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8、病 他说过，他

　　公孙离最先拿下一血，自己也在后一秒阵亡了。

　　沈煜晨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沈煜晨‘哼’一声“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你”

　　他们不知道的是，学校教官正在开始数人，更何况是站在第一排沈煜晨的位置和旁边宋滕肆的位置，教官一眼就看到了空位，脸都沉了下来，刚想发火江沐瑾就抢先一步道“教官，我朋友中暑在医务室挂瓶”

　　教官看了看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年，觉得这少年不像是会说谎的人，只有江沐瑾知道自己有多担心那个人，他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

　　“行，那我们继续！”

　　江沐瑾继续跟着教官的口令做出相应的动作，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沈煜晨……你去哪了……你从来不会这样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放学铃声响起。

　　“解散！！”

　　江沐瑾几乎是一瞬间就跑回514宿舍，迅速换完衣服后毫不犹豫往楼下跑，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找到沈煜晨

　　他跑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

　　“哥哥，去哪呢？爸妈说了”那声音里的挑衅几乎一溢出来“放学，你，必须回家刷题”

　　是他，是比他小一岁的，江哲遇！

　　其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转头看，江沐瑾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同学们察觉到他的目光，急匆匆往前走。

　　只是惊鸿一瞥，竟能有这么强的气场？

　　江沐瑾回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江哲遇故作委屈眨了眨眼睛“哥哥，我只是不想让你被爸妈骂”他突然凑近江沐瑾耳边“毕竟，同性恋，是病”

　　“病？”江沐瑾居高临下看着他“我的性取向是我的事，我爱谁也是我的事”江沐瑾转身不再看他“上次是我胆子太小没有保护好他，这一次，你不会有机会”

　　“你最好别碰他，不然爸妈可不一定能保住你”

　　江哲遇扬了扬下巴“我能做一次，就能做两次，无数次，你以为你能保得住他？哥哥，别太天真了”

　　“还有，爸的车来了”说完他就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跑到父亲的车旁“爸，哥哥放学不回家，还骂我”

　　江沐瑾愣住了，江父推开车门，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瞬间就怒了，指着江沐瑾的鼻子，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江沐瑾！！你骂你弟弟做什么？！！我看你是皮痒了！”说着他就上前拽住江沐瑾的胳膊“你想去哪？嗯？！说话！去找那个男人？！！”

　　周围人的眼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喉结滚了半天没说出话，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沈煜晨不在……幸好沈煜晨不在……

　　“爸，先上车”他试着挣开父亲的手。

　　“你还会害羞？跟你弟道歉！然后回家！！今天晚上不做完十套卷子不许吃饭！！”

　　“江叔叔”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江父看来人时，眼神变得更阴沉。

　　“沈璃暮”

　　沈璃暮眉头都不皱一下，静静地看着父子俩“有事单独说，围着人吵影响别人”他不动声色抓住江父的手，用力一拧。

　　“啊！”江父痛得想直接给面前少年一辈子“你他妈哪根葱！你跟沈煜晨一样！没教养！”

　　江沐瑾脸色一变，抬手就给他一巴掌，沈璃暮愣住了，江哲遇也愣住了，他没想过向来对父母言听计从的哥哥会这么失控。

　　“沈煜晨是我的底线，你没资格说他”

　　“反了天了！”

　　江沐瑾朝沈璃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拜托你，找到沈煜晨”然后拽着父亲就上了车。

　　江沐瑾……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沈璃暮没再想那么多，抬脚就走。

　　而网吧的宋滕肆、沈煜晨眼看已经喝了许多，沈煜晨扶着额，声音染上了许醉意“我不行了，宋滕肆你疯了？！！”

　　宋滕肆已经趴在桌子上，意识都迷迷糊糊“靠！这酒怎么个事，平时好像都没这么……早知道不跟你玩了”

　　“怪我咯？你自己菜还不让说？”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能走吗？”

　　宋滕肆摆了摆手“不行，软……”

　　沈煜晨不耐烦‘啧’了一声，翻出手机，由于眼睛有点花看不清就乱点。

　　“喂，沈煜晨你在哪？”

　　沈煜晨刚想报出地址。

　　‘咚’！

　　沈煜晨趴在桌子上。

　　睡着了！！！

　　“沈煜晨？沈煜晨！”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啧，麻烦！”

