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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巷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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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饿着吧。”
江淮川脸上出现了和林江野几乎一样的表情。
“不行啊,我饿了。”
叶惊秋看着江淮川:“江淮川,你竟然不饿?”
“滚。”
“诶!咱去校门口的馄饨店吃吧!我请你们!”
许柏然提议道。
“中午能出校?”
只有叶惊秋给他回应。
“说是不能,其实出去也没人管,只要不被方块儿看见就行。”
“方块儿?”
“哎呀,政教主任魏苗。脸是方的嘛,大家都叫她方块儿。”
“一中真是省重点吗?怎么就爱取这些招笑的外号?”
“一中差生多。”
林江野自来熟一样地插入叶惊秋两人的对话:“我就是差生。”
“那你怎么进的一中?拿钱买?”
“打架打进来的你信吗?”
“真的假的?”
“别聊了,再不走连馄饨都没得吃了。”
江淮川一巴掌拍到了叶惊秋背上。
“行行行,知道你爱吃。”
一行人走到校门口,发现往校门外走的人还不少,叶惊秋问道:“一中中午能走读?”
“不能。”
“那为什么都往外走?”
叶惊球还看了看在门卫室的保安大爷,又看了看一脸松弛丝毫不紧张的许柏然和林江野。又心道:“像这样的省重点都是这么松弛吗?”
“因为食堂没饭是日常。”
许柏然领着头把他们带出了校门,朝左拐继续走。
江淮川回国不久,身为路痴他还从来没有注意过一中附近的道路和风景。
一中处于市中心,但政府这两年一直在重点发展开发区,所以很多建筑年久失修显得拥挤压抑。大多都是一些破旧居名楼分布在这里,居住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本地老人,一辈子守在自己的家乡。
直通一中的路上栽满了茂盛的梧桐树,风一吹,便是漫天的绿色和生命力。这条路不算宽阔,路两旁有公交车站和各式各样的饭店、大大小小的文具店和超市。
而他们要找的那家馄饨店,是紧挨着一中左侧,最不起眼的一家小店。
——江淮川看着店门只有窗户大小的门面房陷入了沉思。
这是,饭店?
还在他愣神之际,林江野已经踏上了放在店门下。不,是窗户下的不锈钢制小楼梯,弯着身子钻了进去。
紧接着许柏然也招呼着叶惊秋费力地进入了这扇小门。
“串串你干嘛呢?进来啊!”
许柏然站在拥挤的店内朝江淮川回头喊道。
江少爷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有点陡峭又似乎很不结实的简易楼梯,犹豫了一下,带着心里的不解踏了上去。
店内的三人看着他笨拙好笑的动作,一阵沉默。
江淮川像四肢和脑子分家了一样,缓慢又迟钝地递下身子,再弯下膝盖,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探着身子。
最先进去的林江野已经找好桌子坐下来,看着江淮川嫌弃得不行:“残疾人吗?”
好一番挣扎后,江少爷终于快要成功进门了,可是木讷的头还是撞到了塑料的门框。不,窗户框上。还是叶惊秋在他探进半个身子时一把将他拉了进来,还差点把他拽倒。
“你这是真身体不好,还是四肢没发育?”
等江淮川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走到餐桌前,迎来了林江野的冷嘲热讽。
“先操心操心自己的情商吧,有时间去医院看看,我给你出钱。”
“再怎么着情商也比你高吧?像你这种人也就只剩钱了。”
“滚啊你俩有完没!不吃饭了?赶紧来点饭啊!”
远处传来了许柏然的怒吼。
江淮川本来还想再怼回去,但被叶惊秋一把捂住了嘴拉去前台,留林江野一个人坐着。
三个人点完餐是一起回来的,同时也有一万馄饨摆在了林江野面前。
叶惊秋不解道:“没见你刚刚点餐啊?”
“老板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知道我爱吃什么。”
林江野其实很小的时候就爱吃他家馄饨了,因为他从小就在这片的居民区长大。
“唔……是啊,老板都不收他钱。”
许柏然狼吞虎咽地咬着面条,边吃边道。
“吃你的饭吧,呛死你得了。”
林江野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起馄饨来。
过了片刻,一个卷着大波浪的中年女人端着剩下三人要的盖浇饭和面条走了过来。
她放下碗在桌子上,笑着对林江野说道:“又没在学校抢上饭啊。”
“抢上饭了你家生意还会这么好吗?”
