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9、亿晨 童年

　　第四遍铃声响的时候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江沐瑾疲惫的声音。

　　7:29：29

　　“喂，谁？”

　　他刚做完五套卷子，脑子里一直想着沈煜晨。

　　他回家了吗？吃饭了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沈璃暮听到对方的声音来不及多想，背起沈煜晨往外冲，手机夹在颈窝处“晨晨出事了！！中心医院！！”

　　江沐瑾听到那头的声音就立马站起身体，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拖鞋就往下面跑，他甚至没多想对方是谁，脑子里只有‘沈煜晨出事了’

　　晨晨……沈煜晨，别出事……一定不要有事，我来了，我来了。

　　他不敢想，沈煜晨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在想他。

　　“哥哥，去哪？”江哲遇拦在他面前”爸妈说了，你，晚上不能出去！”

　　江沐瑾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抬脚就踹倒他“滚！”他往外跑，没再理会弟弟的哭喊。

　　家人又如何，他只要沈煜晨！

　　江沐瑾打不到车，直接跑着去。

　　等等我……再等等我

　　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江沐瑾的脚步依然没有停留，过了一会他冲到医院，来不及喘口气，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刚刚的号码。

　　江沐瑾擦着汗，声音满是焦急“你们在哪？出来接我”

　　“转头”

　　江沐瑾闻言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看着他，眼睛红通通的，特别狼狈，只有那双眼睛跟沈煜晨的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来男人的绝世容颜。

　　江沐瑾走过去“他怎么样？”他坐在沈璃暮旁边的凳子上“医生怎么说？”

　　沈璃暮捂着脸“还没出来……要点击治疗”

　　“为什么？”

　　沈璃暮放下手看着他“你别管为什么，你先告诉我”沈璃暮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为什么他会在失控的时候喊你的名字？”

　　江沐瑾沉默了。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时，一个人影站在江沐瑾面前，江沐瑾抬头看面前的人——对方是一个留着一头鲻鱼头，看起来气场非常强，跟沈煜晨、宋滕肆有的一拼，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跟沈煜晨在一起过的人。

　　是叶玲，沈煜晨、宋滕肆的青梅竹马，也是唯一一个跟沈煜晨、宋滕肆玩得好的女生。

　　“沐瑾？你怎么在这？”

　　“沈煜晨……在里面”

　　叶玲转头一看，瞬间明白了什么“你别担心，这小子命硬”她拍了拍胸口“我保证！他不会有事，之前他就是这样的”

　　“之前？”

　　沈璃暮也看着她。

　　难道沈煜晨当年犯病不单单是奶奶的离去？这期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叶玲看着江沐瑾，眼神复杂“沐瑾，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江沐瑾看了看监护室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江沐瑾跟着叶玲走了出去。

　　“你们当年分手的时候，他奶奶刚好也去世了，他最在乎他奶奶了，那天晚上他跪在你家门前，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江沐瑾沉默着看向医院，他仿佛看到了沈煜晨放下尊严，在面对亲人离世、爱人离开的崩溃，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放下家里的所有事，毅然决然在他家门口跪下，默默等着他出门……等着他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

　　“我在”

　　他转头看她，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你继续说”

　　“你们分手后他犯了一次病，精神分裂症，那时候他并不好受，在精神病院待了一年多，回来的时候忘记了很多事，包括你”

　　她看了江沐瑾一眼继续说道“从那以后，他不再叫李快乐，沈叔叔把他的名字改叫，沈煜晨”

　　江沐瑾瞳孔纵然紧缩，呆愣着看着她。

　　他只听说沈煜晨改名了，只听说他不记得一些事了，他以为沈煜晨是恨他………没想到……

　　这一瞬间，积压多年的爱意、心疼、思念、愧疚完全吞噬他。

　　江沐瑾眼角划落了一滴眼，后来实在撑不住，他捂住胸口蹲下，肩膀激烈颤抖，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狼狈又可笑。

　　“啊！！“

　　“沈煜晨……我要他，我要他？！”

　　“乐乐……我的乐乐……”

