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21、哥哥 沈璃暮

　　李快乐听到那个，手指颤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他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对方又说“有事吗？”

　　李快乐听着他的声音，格外陌生，不是之前父亲的那种低沉的声音，是一种成熟的、特别好听的声音。

　　李快乐攥着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说“沈先生不在吗？”

　　“我爸在做饭，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李快乐蹲下揉了揉平平安安两只小狗的头。

　　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想找父亲聊聊天？说自己也想让父亲关心一下自己？

　　那是不是太掉价了？

　　对面的人是谁呢？是他们的儿子？记得爷爷说过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那边或许是许久没听到回应，又耐心地问，声音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还在听吗？不方便说吗？那等一下”随后就听到对面大喊一声“爸！有人找你”

　　父亲温柔的声音传来“谁啊？你跟你妈不是要吃红烧肉吗？你跟他说我没空”

　　李快乐愣住了，自嘲地笑了笑，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没事，打扰了”

　　不等对面回答他就挂了电话。

　　他呆呆地看着墙壁，连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想要和他玩他都没回应。

　　会不会他们只是无聊才跟爷爷说让我打电话过去的？

　　他们好像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他们一家人，好幸福啊，父亲的声音好温柔，可惜从来没有用那样温柔的声音跟我说过一句话。

　　大概就是，我不配吧。

　　李快乐滑坐在地上，他把头埋进手臂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声。

　　小狗睁着大眼睛看着，用自己的头蹭了蹭他的裤脚，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一只小狗则是徒劳地往他怀里钻。

　　李快乐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从细小呜咽声音渐渐变大，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试图把所有声音，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当初为什么不带上我呢……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就我没有。

　　好羡慕他啊，能吃到爸爸做的饭，有妈妈陪着。

　　我呢？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爷爷就靠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他听到了大孙子和自己儿子模糊的声音，同时也听到李快乐委屈的哭声。

　　他不能进去，一旦进去了，乐乐会更委屈。

　　这些年他们一直把最好的给他，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这孩子从小就乖乖的，不闹腾，要说做的不好的估计就只有早恋，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孩，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包容着李快乐的小脾气，想的就是不让他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陪着，让他知道，他也是有人爱、有人疼的。

　　他们以为，乐乐放下了。

　　可他们错了，不管给他多少爱都没有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抵不过父母的一声。

　　‘最近怎么样？累不累？累了就好好休息，有爸妈在呢’

　　可没人跟他说过。

　　爷爷叹了一口气，挪动脚步回了房间。

　　他一进去就看到老伴揉着肚子。

　　“还不舒服吗？”

　　奶奶点了点头“老毛病了，别让乐乐知道，他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他知道了会担心的”

　　话峰一转，奶奶说“乐乐怎么样了，有没有跟余清说说话？余清也真是，都不会给自己儿子打打电话，说说话什么的”奶奶皱了皱眉“他们该不会真的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吧？”

　　爷爷摇了摇头，不确定地说“怎么会呢，哪有家长会忘了自己的孩子呢”

　　“乐乐跟他说过话了”

　　他终究还是选择隐瞒事实，老伴身体不好，告诉她了她估计下一秒就会打电话给余清，质问他，到时候乐乐会更加难堪。

　　“乐乐很开心”

　　奶奶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闭上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我早上在村口听到范范的朋友说，他们好像在学校欺负乐乐了”

　　爷爷跟着躺下“范范这孩子，性格随他爸，第一时间我们去跟他说说”

　　奶奶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好像是睡着了。

　　爷爷也没在说话，整个房子呈现诡异的宁静，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李快乐不知不觉趴在床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平平安安就静静地趴着，一个调皮的小狗舔着他的脸，仿佛想要把泪水舔干净。

　　与此同时的江沐瑾心口一痛，他慢慢抚上心口。

　　是错觉吗？

　　他拿出手机，想给李快乐打个电话，却又怕打扰到他。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放下手机。

　　算了，乐乐他应该累了，睡着了。

　　李快乐，明天见。

　　李快乐，我爱你。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快乐开心的样子、傲娇的样子、桀骜的样子、委屈的样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很浅的笑。

　　然后，进入梦乡，梦里有他，有他的乐乐，还有平平安安。

　　第二天，江沐瑾早早的就来到李快乐家等他，李快乐的爷爷奶奶也是早就起来了，爷爷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沐瑾啊，那么早啊？”他忙着自己手里的事“乐乐还没睡醒呢，进来坐坐”

　　江沐瑾看了看屋里，点了点头。

　　他径直走进屋里，走到李快乐的房间，敲了敲门。

　　“乐乐，起床了吗？”

　　没回应。

　　江沐瑾又说“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他血液倒流，少年坐在地上，头趴在床上，身上就只穿了薄薄的睡衣，江沐瑾瞳孔微颤，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地上，他轻轻撩开李快乐的额发，看到他的泪痕时手指颤了一下。

　　哭了吗……

　　他的大拇指摩挲着李快乐的脸，擦掉他的眼泪。

　　他声音轻柔“乐乐，起床了”

　　李快乐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好一会视线才聚焦在江沐瑾脸上。

　　“沐瑾？你怎么来了？”

　　江沐瑾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是李快乐看不懂的情绪。

　　“来等你啊”

　　李快乐轻轻推开他的手，想要站起来，奈何坐太久，脚都麻了，刚站起来就差点又坐回去。

　　江沐瑾眼疾手快扶住他。

　　江沐瑾把他抱进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还蹭了蹭。

　　“委屈了怎么不跟我说？”

