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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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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伞与刻意的顺路
九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林溪下午在画室改画,直到窗外响起哗啦啦的雨声才抬头,发现天空早已被乌云压得沉沉的。他翻了翻背包,才想起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晴天,压根没带伞。手机上陈阳发来消息:“兄弟,我被锁在社团活动室了,雨太大走不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宿舍啊!”
画室里的同学陆续被接走或撑伞离开,最后只剩下林溪一个人。他抱着画板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发愁——从画室到宿舍要穿过大半个校园,没伞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风卷着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溪缩了缩脖子,把画板抱得更紧了些,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去,就看到远处的雨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连帽衫的帽子被风吹得歪到一边,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是陆沉。
林溪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识地往门口躲了躲。
陆沉很快走到教学楼门口,收起伞抖了抖水珠,抬头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林溪。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没带伞?”
“嗯。”林溪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没雨……”
“站这儿多久了?”陆沉走近几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腥气,混着点洗衣液的清香。
“没多久。”林溪小声说,“打算等雨小点再走。”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伞撑开,递到他面前。伞很大,黑色的伞面上印着篮球校队的logo,边缘还沾着水珠。“走吧,送你回宿舍。”
“啊?不用麻烦你了,你训练完应该很累吧?”林溪连忙摆手,“我自己等一会儿就好。”
“顺路。”陆沉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地把伞往他手里塞了塞,“难不成想在这儿站到天黑?”他说着,已经率先走进了雨里,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林溪,“走了。”
林溪看着他站在雨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连忙抱着画板跟了上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校道上。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周围的声音都被雨声模糊了。陆沉故意把伞往林溪这边倾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深色的连帽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林溪注意到了,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伞往你那边挪挪吧,你都淋湿了。”
“没事,我火力壮。”陆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耳朵却悄悄红了,“你别淋到就行,感冒刚好没多久。”
林溪心里一动。他上周感冒请假的事,陆沉居然记得。他没再坚持,只是放慢脚步,让两人的肩膀离得更近了些,试图帮他挡一点雨。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你刚训练完?”林溪没话找话,打破了沉默。
“嗯,加练了会儿。”陆沉踢开脚边的小水洼,“你们美术生不用加练?”
“要的,最近在准备期中作业,得经常泡画室。”林溪笑了笑,“不过没你们累,你们训练看起来好辛苦。”
“习惯了。”陆沉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抱着画板的手有点抖,应该是被冻的,便把自己的连帽衫帽子摘下来,往他头上一扣,“戴上,挡挡雨。”
帽子带着陆沉的体温,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林溪被罩在帽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点懵地看着他:“那你……”
“我没事。”陆沉打断他,抬手帮他把帽子系好,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雨还在下,校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和雨声。林溪低着头,能看到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快到宿舍楼下时,陆沉忽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塑料袋包好的水果糖,递给林溪:“刚在便利店买的,柠檬味的,醒神。”
林溪接过糖,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指,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上去吧,别着凉了。”陆沉把伞往他手里一塞,“伞不用急着还,下次见面再给我就行。”他说完,没等林溪回应,转身就冲进了雨里,很快跑远了。
林溪站在宿舍楼下的屋檐下,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手里攥着那颗还带着余温的水果糖,心里甜滋滋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摸了摸头上带着他体温的帽子,忽然觉得这场大雨也没那么讨厌了。
回到宿舍,陈阳已经回来了,看到他手里的伞和头上的帽子,眼睛一亮:“哟,这不是陆沉的伞吗?他送你回来的?”
林溪点点头,把帽子摘下来,叠好放在桌上,脸颊还有点烫:“嗯,刚好遇到。”
“什么叫刚好遇到啊?”陈阳挤到他身边,一脸八卦,“我刚才在阳台看到了,陆沉把伞全往你那边倾,自己淋成落汤鸡了!校霸这是妥妥的动心了吧?”