　　“李快乐！！你说过会一直快乐的！！混蛋！”

　　叶玲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从她认识这个男人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跟她那死青梅竹马不一样，沈煜晨难过了会随便找个不认识的人谈心，宋滕肆难过了会找母亲，虽然宋滕肆一直很坚强，不会轻易被其他事、人影响情绪，而江沐瑾不一样，他报喜不报忧，有什么情绪只会自己消化，哪怕对方是他的爱人，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也许，这样哭出来会好受点

　　“监护室的灯灭了！”

　　江沐瑾听到沈璃暮声音，急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站匆匆往医院那边跑，叶玲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明明都相互喜欢，为什么非要搞这一出呢？沈煜晨，你到底是装不记得了，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如果你记得，就回来，他身边。

　　江沐瑾看着沈煜晨被推进VIP病房，他扑到床边“乐乐……晨晨，我错了”他轻轻抓住沈煜晨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不是不爱你了，我不是故意的，要是我当年再勇敢一点，我们是不是已经一起跨过很多次新年了”

　　他眼泪掉了下来“晨晨……我的晨晨”他声音哽咽“我爱你啊”

　　突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一声惊雷轰然滚过，雨也跟着落下，江沐瑾轻轻捂住沈煜晨的耳朵“别害怕，我在这”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连绵不断的雷声将病房照得宛如白昼，就像那年夏，也是这样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天。

　　沈家别墅里坐着外公、外婆、伯父、伯母、小叔叔，李沐舒抱着一岁多的沈煜晨，脸色凝重看着这些人。

　　“我跟煜晨他爸要去国外稳固公司，你们……谁能帮忙带带晨晨？”

　　小叔叔点燃一根烟，缓缓抬眸，他生得俊美，沈煜晨的父亲都要吝啬几分，也是这三兄弟中脾气最好的，他吐出烟圈，眼神如春一样温柔，慢悠悠开口“嫂子，我不行，晨晨太小了，跟着我不太好，而且我也是个大学生，抱歉了”

　　“我们可以啊！“外公笑着”沐舒，就交给我们吧”

　　外婆踹了他一下“你在说什么屁话？”她转头看李沐舒“沐舒，不是妈不帮你，你嫂子那人你也知道……”她眼里满是复杂情绪“要实在不行……你们带晨晨走？”

　　小家伙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还不知道待会他可能就要跟着这些人离开，离开爸爸妈妈，离开家。

　　小家伙抓着母亲的头发玩着，还时不时‘咯咯咯’笑两声。

　　要不是废物儿子娶了个公主病！！！不让娶还寻死觅活，说什么’她是我的命～’要不是怕那公主病亏待宝贝外孙，哼！

　　李沐舒刚想说什么，手就被丈夫轻轻拍了拍，沈父沈余清看着他们。

　　“妈，我们不是不想带晨晨走，只是晨晨还太小，我跟沐舒也没时间照顾他”

　　外婆立马就不乐意了，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沈余清你要点脸吧！你就这么偏心？”丈夫想把她拉着坐起来，她甩开丈夫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少管！！”

　　“沈余清你告诉我！”他指着乖乖坐在父亲腿上的沈璃暮“为什么能带他就不能带晨晨？他只比晨晨大一岁！为什么两岁能带一岁就不行！！”

　　小叔叔也皱着眉附和“对啊哥”

　　李沐舒拉住母亲的手“妈，余清有他的难处，暮暮身体不好，带在身边总有个保障”

　　一直没说话的伯父开口了“我带，刚好爸妈也想煜晨了”他给老婆使了个眼色，伯母立马附和“对啊，爸妈也想他了”

　　沈余清看着哥哥，眉头皱成一个川，他这个哥哥天生爱玩，爱赌博，嫂子也不是个善茬……

　　小叔叔笑着说“二哥，有我呢，我会经常去看爸妈他们”

　　外公喝了一口茶“沈余清，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拿孩子当成商品一样”

　　“我知道，但我不能，自己人总比别人好点”

　　外婆气得差点喘不过来气“你别后悔！”她拽起自家丈夫就走“走！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让沐舒嫁给你！！！”

