有大事要发生,将应庐的头压得更深了些,而应庐不安分地眯着眼蹭了蹭她的手。
那些壮汉五大三粗,手持刀具,裸露的臂膀上全是伤疤,有些还涉及心肺,比亡命之徒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者不善。
何卞那边早就缓过来了,正当他晃悠着爬起来时,与这些人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哟,老子找你找得腿都要废了,原来你个滑头在这儿躲清闲!”为首的彪悍吐了口唾沫,嗓音极为不耐烦。
“独眼吴?”何卞咳嗽了两声,后眼尖地朝那受制的人看去,大声喊道,“妈!”
李俟菩与应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被挟持的女人居然是何壶春?!
独眼吴凶神恶煞地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女人押进庙中,抬头就瞧见那房梁上吊着个死人,脸上的混肉抽动一瞬。
其余人见状,小声狠毒说:“嘿,这跟钻了人家裤衩底有什么区别?”
“呸,真是晦气!”独眼吴道。
一家三口齐聚河神庙的荒诞场面,真是让李俟菩与应庐始料不及。
李俟菩眼神凝重道:“何壶春今早说谎了。”
应庐食指轻按眉骨,“不一定,不能先入为主,何婆婆她是个盲人。”
盲人,是看不到死人的。
“放开我妈!”
何卞在一刹那暴怒而起,顺起刚才地上的小刀就朝那独眼头目砍去。
独眼吴却没有被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唬住,动也不动,单手掐着何壶春的脖颈就要拿她挡刀。
何卞是下了死手的,刀锋根本来不及掉头,他几乎是目眦尽裂。
眼见何壶春就要受其灾祸,关键时刻,独眼吴一脚将人踹飞。
何卞连带着供桌一起翻倒在地,疼得腿部痉挛。
应庐的身体本能地一动,李俟菩鼻尖微翕,心脏像是坐了趟胡乱起伏的断剑。
何壶春听到动静,蛮力扭动着,想要弄掉嘴上的布团,却被头目扯着头发向后仰,闷痛一声。
“真是母子情深啊。”
头目笑着,拎起何壶春走近趴在地上的何卞。
“臭崽子没想到吧,今儿老子接了你的单,那份孽债你不还也得还了!”
何卞啐出一口血,身体半截都在邪乎的发抖,“……祸不及家人,要杀便杀,难道你是要坏规矩不成!”
“规矩?”独眼吴却朝自己身后的打手们笑道,“哈……谁说我捉这娘们儿就是要杀她?我有说吗?你听到了吗?”
庙中瞬间哄堂大笑,回声一句接一句,独眼吴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老子就算是杀了她,谁又会知道呢?”
何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上谁不知道你规矩第一,你今天捉了我妈,无非就是想来羞辱我。”
“臭小子你脑子还算是清醒。”独眼吴笑了,打量了下他全身,“就是身体太不中用。”
李俟菩看着何卞想站却站不起来的腿,悄声说:“他内脏破了,摔下来和踹的一脚他都受不起,他快要死了。”
“啊?!你之前不是说他还要拉着你逃?”应庐睁大圆眼看她。
疑点越来越多,事情的发展真是一如既往地斜着狂奔。
“我说你今天怎么没来抢单,原来是接了私活儿。”头目指了指头上那悬着的死尸,“到底谁不守规矩,你以为你破了十煞单就了不起了?”
何卞浑身一僵,猛地看向战战兢兢的何壶春。
“哦,瞎子,你还不知道你的宝贝儿子在外面做的什么勾当吧?”头目的讽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独眼吴!”何卞破了音。
“为了给你治瞎眼,这小崽子凑钱或是办法都想尽了,啧,这孝心天地可鉴的哟,可是差点儿就要把别人眼睛挖……”
“给我闭嘴!”
何卞胸腔起伏不定,不知是从哪来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双脚一弹,就朝那头目扑去!