“你这小子。”
老板娘嗔他一眼,又注意到了饭桌上的另外三个:“哎,还带了新朋友啊,我怎么没见过呢?”
“新来的同学。”林江野说。
“呦呵!”老板娘几乎是尖叫着说:“这小伙子长得真带劲啊!”
她看到了坐在林江野对面的江淮川和叶惊秋。
江淮川被她吓了一跳,呆愣着不知道做出反应,这算夸赞……还是调戏……?
许柏然看着他复杂的神情笑得快把嘴里的还没完全吸进去的面条喷出来了:“老板娘,你这爱调戏漂亮小伙子的毛病可得改改啊!”
江淮川此时再去观察这个女人,她一头张扬的卷发搭配着明媚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感性自立的女性。老板娘身材不错,纤瘦但有力,手臂上是常年劳动积累下来的腱子肉。
“你可少唠叨我,就许你们能看漂亮姑娘,不让我看漂亮小子呗!”
林江野笑着:“周叔知道了可不愿意。”
“管他愿不愿意!我自己开心比啥都重要!”
老板娘一脸无所谓地说,兴奋地表达着自己的不认同,告诉饭桌上的他们三个自己是独立女强人。
“说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我在不在旁边?”
一阵磁性的男声响起,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女强人身后,低眼看着她。
老板娘回头,看着自己老公带着一丝愤怒的脸尴尬的笑一笑:“你开心也重要!”
江淮川看的想笑了,打脸来的这么快,夫管严吗?
这个被林江野称呼为周叔的男人眉眼挺立,颧骨微微突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和老板娘很有夫妻相。
“哈哈哈哈!老实了吧?”
许柏然毫不顾及的嘲笑着。
周叔瞪了他一眼。
“嘿?叔,上一秒还生着气,下一秒就开始瞪我了?”
林江野吃了一口馄饨,不紧不慢道:“谁让你笑她老婆了?”
老板娘得意洋洋地冲着许柏然挑了挑眉,挽上了男人的胳膊。
“不是,咋这样啊?”
老伴娘的脸上浮现出了和许柏然一开始一样的奸笑:“那你自己也找个女朋友呗,就有人护着你了。”
“切,我才不找。”
知道他性取向的林江野偷偷地笑,许柏然拉着程知遇手夹着嗓子娇滴滴叫老公的画面已经浮现在他眼前了。
而同样知道许柏然这个秘密的江淮川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依旧跟个人机一样坐在那里看着他们闹。
叶惊秋一个人低着头猛干着盖浇饭,因为太好吃了。
周叔没有再和他们闲聊,拍拍林江野的肩膀后就拉着老板娘去忙了。几个人也很快解决了午饭,卡着点回了学校。
走在操场上,林江野又犯困了,拿起手机一看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开始午自习了。本想回宿舍摸鱼睡会,下午直接找个借口不上课了,看来现在又不行了。
刚进班门,许柏然就到处张望找程知遇的身影,但是他的座位是空的,好像没来。
他说:“安全,继续前进。”
“怎么跟躲瘟神一样?”
林江野边走边说,江淮川已经和叶惊秋走后门了。
今天下午可谓是无聊至极,林江野没有在宿舍完成的睡觉计划很自然地在班里完成了。睡死了一下午,许柏然课间吵吵嚷嚷让他陪着去上厕所的尖锐爆鸣也没能把他吵醒。
直到晚自习才醒,一睁眼发现已经天黑了,瞬间觉得成就感满满。
可不幸的是,刚选的班长拿着一大沓卷子闯进来,噗通一下撂在讲桌上宣布今天晚自习要加测。
紧接着就是许柏然的哀嚎:“逗我呢?才刚开学就考试?”
林江野朦朦胧胧地抬起眼,瞄到了已经被传到桌子上的试卷。
考数学。
……
熬吧。
十分钟过去,江淮川还是只写了名字。许柏然刚写到十几题就不会了,贼头贼脑地小声问向他求助:“串串,十二题会不会?”
江淮川只看他一眼,不语。许柏然瞟到他空白的卷子:“不是,你一题都不会啊?出国两年回来变傻子了?”