林溪被他说得脸更红了,连忙推他:“别瞎说,就是顺路。”
可他心里却清楚,哪有那么多“顺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想起陆沉淋湿的肩膀和红着的耳根,低头剥开那颗柠檬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刚才共撑一把伞时,那份藏在雨声里的、笨拙又温柔的关心。
选修课的巧合与后排的视线
周三下午的“艺术鉴赏”选修课,是林溪这个学期最期待的课。
课程内容轻松有趣,老师讲课风趣,最重要的是,教室里的光线很好,适合偷偷画画。他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选了个靠窗的前排位置,刚把画板和笔记本放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卧槽,陆沉怎么来了?他不是体育生吗?来上艺术鉴赏?”
“没看错吧?真的是陆沉!他来凑学分的?”
“完了完了,校霸在这儿,这课不敢睡觉了……”
林溪回头一看,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陆沉背着双肩包,站在教室门口,正皱着眉扫视教室里的座位。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身形挺拔,在一群穿着休闲的学生里格外显眼,周围的议论声他像是没听见,目光很快锁定了靠窗的位置——准确来说,是林溪身后的空位。
他径直走了过来,在林溪后排的空位坐下,把背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林溪的后背像长了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假装整理笔记,指尖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老师很快来了,开始讲课。这节课讲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林溪很快被内容吸引,渐渐忘了身后的人。他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重点,还会随手画几笔画作的简笔画,线条流畅又灵动。
讲了一半,老师让大家讨论对《蒙娜丽莎》的看法,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林溪正和旁边的女生小声交流,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后背。
他回头,对上陆沉的眼睛。
陆沉正支着下巴看他,眼神深邃,见他回头,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指了指他的笔记本:“老师刚才说的那个画家,叫什么?没听清。”
林溪愣了愣,连忙把笔记本递给他:“是列奥纳多·达·芬奇,我记在这儿了。”
陆沉接过笔记本,低头翻看。林溪的字迹清秀工整,重点内容用荧光笔标了出来,空白处还画着小小的插画——有窗外的梧桐树,有讲课的老师,甚至还有一个Q版的、正在投篮的小人,旁边标着个“7”号。
那是他的号码。
陆沉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人插画,抬头把笔记本还给林溪,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画得不错。”
林溪的脸瞬间红了,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低头不敢看他:“随便画的。”
身后的视线又落了下来,这一次带着点笑意,不再像刚才那么有压迫感。林溪的心跳得更快了,却没那么紧张了,反而有点偷偷的欢喜。
接下来的课程,林溪总觉得身后的视线没离开过。他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总能和陆沉匆忙移开的目光撞个正着,然后两人都红着脸转回去,气氛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下课铃响时,林溪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他听到身后的陆沉也在收拾背包,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身边。
“这课……还行。”陆沉没话找话,声音有点不自然,“老师讲得挺有意思。”
“嗯,我也觉得。”林溪抬头看他,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本艺术鉴赏的教材,封面上还贴着体育系的标签,“你选这课是为了凑学分吗?”
“嗯。”陆沉点点头,眼神飘忽了一下,“听赵峰说这课好混……没想到还挺有意思。”他说着,视线落在林溪的画板上,“刚在画什么?”
“没什么,画了点课堂笔记。”林溪把画板往怀里抱了抱,有点不好意思,“随便画的。”
“能看看吗?”陆沉的眼神带着点期待。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画板递了过去。画板上画着教室的一角,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讲台上,角落里还画了个模糊的背影,坐在后排,身形和陆沉很像。
陆沉看着那幅画,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他没戳破,只是认真地看了看,说:“画得很好,比教材上的图好看。”
林溪被他夸得脸更红了,接过画板:“谢谢。”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沉忽然说:“下次上课,我还坐你后面?”
林溪愣了愣,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心跳又开始加速,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训练要迟到了。”陆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很多次,“下课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林溪看着他快步跑远的背影,摸着自己被揉过的头发,心里甜滋滋的。
他走到岔路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已经跑远了,却在转弯处停下脚步,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才消失在拐角。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拐角,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原来所谓的“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所谓的“顺路”,也藏着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抱着画板往画室走,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了层暖融融的光晕。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阳发来的消息:“刚看到你和陆沉一起走!选修课坐一起了?进展神速啊兄弟!”
林溪笑着回了个“别瞎说”,脚步却轻快得像踩着风。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这节选修课上,那些藏在后排的、温柔又炽热的视线,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