　　过了一会，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煜晨？滕肆？你们在里面吗？”

　　沈言之没来过这种地方，他踏进来时有点局促，他轻轻走到宋滕肆旁边，轻轻戳了戳宋滕肆的胳膊“宋滕肆”

　　宋滕肆没醒。

　　他又走到沈煜晨旁边，轻轻唤他“沈煜晨”

　　没反应。

　　突然，他看到沈煜晨的手机亮着，上面显示还在通话，他轻轻拿起手机放耳边，生怕一不注意就给摔坏了，他赔不起。

　　“喂，你好”

　　那头听到声音愣了一下。

　　这不是沈煜晨的声音。

　　“喂，你是谁？你们在哪？”

　　“我是沈煜晨的同学，我们现在在‘C J电竞’这里“

　　“站那别动，等我”

　　“嗯”

　　他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只知道，沈煜晨能主动打电话的，肯定不是坏人。

　　十分钟后沈璃暮推门而入，先是看了看沈言之，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拽起趴在桌子上沈煜晨的胳膊，扶起他走到门口，沈璃暮回头看着少年。

　　“你能不能帮忙扶一下他，拜托了”

　　少年点了点头，扶起宋滕肆，宋滕肆几乎全部体重压在少年身上，也压在了少年心里，少年甩了甩头，试图平息心里的悸动。

　　“能扶得动吗？不行的话你扶沈煜晨，他轻一点”

　　“能”

　　沈璃暮听到他的回答，扶着沈煜晨往外走。

　　等会醒来估计又要头疼了，不对，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帮爸妈把他带回去！

　　沈璃暮把沈煜晨赛进车里就转身看着扶宋滕肆的少年，少年脸红彤彤的，显然是废了不少力，他走过去帮少年把宋滕肆扶进车里，动作轻柔得跟对待沈煜晨形成对比。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少年擦了擦额角的汗，摇摇头，把沈煜晨的手机递给他“不用了，我是住校生，请假出来买药，刚好找找他们两个，我有点担心”

　　“那我送你回去吧”

　　少年笑着摇摇头“真不用，辛苦你了”

　　“那好吧”沈璃暮转身进车里，突然想到什么，探出头来“有什么事就找沈煜晨，他会帮你”

　　“嗯嗯，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沈璃暮点头，对着驾驶位的司机吩咐开车。

　　沈煜晨、宋滕肆头同时靠在沈璃暮肩膀上，沈煜晨攥紧拳头。

　　我能报警吗？

　　很快就到了宋家别墅，宋滕肆的母亲看了时间，明明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了为什么儿子还还不回来？心里有点着急，干脆出来站门口等着。

　　沈璃暮推开车门把宋滕肆扶出来，宋滕肆的母亲第一时间就上前想帮他扶着。

　　“滕肆他怎么了？”

　　沈璃暮轻轻躲开她的手“喝多了，我帮你扶进去”

　　“好‘

　　沈璃暮把宋滕肆轻轻放平在沙发上。

　　“阿姨，那我先走了”沈璃暮说完就想走，宋母赶紧拦住他“璃暮等等，吃完饭再走”

　　沈璃暮摇摇头“不了阿姨，晨晨还在车里，我们得回去了，不然我妈会担心的”闻言宋母也松了口“好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宋滕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点头示意司机开车，他转头轻轻把沈煜晨的头按在肩膀上，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就让你靠一下，就一下。

　　车到家后，沈璃暮推开车门把沈煜晨扶进家里，李沐舒刚好切好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兄弟俩，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

　　沈璃暮把沈煜晨甩沙发上“喝多了”

　　李沐舒脸上的笑容僵住“今天不是军训吗？”她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他又翻墙了？”

　　“嗯”

　　李沐舒气笑了，毫不犹豫拿起不远处的鸡毛掸子，抬手就想揍沈煜晨，沈璃暮连忙护在沈煜晨面前，手臂硬生生接母亲这一攻击，手臂瞬间红了，火辣辣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妈，晨晨不是故意的，你可以教训他，但不能是现在”