　　李快乐呼吸一滞，随后笑了一下，他抓住江沐瑾的肩膀，把他弄远些。

　　他笑着捧起江沐瑾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个江沐瑾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吻了江沐瑾的眼角，随后退，他认真地看着江沐瑾。

　　“我的情绪我不想带给任何人，包括你”

　　他放下手，扣住江沐瑾的手，十指相扣，江沐瑾能感觉到他手上戒指的纹路。

　　江沐瑾摇了一下头，笑了，只是不知道这个笑是心疼，还是别的。

　　他轻轻刮了一下李快乐的鼻尖。

　　“笨蛋，你有我呢，别忘了”

　　李快乐笑了。

　　“知道了，那笨蛋要去洗漱了，江大学霸帮我喂一下狗”李快乐双手抱胸，微微歪着头看他“成吗？”

　　“成，去吧”

　　李快乐这才走进洗手间洗漱，江沐瑾走出去找到平平安安的狗粮，给他们倒了一点，平平安安开心得汪汪叫，原地转圈圈。

　　江沐瑾做好全部后，看向平平安安“吃饭了小家伙”

　　李快乐出来后，头发还湿漉漉的，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手，找到衣服换上。

　　换好后他走出去，看着蹲在地上的江沐瑾，眼里的柔情又暴露了出来。

　　江沐瑾站起身，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笨蛋就是笨蛋啊”

　　李快乐抓住他做乱的手，吻了吻他的掌心。

　　“是，我是笨蛋”

　　他拿起沙发上的书包，甩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朝江沐瑾伸出。

　　“走吧”

　　“嗯”江沐瑾把手放了上去，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走到门口，李快乐朝爷爷奶奶喊了一声。

　　“爷爷奶奶，我去学校了”

　　爷爷眉眼弯弯“好，去学校好好学习，注意安全”

　　“知道了爷爷”

　　他们就这样紧紧牵着对方的手，一直走。

　　到了镇上，李快乐江沐瑾先是各自找老板换了现金，随后李快乐去买了早餐。

　　江沐瑾走过去。

　　“饿了？”

　　李快乐把包子给他。

　　“没有，给你和叶离衍买的，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江沐瑾接过，挑眉看他“不吃点？”

　　“不想吃，吃完想吐”

　　江沐瑾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走在前面“那走吧，笨蛋”

　　“不要叫我笨蛋”

　　快要到校门口的时候，江沐瑾吃完最后一口，把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们两个走进学校，径直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来了，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李快乐下意识寻找叶离衍的身影。

　　南越从后面冲上来勾住李快乐的脖子。

　　“你们终于来了！！我都要无聊死了”

　　李快乐被勾得一个踉跄，皱了皱眉，江沐瑾抓住南越勾住李快乐脖子的手，一把甩开。

　　“嗯，叶离衍没来吗？”

　　南越没在意他的冷意，笑嘻嘻的说“来了啊，去宿舍了换校服了”

　　他用手挡住脸，压低声音在李快乐耳边说“那家伙像是死了媳妇似的，愁眉苦脸的”

　　李快乐脸色一沉，瞪了他一眼。

　　“闭嘴”

　　他不再理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江沐瑾也看了南越一眼，眼神冷冰冰的，南越吓得缩了缩肩膀。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说完后，江沐瑾看也没看他，走到李快乐旁边的位置坐下。

　　一坐下就开始看书，仿佛那个对李快乐温柔的人不是他。

　　南越挠了挠头。

　　这俩今天火气怎么那么大？我犯天条了？

　　南越死气沉沉地回了座位，趴在桌子上玩弄着圆珠笔。

　　快要上课的时间，叶离衍来了，李快乐戳了戳前桌的背。

　　“怎么了？”

　　李快乐把包子递给他。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叶离衍？麻烦了”

　　前桌笑了笑，接过包子。

　　“好”

　　“谢谢”

　　前桌摆了摆手“没事”

　　然后他就去给叶离衍送了包子，叶离衍拿到包子时，回头看了一下李快乐，刚好那个时候李快乐低头找课本了。

　　老师走了进来，开始上课，学校的一天的时间正式开始了。

　　学校里一直在上课，从早上到中午，再到晚上，一天12节课，中间还休息时间，同学们就这样仿佛一直重复着一件事。

　　那就是，学习。

　　晚上上课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

　　“今晚我们要去开会，这四节课都给你们放电影，都安静点，可以随便换座位，但不能聊天”

　　教室里瞬间激动起来，噪声也随着响起。

　　班主任看着激动的学生们，笑了笑，同学们瞬间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

　　班主任说“看完后写800字的观后感”

　　学生们瞬间僵住，都‘啊？’一声。

　　班主任没管他们的抱怨，打开白板就搜索《长津湖》。

　　找到后就点了进去，然后跟学生们说“都看仔细一点，班长管好纪律，开始开始动了”

　　说完就走了。

　　同学们也开始动了，南越直接抬起凳子坐江沐瑾旁边。

　　没办法这哥俩太高了，他在后面看不见。

　　他时不时跟李快乐说几句话。

　　江沐瑾轻轻勾住李快乐的小拇指，李快乐反手扣住，十指相扣，不过嘴还在跟南越聊着。

　　李快乐靠在江沐瑾肩膀上，电影的光洒在他脸上，忽暗忽明。

　　这个时候，他们是真的以为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南越看着他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