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18、秘密 一念之间

　　李快乐深吸一口气。

　　“初一那年，他牵了我的手，我就再也没松开过”

　　他不敢抬头看奶奶，只是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

　　“我喜欢他，比喜欢自己还多”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他攥紧衣角，指甲插进掌心——奶奶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傻孩子”奶奶的声音带着笑“你当奶奶眼睛瞎啊？”

　　李快乐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他看着奶奶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很平静。

　　奶奶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痛心疾首。

　　“别紧张，其实你们刚刚亲在一起的时候，奶奶看到了”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啊，奶奶不该看的”

　　“对不起，奶奶，我……”

　　爷爷也看了过来，他没说话。

　　“傻孩子，你对不起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其实啊，奶奶早就看出来了”

　　李快乐瞳孔微颤。

　　“奶奶……我不想……”

　　“不想什么？奶奶没说让你们分开”她捏了捏李快乐的脸“起初啊，我还纳闷，你们两个怎么越来越喜欢粘在一起了。后来一想，只要你开心就好，喜欢谁，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这些都不重要，还有啊，沐瑾是个好孩子，有他在，世界上就又多了一个爱着你的人”

　　“还有啊，你平时很少这么温柔，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自从你跟沐瑾关系一起后，你脸上的笑容变多了，也有人督促你吃饭、睡觉，你不再是一个人，奶奶为你高兴”

　　奶奶看着他，眼里是李快乐看不懂的情绪。

　　“乐乐啊，奶奶活力七时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喜欢男人，有的喜欢女人，有人谁也不喜欢，可是后来啊，能让你笑的人才是对的人”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和你爷爷这件事，我们可能不懂你的世界，但我们愿意去学着懂，只要你平安、快乐，这就够了”

　　爷爷看奶奶说的差不多了，终于开口。

　　“既然以后是一家人了，那我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李快乐目光移向爷爷，脊背下意识挺直。

　　“爷爷你说”

　　爷爷想了想“你们还小呢，路还长着，爷爷不拦你们，但得答应我，别让喜欢，变成彼此的负担”

　　“还有啊，冷战不能超过一天”

　　“知道了，谢谢爷爷”

　　奶奶笑着说“好了，给两只狗狗取改名字，刚刚你爷爷给他们喂过狗粮了，没想到沐瑾还挺细心的”奶奶摩挲着他手上的戒指“这个戒指看着不便宜啊，看来沐瑾是认真的”

　　李快乐摸着两只狗狗的头，笑了。

　　“他一直很细心”

　　李快乐把一只狗狗牵起来“这只叫平平吧”

　　平平汪汪两声，另一只狗狗扒拉着李快乐的手。

　　那小表情仿佛在说‘我也要名字，我也要抱抱，不能只抱它’

　　奶奶笑着抱起那只狗“小家伙，怎么还吃醋了？”

　　李快乐放下平平，挠了挠另一只狗狗的下巴“你叫安安吧”

　　“平平安安”

　　爷爷摩挲着下巴“好名字”

　　爷爷走过去把新手机拿出来，递给李快乐“来，看看”

　　李快乐接过手机，打开。

　　奶奶推了推他。

　　“好了，回房间去吧”

　　“嗯”李快乐重重点了点头，抱着两只狗狗进了房间。

　　李快乐把狗放下，扑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上，眼泪无声落下。

　　他拿出原来的手机点开微信，给备注完男朋友的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我告诉他们了？】

　　对方秒回【然后呢？没事吧？】

　　【然后，我们有家了】
　　【那个戒指和狗狗，多少钱？】

　　对方回道【不贵】

　　【骗人】

　　对方笑着发了条语音：睡觉，晚安

　　【好吧，晚安】

　　李快乐放下手机，不一会就睡着了。

　　梦里有栀子花，有爷爷、奶奶、平平安安、还有江沐瑾。

　　第二天八点，江沐瑾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沐瑾半梦半醒，伸手拿起手机接通。

　　“乐乐，醒了吗？”

　　“嗯……”

　　“来医院……叶离衍他对象走了”

　　李快乐瞬间清醒，从床上跳了下来，边穿鞋边说。

　　“什么？！稳住他，等我十分钟”

　　李快乐来不及跟爷爷奶奶打声招呼，推门而出。

　　很快就到了医院，医院消毒水刺鼻，李快乐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躁动，李快乐瞳孔紧缩，快步走过去扒开人群，只见——叶离衍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衣服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怀里还抱着一个书包，看着应该是那个女孩的，他一动不动，眼睛甚至都没眨一下。

　　而江沐瑾蹲在旁边，没说话，静静地陪着他。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一个中年女性冲过来，一把揪住叶离衍的衣领，手在颤抖。

　　“阿姨……”江沐瑾刚开口就不知从哪说起。

　　说那只是意外？

　　女生没理他，只是看着叶离衍，她松开他，双手疯狂拍打着他的胸口，李快乐想上去拉开她，下一秒就看到江沐瑾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