　　沈余清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真的错了吗？

　　小叔叔也站起身“哥，那就这样了，我也先走了”说完他就往外走。

　　李沐舒紧紧抱着沈煜晨“晨晨，晨晨在爷爷奶奶家乖乖的”她声音突然有点颤抖，亲了亲沈煜晨的脸颊“不要惹伯父伯母不高兴，好不好呀”

　　沈煜晨‘咯咯咯’笑着。

　　“妈妈……”

　　沈余清放下沈璃暮，捏了捏沈煜晨的脸“我们晨晨最乖了，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等栀子花落了爸爸妈妈就来接你”

　　沈煜晨睁着大大的眼睛，仿佛在消化他刚刚的话，这时，保姆把沈煜晨的东西抬了下来，满满一个两个大行李箱。

　　李沐舒把沈煜晨递过去给嫂子，小家伙立马就哭了。

　　“妈妈……妈妈”

　　伯母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还是轻轻拍着沈煜晨的背安慰。

　　“晨晨他奶粉得按35毫升水配一平勺，不能多也不能少，他睡觉容易惊跳，要是哭了你就拿他的小玩具放在他胸口安抚，轻轻拍他的后背，节奏要慢……”李沐舒拉着嫂子的手絮絮叨叨交代，生怕露了细节。

　　沈余清拿着一张卡给哥哥“哥，拜托你了，这些给晨晨买买玩具、吃的，剩下的你们随便花，我一个月会打生活费过来”

　　伯父笑了笑“哪里的话，我们是兄弟嘛，那我们先走了”

　　他说完提起两个行李箱就走，伯母抱着沈煜晨走在后面。

　　沈煜晨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要把他送给别人。

　　伯母烦了，走到车前拉开门就把沈煜晨扔在座椅上“哭哭哭！就知道哭！！”丈夫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话，这人家门口”

　　伯母拉开副驾驶就坐了进去，他们甚至没管沈煜晨“还不快开车！！想让你弟听到？”

　　丈夫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沈煜晨被吓得立马不哭了，他紧紧抓着座椅，可怜兮兮的。

　　“沈余清给了五百万，到时候给你买金子，再给咱儿子买玩具，至于这小子和那两个老东西，活着就行”

　　伯母笑了“这还差不多”她看着窗外“要不是沈余清给钱，我才懒得理这小杂种”

　　几个小时后终于到了，这里家家户户养着鸡、狗等，房子是破破烂烂的老宅，邻居见到他们的车回来了，匆匆凑过来“回来咧？”

　　伯母拉开车门走了出去“回来啊，这事真让人不得劲儿！！”

　　丈夫推开门走了下来“我去老周家打麻将了”

　　“行”

　　伯母理都不理沈煜晨，直接抬脚就走，她还要去斗地主呢？！！哪有功夫理那杂种！

　　爷爷奶奶慢慢走到车旁，他们研究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车门，爷爷驼着背跑过去抓住儿子的胳膊“余清说晨晨来了，你开开门啊”

　　伯父不耐烦甩开他，把老人甩地上，气冲冲走回去用力拉开门“这不是开了？！！！废物东西！！”他把行李箱拿出来随便扔地上。

　　说完他没再看爸妈一眼，心只有

　　傻弟弟给钱了，他可以去装一下，赌把大的！

　　奶奶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划落在座椅下，缩成一团的小孩，心疼坏了，她急急忙忙抱出孩子“晨晨……晨晨，是奶奶”

　　沈煜晨揉了揉眼睛，还打了个哈欠，眼睛水灵灵的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爷爷也走了过来“真可爱，跟你爸爸小时候一样可爱”

　　奶奶抱着沈煜晨回家，爷爷抬着地上两个大行李箱跟在后面说着话，进了家门口，一个小胖墩跟炮仗一样扔下游戏机，冲了过来指着爷爷“还不快给本少爷跪下！本少爷要骑大马！！”

　　沈煜晨动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胖……丑”说完还笑了。

　　小胖墩气得脸色通红，头用力撞在奶奶腿上。

　　“我让你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