“你才傻子,我不想写。”
“就是因为不会才不想写吧。”
江淮川没再理他。
许柏然又压下身子扭头看林江野,这货已经睡成死猪了。
给力,没办法,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许柏然奋笔疾书了四十分钟,江淮川才不紧不慢地写了一半,林江野刚醒写完名字。
又半个小时,江淮川写完开始发呆了,林江野写完卷子又趴下了。
交卷的时候,许柏然因为还有几道填空没写,着急的像软体动物一样扭动着身子,边动边喊:“野神你写了没?串串你呢!”
林江野睡眼朦胧的看着他指指自己大面积空白的卷子,江淮川瞅了一眼随后默默收回目光。
不出所料,林江野果然是个学渣,而且还是个超级大学渣,怎么连三角函数值都能算错?
考完数学,又要考一场物理,这次林江野干脆连卷子都不交了,睡了一整场考试愣是一个符号都没写,让江淮川更加深信不疑他的学渣人设了。
这样周而复始的无聊日子维持了一个星期,每天早早去教室,早读睡,午休疯,自习干什么看心情,晚上放学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熬到周五晚自习,林江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榨干了,为什么开学第一个星期会这么累,自己的稿子还没交呢,要被扣业绩了。
江淮川百无聊赖地盯着桌上的政治题发呆,这都是什么天书,明明都是中国字怎么放到一起就一点看不懂了?少爷还是适合在家算账。
前面的商时序一直往后扭头,手里拿着题,看样子是想问许柏然。可许柏然被吴彧静悄悄地叫走了,没人知道去干什么。
商时序看着沉思政治题的江淮川,收回了殷切的目光。
林江野漫不经心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漆黑操场,心里念念不忘的是自己还没有交的稿。
今天是截稿的日子,已经拖了一万多字没写了,一晚上能补完吗?可惜手机放宿舍了。
他抬头看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放学,跑吧。
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看自习的值日班长,鬼鬼祟祟压着步子从后面撞开班门跑了出去。
江淮川发现人没了的时候还是因为许柏然从办公室回来,两个人都很疑惑这货是咋跑出去的。
林江野在宿舍码了两千多字,还有五分钟放学就收拾收拾准备走了,码字哪有回家重要。
刚出宿舍门,就看见手机屏幕弹出来的消息,是一个备注叫自由哥的人发出来的,就是许柏然:
——你怎么又逃课?[怒]
——放学等我一起走!!
林江野回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的表情。
悠哉悠哉走到教学楼下,下课铃刚好大箱,用不了两秒,整个学校都炸了。轰轰烈烈的吵闹声扑面而来,风带着操场上的梧桐飒飒作响,和人言混合在一起也不显烦躁,这可是少年时期独有的声音。
林江野欣赏了一会儿梧桐树和满操场乱跑的“猴子们”,许柏然和江淮川就下来了,三人一路打打闹闹走出了校门口。
过了马路走到对面的小巷口。
许柏然问:“你们怎么走?”
林江野看着手机头也不抬:“我要去接我女神。”
江淮川侧目:“你还有女神?”
“那是我妹。”
“哦。”江淮川没有表情道:“我打……”
“过来吧你!——”
江淮川车字还没说完,三人耳边就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声音——
是五个穿着流里流气,还有几个嘴里叼着烟的小混混围成了一个包围圈,最里面的是一个被人拽着的瘦弱男学生。
几个人死死围住他,像看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一样,露着猥琐的笑。
林江野离不开手机的眼睛终于有了动静,他抬眼看,随机又低下了视线,淡淡笑了一声:“五大天王啊,老相好了。”
许柏然皱皱眉,嘴角有些压不住:“这货还没被收拾够是吧?”
林江野没说话,连手带着手机一起放进了校服兜里,跟在那几人后面。
许柏然拍拍江淮川:“串串,你先回。”
“你俩要干嘛?打架?”
许柏然没理他,摆了摆手就跟上林江野了。
江淮川想不通他俩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人家明摆着就是街头流氓在道上混的,两个高中生怎么能打过?真把自己当小说里的校霸了?