　　李沐舒‘哼’一声，不满地瞪着他。

　　大儿子还会护着小儿子？这俩不天天互相看不顺眼吗？！

　　李沐舒索性直接上楼不再管他俩，沈璃暮松了一口气，去厨房倒了杯水，把沈煜晨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轻轻给他喂水。

　　他们好像好久没有这样过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这个弟弟视为威胁……弟弟也从以前软乎乎，沉默寡言的小土豆变成现在这样肆意张扬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弟弟不再依赖他了。

　　沈煜晨不自觉‘哼’一声，嘴巴动了动，迷迷糊糊说着什么话。

　　沈璃暮地头试图听清他说什么。

　　“沐瑾……”

　　沈璃暮愣住了。

　　他……梦到了什么？还是……想起什么了？

　　他愣愣地看着沈煜晨。

　　罢了

　　他随便拿了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坐在弟弟旁边陷入沉思。

　　江沐瑾……沈煜晨……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突然，沈煜晨猛地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看着门口，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阴森，他慢慢走过去“你来啦？”沈璃暮猛地转头。

　　糟了，病，犯了

　　他拉住沈煜晨的手“沈煜晨！”他抓住沈煜晨的肩膀“怎么了？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沈煜晨机械般看着他，眼神涣散“他来了”他挣扎着走“他要我跟他走……”沈煜晨突然捂住耳朵“声音……声音好可怕，哥！哥！”他蹲下身紧紧捂着耳朵“你在哪里！哥哥！”

　　沈璃暮抱住他“我在这！哥在这呢，不怕，晨晨不怕”

　　该死的，沈煜晨，你到底梦到了什么？

　　沈煜晨大哭“哥！他在你后面！他要杀我！你把他赶走，快！我害怕”他挣扎着起身往门外跑“江沐瑾……找沐瑾，他说爱我的，他不会骗我……不会的”

　　沈璃暮冲过去抱住他“沈煜晨！他回来了！！江沐瑾回来了！！”

　　沈煜晨脱力般软在他怀里“哥哥……他说过会一直爱我，我好想他，我想见他……你骗我，骗我！！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沈煜晨推开他跑进厨房。

　　“沈煜晨！！！”

　　沈煜晨像是没听到，他拿起刀毫不犹豫压在手腕上，血瞬间涌出，顺着腕骨的弧度往下淌，浸湿了军训时的迷彩衣。

　　沈璃暮抓住他的手“你疯了！！”他把沈煜晨拽沙发上“妈！！绑带！快！”

　　他不能离开，他必须保证沈煜晨不会再出事。

　　李沐舒听到声音，刚想发火，又感觉不对劲。

　　绑带……

　　糟了，晨晨

　　她找到绑带就匆匆下楼，果然，小儿子被沈璃暮紧紧抱住，眼神满是阴森，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他来了，他说他也想我了”

　　李沐舒迅速给他手腕缠上绑带“怎么回事？那么久没发作过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璃暮声音都在颤抖，他不敢想，如果家里只有沈煜晨，后果会怎么样，他是讨厌他，是讨厌他抢走父母的爱，可这些跟沈煜晨的命比起来没什么重要的，他只要弟弟活着！

　　李沐舒把药喂给儿子“吃了，晨晨乖”沈煜晨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不……不要！你想害死我！”

　　“他说过……他爱我”

　　李沐舒愣住了，不可置信看着沈煜晨，她不敢相信，沈煜晨会这样卑微……会这样轰轰烈烈爱过一个人。

　　沈璃暮没理会母亲的震惊，现在稳住沈煜晨才是最重要的，他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一次都没打过的号码，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江沐瑾，不确定会不会打通，但必须试试，只有他……才能稳住弟弟。

　　嘟……嘟……嘟

　　沈煜晨突然弯下腰。

　　“唔——”

　　下一秒，李沐舒感觉衣服上的温热，瞳孔紧缩，她手忙脚乱擦着沈煜晨嘴角的血。

　　“晨晨，晨晨！”

　　沈煜晨看着沈璃暮，眼神涣散”哥……我要……江沐瑾“

　　沈煜晨像是失去全部力气，身体瞬间变软，头歪向李沐舒怀里。

　　“晨晨！”她一只手抱着沈煜晨，一只手手拿出手机打救护车。

　　嘟嘟嘟……

　　沈璃暮急了。

　　江沐瑾！你个混蛋！！接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