独眼吴轻飘飘躲过,扯着何壶春的头发晃道:“你看你看,他像不像一条蹦跶的臭鱼?”
何卞扑了个空,身体的力气无法续上,气得快要疯癫。
其中一打手说:“嗤,这瞎子又看不见,怪可惜的,这小兔崽子抢了我们青龙帮的单,算是到头了。”
“喂,今儿那叫什么泉的不会来救你了吧,上次是你命大,让你多逍遥了一年,这次你得连本带息的还回来了哈哈哈!”
一句话清晰明了,扯出了周竹泉恩于何卞的往事,原来是以怨抱怨,公报私仇。
“居然是这样,何卞是从事悬赏的?可这里不是法治社会?”李俟菩问。
应庐拳头捏了又放,放了又捏,对周竹泉的事儿不太惊讶,“这山窝窝里头出什么都不稀奇。”
“畜生……”何卞咽了口血沫,似是恶狠狠地瞪了眼那头目。
“入我们这行的谁不是畜生?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还清高是吗?”
独眼吴指着他鼻尖,“别以为你读几个破书就能飞天了,今天我就要告诉你,在清湾村你连个屁都不是!”
“我没杀人!”何卞反驳,说话间应该是一直望着何壶春的,神情急切得像头激怒的野兽。
独眼吴俯视他,鞋脚碾住他的手指,“何狗,死到临头还狡辩,你要不看看你头上的是什么?”
一阵袭人凉风吹过,所有人头上的尸体微微荡漾。
何壶春摇着头呜咽了一声,莽足了力气就要挣脱开来,却被人从身后一踢,单膝跪下。
“妈!”何卞脸憋得通红,“我认…我都认!”
“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可我有一句话要问,一句过后,你拿我头颅做十煞的投名状,可以保你平步青云!”
独眼吴静了,一时没答。
何卞连忙道:“奴贰现在世道日衰,你若继续待在那里迟早是一落千丈,要是想钱权两得,你得早谋他路!”
“哈,要闭眼了还替老子考虑?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阴我。”独眼吴奸笑不止,使劲推了一把何卞的头。
何卞从胸腔里闷出一口血,痛得手指蜷缩。
“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你要问什么,来,我赏你个机会。”独眼吴道。
“咳,是谁要你来杀我的?”何卞嘶哑的声线回荡在庙中。
“一个怂货。”独眼吴佯作思考道,“嘶,姓什么来着?”
“姓杜!”打手中有人喊道。
杜?难道是杜阿枝的事?
一环扣一环。
“啧啧啧,你看看,你得罪了清湾村多少人,要是死了他们得高兴的摆酒吃吧。”
独眼吴笑了声,踹开何壶春,缓慢半蹲。
女人狠狠摔在地面,发丝散乱,膝盖被磕破,流血不止。
独眼吴语气恶心至极:“臭小子,老子没工夫陪你耗时间,去阎王面前讨账吧。”
他说着,在其余人没反应过来之时,手起刀落——
刀光划过何卞的双眸,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只觉脖子一凉,身首异处。
滚烫的血溅到何壶春的脸颊,她凄厉地哭叫了一声。
整块地面铺了层绯红。
李俟菩悚然拧眉,应庐极快地要替她覆上双眼,她却拒绝了。
独眼吴噗嗤一声,睨着瘫在地上的何壶春,“哈,死得这么搞笑,瞎娘,这丧葬你得费力了。”
留了这一句后,便与同伙神清气爽地迈出了河伯庙宇。
野草飘动,应庐的脸色有些发青,手细微地发抖,甚至是就要迈开腿了,但最后他却没有。
“要不是这循环的死机制,还没有天不报我也不报的道理。”他道。
李俟菩知晓他看不过,慰道:“我们现在能来河神庙属于是生死阵开了天眼,现在去报这人罪业,不合时宜。”
而且何卞今晚是死不了的,夜还长,他能死而复生,这背后就还有奥秘。
深夜,河神庙中只剩何壶春单薄的身影。
她开始无助地摸索起来,好不容易摸到了匕首,割断了手中缚绳,也拿开了口中布团。
下一秒却贴近何卞温凉的身体。
她哆嗦着摸摸自己孩子的手,怕打扰到什么般出声:“阿卞?”