江淮川在后面看着他们,虽然错位,但脚步默契得像一个人。而且这种时候,本来天差地别的二人就连气质也很像。
灯光幽暗。
五个人把那个男生拉扯到了巷子深处,一下把他抵到了墙上。
带头的人一脚踢到了男生的裆下。那人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背心,留着寸头,还有一处长长的疤痕,周围不长头发,看着吓人。
“小贱蹄子,爽不爽?”
那人边说边露出恶心的笑,另外几个混子也跟着大笑。
男生痛的紧紧并着腿,又害怕会被打所以护着头。
此时林江野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身后,几个人光顾着欺负人,丝毫没注意到一身戾气准备出手的林江野。
“罗、广、胜。”
林江野一巴掌拍在离他最近的人肩上,一使劲就把人撇到一边去了。
他盯着带头的人,小巷光线昏暗,衬得他白嫩的脸很是突兀。却看不清身体,凌厉的五官被光线削得更加立体,一双眼睛闪着点点星光,就好像天生会发光一样。
那个被他称为罗广胜的人回头,看着他:“又是你?”
林江野笑笑,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温顺模样:“胜哥,又见面了,难为你还记得我呢。”
说完他的手就将其余几人拨开,搭上了罗广胜的肩,顺势把他带到了一边,离开那几个小弟。
知道来者不善,罗广胜看着他,小弟们想在后面给林江野来一拳。许柏然一把控住一个人,侧在他耳边大声对着所有小弟说:“干嘛拦住人家俩兄弟叙旧啊,哥哥,我们在一块儿玩嘛。”
说罢,几人已经扭打在一起,罗广胜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林江野的拳头已经稳稳地捅到了他的肚子上,直逼肋骨所在。
罗广胜痛得大喊一声,想叫小弟来帮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后面几人纷纷攘攘的哀嚎。
许柏然一拳一脚挥在他们身上,几个人还击的吃力,再来两下估计就倒了。
林江野又给了罗广胜一拳,这次力度没有上一拳大。但是同时又借着靠近的身位用膝盖重重顶到了他的小腿上,稍微用力一勾,动作一气呵成根本不给罗广胜反应的机会他人就往旁边仰了。林江野再肩膀一顶,一个过肩摔罗广胜就被摔到地上了。
林江野蹲下来洋装要扶他,实际上是腿顶着他不让他起身:“胜哥,你这怎么了呀?咱刚刚不还好好说着话呢吗?”
说完还又给他来了一拳,这次是打在裆下,力度很大。
“呃!——”
罗广胜叫得跟快死了一样。
“哟!这几个哥哥又怎么了呀?怎么都捂着肚子啊,肚子疼吗?”
林江野扭头,许柏然那边已经处理完了。
“你……多管你妈的闲事。”
罗广胜竟然还有力气说话。
许柏然在一旁站着,林江野拍拍罗广胜的脸。
他背着光,仅有的光线打在脊背往外四散,林江野阴鸷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皱着眉头。
“我是不是说了,别再来这儿,一中的学生你还敢动?是上次没玩够啊,又想你爸爸了?”
林江野又猛地揪起他的头发,让他被迫与其四目相对:“地头蛇也得看看要咬的虫子带没带毒啊。”
早在高一的时候,林江野就收拾过罗广胜一顿了,他也是在那个时候在一中有了“野神”这个名号。
这群人是一中附近几条市中心老街区上的地痞混子,其实也都是一些还没念完高中就辍学的青年,靠着到处收些保护费什么的过活。罗广胜是这一片道上有名的喜欢欺负学生,吃软怕硬的那一号。
高一的时候罗广胜猖獗,学校方面又没人能管他们,学生又不敢报警,都是敢怒不敢言。
可他抢到了林江野头上,本来想用语言和平解决,奈何这几个人太装,林江野忍不了就把他们暴揍一顿,罗广胜答应好不再欺负一中的学生林江野才放他走,打完那一架他们五大天王确实安分了不少。由于是在学校门口打的架还惊动了警察,所以一打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英勇事迹在一中成了人人皆知的事。
罗广胜吓得嗷嗷求饶:“我……我不敢了,野神,你、你放我这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一中学生!以后在道上,你……你、你是老大!”
林江野站起来,刚刚的戾气尽数敛去,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痞子模样:“哎呦,我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坚定信徒,我可不上道。”
“是、是……”
罗广胜看他似乎消了气,就小心翼翼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也没管他带的人就狼狈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