　　别去，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你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的！你答应过的！”

　　叶离衍没躲，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她而去。

　　女人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无力的抓挠。

　　“她昨天还在教我用美颜相机……”

　　“她还说……下个月带你回家吃饭……”女人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在家陪着她？为什么一定要出来……”

　　叶离衍一直沉默着，直到听到‘下个月带你回家吃饭’，他才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呜咽。

　　周围人被江沐瑾、李快乐打发走，就在女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江沐瑾扶住了她。

　　她无意识呢喃“上周她还说，你的衣服旧了，她给你买了新的，明天就到……头还说，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为什么突然就出车祸了呢”

　　医生走了过来。

　　“家属来了吗？”

　　“我是”

　　医生把死亡证明递给她“病人的抢救记录、心电图、死亡时间，都在这里”

　　女人机械般接过那张纸，叶离衍盯着那张纸。

　　医生顿了顿，拿起笔，递过去“需要你签个字”

　　空气凝固了三秒。

　　女人手抖得厉害，接过笔时笔差点掉地上，她低头看那行字——

　　家属确认签字：
　　死亡时间：2025年9月22日08:54:05

　　叶离衍的视线模糊了。

　　如果他没有去买水果

　　如果他带钱了

　　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跑过来，是不是就不会出车祸……

　　女人拿着笔，笔尖悬在纸上， 迟迟落不下去。

　　好像只要不签字，她就还没走。

　　医生也没催，他只是轻轻地说：“她走的时候很平静”他看向叶离衍“她最后喊的，应该是你的名字”

　　叶离衍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

　　这只是梦，她还在家睡懒觉。

　　女人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写下名字。

　　医生默默收起文件。

　　“太平间在B2，你们可以去陪陪她”

　　门关上了。

　　走廊一片平静。

　　女人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挣开江沐瑾，跌跌撞撞往太平间的方向走。

　　李快乐看着叶离衍。

　　“去看看吧”

　　叶离衍没反应，江沐瑾摇摇头，示意李快乐别说了。

　　叶离衍睁开眼睛，什么话也没说，抱着那个书包往外走。

　　他没去太平间，只要他没去，只要他没看见她，星期一的时候她是不是就会出现在学校，笑着说‘阿衍，怎么那么慢啊？’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吗？”李快乐看着他的背影。

　　江沐瑾摇摇头“我们回去吧”他看着他“早上没吃饭就过来了吧？饿了没？”

　　“没，那个阿姨……”

　　“每个人都要学会接受”江沐瑾看向太平间的方向“不是吗？”

　　“嗯”

　　江沐瑾收回视线“走吧，去吃早餐，然后……送你回家”江沐瑾牵着他的手走出去。

　　“那你呢？”

　　“我去陪陪他”

　　李快乐点了点头“也好，别让他做傻事”

　　“嗯，我都懂”江沐瑾看到一家包子铺，走过去。

　　“老板，两个豆沙包一杯豆浆”

　　“好勒”老板拿起小袋子装了包子和豆浆，递给他“一共6块”

　　江沐瑾付了钱，把东西给李快乐。

　　“回家，嗯？”

　　李快乐‘嗯’一声“那你……好好开导开导他”

　　“我会的”

　　李快乐一步三回头走了。

　　他还有爷爷奶奶在家，早上自己来的时候没跟他们，再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剩下的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江沐瑾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他，江沐瑾慢慢走过去坐了下来，给他递了一瓶水。

　　“你很勇敢，换做是我，我可能已经崩溃了”

　　叶离衍只是低着头，没去接那瓶水。

　　“她不喜欢我哭”

　　江沐瑾收回手，自己灌了一口。

　　“人有时候也可以不那么勇敢”

　　叶离衍拿出手机，看着聊天记录，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女孩昨晚发给他的。

　　【我给你做了红烧肉哦，快点过来】

　　叶离衍叹了一口气“她早上提着个保温桶，傻傻的等了二十多分钟”

　　江沐瑾没打扰他，静静地听着。

　　叶离衍顿了顿继续说着“我看到有卖葡萄的，就想着给她买点，结果我忘了，我的手机在她手里，她就那样跑过去，我回头时就看到她被一辆轿车撞了”

　　“我跑过去的时候她还说着手机的事……”

　　“这个傻子……”

　　江沐瑾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如果那个人是他的乐乐呢？

　　他会不会比叶离衍更崩溃。

　　如果是乐乐，他会不会当场自尽？随他而去？

　　他会。

　　江沐瑾陪着他发呆，这一刻，他们不在意时间，不在意人群，不在意周围的声音，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就这样持续了很久，江沐瑾转头看他“难受就哭出来，我在这”

　　叶离衍只是摇摇头，抬头看天上“我不能哭，我想让她安心……”

　　江沐瑾没再坚持，时间仿佛都安静了，风吹拂着他们的额发。

　　叶离衍看着那片云。

　　“叶离衍”

　　叶离衍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