四周安静得可怕,血腥味直冲喉咙,她却呕不出来。
“阿卞,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何壶春不住地去摇何卞的身体,在摸到脖颈的时候,一滴浑噩的泪滴在何卞死不瞑目的脸。
“……怎么断了?阿卞…好孩子,别怕啊,别怕,妈把它缝起来就好了……”
何壶春似是已经精神崩溃,哭腔都带着点疯魔。
“阿俟。”应庐开口。
“等。”李俟菩显然也目不忍见。
但得等。
她刚要叹口气,这时河伯雕像后突然冒出个人。
这人如魑魅魍魉,披着黑色大衣,帷帽兜不仅把全部的脸庞遮住,甚至是将身形骨架都完全掩盖。
仿若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玩意儿。
“牛头马面来收魂了?”应庐问,“这么快?”
“不像。”李俟菩说。
余下一具空壳的何壶春神智涣散,压根听不到虚无的脚步声。
“我能救他。”
黑衣人出声,音色是被刻意模糊过的空灵,听不出是男是女。
何壶春迟半拍地望向那人,几缕掺白的发丝贴在她脸上,绝望与自责将她双肩重重压垮。
“不过要借你命数一用。”那人道,“机会只有一次,你救是不救?”
李俟菩立马警惕起来,看来它就是她们要等的人了。
早在预测何卞会身死时,她就知道这出复活戏码一定会在今晚上演,而何卞也真的在第二天活了过来。
何壶春的命数和声称能起死回生的黑衣人,难免不是局势扭转有力的关键因素。
李俟菩眼睛闪了闪,不如再大胆猜测一下,这个身负异术之人是否就是二十五年前的敌人?
万顷波?还是漆灯花?
庙宇悄寂,黑衣人开始不耐催促:“你儿子的命全在你手,你还犹豫?”
“好。”何壶春轻声说,声线透露的过度悲伤就快要让她窒息。
而黑衣人听到满意的回答显然十分爽快,拿出一个物什就往何卞的身体掷去。
“是神物!”应庐仿若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李俟菩眼瞧那长得像铃铛的小玩意儿迅速融入何卞的身体里,“不是土中碧。”
“是槐阴添绿!”应庐险些收不住声音。
李俟菩双眉缓缓靠拢,她猜对了。
二十五年前漆灯花一派对何壶春的恩,二十五年后,他的这场局愈发清楚。
夜色下,何卞脖颈空缺的那处正生出经脉血管,流动不大,却能让人听到生命在重启。
“半个小时,他会活,若是你想他快些恢复,就帮他缝一缝。”黑衣人平淡说。
何壶春看不到任何东西,她思考迟缓,好半天才彻底明白这人没框她,何卞是真的会活。
她箍紧自家孩子的手臂,慢慢试探道:“我是个瞎子,不会缝东西。”
“呵,想知道我身份?我跟了你好几年,却与你没有任何关系。”黑衣人说,“只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而我已经把我该做的做了。”
现在场面的掌控权完全是在这个黑衣人手里,随后它又将一本残书抛向何壶春。
“还有,明天让他把这个学了,三个月后,他得来见我。”
何壶春被薄薄的书砸得一愣,又问:“你刚刚说要我的命数?可我的命不好,你要……”
话没完,何壶春突然开始刺痛地喊叫,五雷轰顶的压迫感萦绕在周围,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魂魄里剥出去了。
李俟菩与应庐见那黑衣人只轻抬手——
一枚铜钱半落地,一根命线被撷取。
应庐前倾:“移花接木,命舛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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