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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碎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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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掉的调色盘与冷硬的温柔
九月的星川大学被热浪裹着,梧桐树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蝉鸣声从清晨吵到日暮,混着行李箱滚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把开学季的热闹铺得满满当当。
美术学院的画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侧,林溪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画筒,额头上沁着薄汗,正费力地往楼梯口挪。画筒里装着他暑假画的油画习作,帆布绷得扎实,加上里面塞的几盒颜料和备用画笔,沉甸甸压得他手腕发酸。
“小溪,这边!”室友陈阳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手里还拎着两大袋画材,“快把画筒给我,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闪着腰。”
林溪喘着气笑了笑,刚想把画筒递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生们说笑的嘈杂声。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可肩上的画筒没稳住,重心一歪,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
“砰!”
画筒摔在地上,金属卡扣崩开,几支削尖的画笔滚了出来,最要命的是那个装在画筒侧袋里的陶瓷调色盘,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深褐色的颜料溅在米白色的帆布鞋上,像朵突兀的污渍。
林溪脑子“嗡”的一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调色盘的碎片,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那只手很大,掌心带着薄茧,指腹蹭过他的手背时,传来温热又带着点粗糙的触感。林溪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男生很高,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坚实的墙,把头顶的阳光都挡了大半。他穿着件黑色篮球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麦色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脖颈处的汗珠顺着喉结往下滑,滴落在锁骨的凹陷里。眉眼轮廓锋利得像刀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周围说笑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几个跟他一起的男生都没敢说话,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林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过来……”他一边道歉,一边想把碎片捡起来,指尖却被边缘划破,渗出血珠。
“别动。”男生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沙哑,却意外地没什么怒气。他没看林溪,反而弯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避开锋利的碎片边缘,把散落的画笔一支支捡起来,最后才拾起那个碎成好几瓣的调色盘。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和紧抿的下颌线。林溪看着他认真捡碎片的样子,心里更慌了,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我赔给你!这个调色盘多少钱?或者我再买一个新的给你……”
男生捡完最后一块碎片,站起身时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林溪这才发现,他的食指关节处被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往外冒。
“不用。”男生把捡好的画笔和碎片递给他,语气淡淡的,“下次小心点。”说完,他没再看林溪,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身后的男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高个子连忙跟上来拍林溪的肩膀:“没事没事,沉哥没生气,他就这性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啊。”说完也匆匆追了上去。
陈阳这才敢跑过来,捡起地上的画筒:“我的妈呀,那不是体育学院的陆沉吗?传说中的校霸啊!你没事吧小溪?没被他吓到吧?”
林溪抱着画笔和碎调色盘,指尖还在发颤,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男生低头捡碎片的样子,还有他指尖渗出的血珠。他摇摇头,声音有点闷:“我没事……是我撞到他的,还把他手划破了。”
“嗨,他那种糙汉子,打篮球磕磕碰碰惯了,这点小伤不算啥。”陈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快走吧,画材还没搬完呢,一会儿画室该关门了。”
林溪被陈阳拉着往画室走,可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那个叫陆沉的男生,明明看起来那么不好惹,却没对他发一点脾气,甚至还自己捡了碎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指尖,又想起陆沉流血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难受。
下午整理完画材,林溪特意去校医院买了盒创可贴,又在便利店挑了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他记得刚才那个高个子男生说陆沉是篮球队的,应该经常在篮球场训练。
傍晚时分,夕阳把篮球场染成暖金色,几个男生还在场上打球,拍球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林溪抱着画板假装路过,眼睛却偷偷往场边瞟,果然在观众席的台阶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沉正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喝水,右腿伸直搭在下面的台阶上,左腿屈膝,受伤的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尖的创可贴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些,少了白天的冷硬。
林溪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攥紧口袋里的创可贴和棒棒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直接走过去。等场上的男生们中场休息,陆沉起身去买水时,他才飞快地跑过去,把创可贴和一张写好的便签放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又慌慌张张地躲到旁边的梧桐树后。
便签上是他清秀的字迹:“对不起上午撞到你,这个创可贴给你,还有糖,希望你的手快点好。——美术系林溪”
陆沉买水回来,发现台阶上多了个小包装,他挑眉拿起来看了看,看到便签上的名字时,指尖顿了顿。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只看到不远处有个穿着白色毛衣的男生正背对着他,抱着画板快步往前走,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像镀了层金边。
“沉哥,看啥呢?走了,继续打!”队友在场上喊他。
陆沉把创可贴和糖塞进运动裤口袋里,指尖摩挲着便签上“林溪”两个字,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那副冷硬的样子,转身走向球场。
躲在树后的林溪听到脚步声远了,才敢探出头,看到陆沉的背影消失在球场边缘,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烫的耳根,抱着画板慢慢往宿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那枚没被划破的备用调色盘,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年的温热气息。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空荡荡的观众席上,像是在悄悄记下这个夏天里,一场关于碎调色盘和创可贴的、笨拙又温柔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