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撩骄阳》景镜

2、第 2 章 篮球场

　　篮球场的回头与未说出口的谢

　　第二天一早，林溪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书桌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桌上还放着昨天摔碎的调色盘碎片，用报纸小心翼翼地包着，旁边压着那张没送出去的、写着道歉话的便签底稿。

　　“醒啦小溪？快起来吃早饭，今天上午有专业课，迟到要被老教授点名的！”陈阳一边套外套一边喊他，嘴里还塞着半片面包，“对了，昨天撞到校霸那事没留阴影吧？我听我们班女生说，陆沉昨天下午打完球，口袋里揣着创可贴和草莓糖，被队友笑了一路呢。”

　　林溪拿着牙刷的手顿了顿，泡沫沾在嘴角，耳根“唰”地红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匆匆刷牙，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沉把创可贴塞进裤袋的样子——那个看起来那么冷硬的男生，真的会带着草莓糖吗？

　　专业课是油画基础，老教授在讲台上慢悠悠地讲光影比例，林溪却有点心不在焉。他握着画笔的手轻轻转着，目光落在画布上未完成的风景稿上，思绪却飘回了昨天傍晚的篮球场。

　　陆沉的手指流血的样子、他弯腰捡碎片的侧脸、还有那张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便签……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他甚至有点后悔，昨天为什么没鼓起勇气亲自把创可贴递过去，非要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

　　“林溪，看你这画布半天没动笔，遇到瓶颈了？”旁边的女生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着调侃，“是不是被昨天那个帅哥校霸勾走魂啦？我跟你说，陆沉在我们女生宿舍群里可火了，都说他是‘行走的荷尔蒙’，就是可惜气场太凶，没人敢追。”

　　林溪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调颜料：“别瞎说，我就是没睡好。”可指尖的颜料却调错了色，把浅蓝混成了灰紫，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一上午的课浑浑噩噩地过去，午饭时林溪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说想回画室待着。陈阳知道他一画画就容易钻牛角尖，也没多劝，只叮嘱他别熬太久。

　　画室在下午的阳光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蝉鸣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林溪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手里的画笔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学校的论坛，搜索栏里敲下“陆沉”两个字。

　　跳出的帖子密密麻麻，大多是关于篮球赛的战报，还有不少女生匿名发的“偷拍帖”。照片里的陆沉大多穿着篮球服，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锐利得像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评论区里一片“啊啊啊哥哥好帅”“校霸气场绝了”的尖叫，偶尔夹杂着几句“听说他不好惹，上次有人跟他抢场地被怼哭了”的评论。

　　林溪一张张翻看着照片，心里有点复杂。照片里的陆沉和昨天他遇到的那个男生，好像有点不一样。照片里的他是耀眼又危险的，像烈日一样灼人；可昨天那个低头捡碎片、接过便签没发脾气的陆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关掉论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可收拾画具准备离开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篮球场比昨天更热闹，不止有校队训练，还有不少院系在打友谊赛。林溪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站定，假装在画速写，目光却忍不住往场中央瞟。

　　陆沉果然在场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训练服，号码是“7”，印在背后格外醒目。他控球的动作利落又漂亮，运球、转身、跳投，一气呵成，篮球穿过篮网的瞬间，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他落地时微微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无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红痕——那是昨天被碎片划破的地方，此刻已经贴上了新的创可贴，白色的边缘在麦色皮肤上格外显眼。

　　是他送的那盒创可贴。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画笔的手指紧了紧。原来他真的用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溪的速写本上没画几笔像样的线条，反而记满了陆沉的动作。他投篮时绷紧的手臂肌肉、运球时专注的眼神、和队友击掌时扬起的嘴角……这些细微的表情，都和论坛里那个“冷硬校霸”的标签不太一样。

　　尤其是当一个小个子男生不小心被篮球砸到膝盖，蹲在地上龇牙咧嘴时，陆沉是第一个跑过去的。他没说话，只是半蹲下身，皱着眉看了看男生的膝盖，见没什么大碍，才伸手把人拉起来，还把自己的水瓶递了过去。男生受宠若惊地接过，陆沉却已经转身跑回了场上，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动作只是错觉。

　　林溪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触动了。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校霸”的传闻，或许也和他最初对陆沉的印象一样，只是看到了表面而已。

　　训练结束时，夕阳刚好落到球场边缘的树梢上。陆沉和队友们击掌告别，背着包往场外走，路过林溪藏身的角落时，脚步顿了顿。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画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不算锐利，却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林溪松了口气，刚想抬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画完了？”

　　他猛地回头，撞进陆沉含笑的眼睛里。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正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背着包，手里还捏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眉眼，嘴角微微扬着，竟带着点笑意。

　　林溪吓得差点把画板摔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没、没画完……随便画画。”他下意识地想合上速写本，却被陆沉的目光定住了动作。

　　陆沉的视线落在他的速写本上，看到那些潦草却清晰的、属于自己的画像，挑了挑眉：“画我？”

　　“我、我……”林溪的脸彻底红透了，像被夕阳染过一样，“我在练动态速写，刚好看到你……不是故意的！”他越解释越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沉却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他的速写本：“画得还行。”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谢了，创可贴挺好用的。”

　　林溪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沉会主动提起昨天的事，更没想到他会说谢谢。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的手……好点了吗？”

　　“没事了。”陆沉抬了抬右手，指尖的创可贴确实干净了不少，“小伤。”他看着林溪泛红的耳根和紧张得攥紧画笔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你是美术系的林溪？”

　　“嗯。”林溪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知道了。”陆沉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我先走了，你慢慢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林溪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拍过的肩膀，感觉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说那句准备了很久的“不客气”。

　　晚风慢慢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林溪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个带着笑意的侧脸画像，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他收拾好画具往宿舍走，路过便利店时，鬼使神差地进去买了一支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刚才陆沉转身时，落在他嘴角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校霸的温柔，是藏在创可贴和未说出口的感谢里的。

　　林溪舔了舔唇角的糖渍，脚步轻快了些，夕阳把他的影子和远处篮球场的轮廓重叠在一起，像一个未完待续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