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醉序千客

7、第 7 章

　　林江野转身瞥了一眼许柏然：“走了。”
　　江淮川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小巷口，逆着光看着他们。
　　许柏然快步走到他身旁，兴奋地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闲的了。”
　　林江野淡淡瞟他一眼，没说话，有拿出手机两根大拇指快速地打着字。
　　“你身上这儿怎么这么脏？”
　　许柏然看见江淮川黑白相间的校服上有一处脏兮兮的污痕。
　　“刚刚被你们打的那几个人跑的时候撞到我了。”
　　“我走了。”
　　林江野关上手机。
　　“这么着急？”
　　“女神要着急了。”
　　他背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江淮川看着他逐渐消失在路灯灯光的背影，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五个人，你们俩怎么打过的？”
　　许柏然作精一样：“低调低调。”
　　“好好说。”
　　“知道为什么么都叫他野神吗？”
　　许柏然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江淮川讲述了。
　　“上一届一中臭名昭著的校霸经常招惹道上的那些混混，其中就有罗广胜。每天在这附近的几条街打架，就留下了这种学生和社会人员斗殴的情况，小混混老是欺负一中的学生。
　　高一的时候，林江野一个人应了他们的约，把他们打服了。还让罗广胜答应以后和一中划清界限，保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算是救了长期被骚扰的大家。”
　　“罗广胜好歹也混了那么多年，被一个高中生打了一次就真听话了？”
　　“那肯定不是啊！”
　　许柏然表情夸张的举起来食指贴在江淮川眼前晃了晃，瞪大眼睛，“野神又不是学校保安，他们还是会趁着野神没注意作妖，野神就像这样见他们一次打一次，打到叫爹服软为止。”
　　“怎么样牛逼不？”
　　许柏然得意地肘了肘江淮川。
　　“神人。”
　　江淮川没再理他，闷着头走，许柏然癫了两步追上他。
　　“今天家里没事吧？我带你吃串去啊！”
　　“不去，我还要回家陪祖宗。”
　　许柏然一脸遗憾地看着他：“唉，命苦哟！”

　　林江野在路口下了出租车之后几乎是飞一样的速度跑到了八中的校门口，因为罗广胜耽误了太多时间，八中放学的时间早就过了。
　　大门紧闭，天上刚刚还高悬着的月亮这会儿也被云层遮挡了，周围没有灯光。风毫不留情地吹打，带着树上的枝桠不停地来回晃动，影子映在地面上，组合成了诡异的图案。
　　林江野突然觉得这附近好像变得除了树和墙以外什么都没了。
　　连人也没了，一个影子也没有。
　　他拨通电话，放在耳边，电话音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最后手机里传来的是系统回复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拨去了一通。风云不测，风也变大了，一阵一阵猛烈地吹。头顶上的树叶也一阵一阵地超风的反方向摆，被撕裂了一样。
　　林江野被吹得也快站不住了，可电话还是没有接通。
　　一直等到三阵强风过去，他果断挂了电话。
　　头发已经被吹的凌乱不堪，林江野用校服的手随便抓了抓。抬头看天，虽然是晚上，但能看出来刚刚的强风把厚厚的乌云都刮来了。这样的天气，恐怕是要下暴雨了。
　　他抬起脚步，在附近路上边逛边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姑娘能一个人跑去哪呢？
　　正急得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的时候，一抹黑影从对面跑了过来，靠近了才看清是穿着八中绿色校服的。
　　林江野眯起眼仔细看，不自觉走了几步去迎他，这次终于看清是个女生，但不是他要找的。
　　女生大口喘着粗气：“你……你是……”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江野：“元喻的……哥……”
　　林江野听见元喻的名字眼睛都亮了，没等她说完就回答：“是。我是她哥！”
　　“她晕倒了，被送到医院了。”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家医院？”林江野瞳孔瞬间就放大了，眼里的愤赧要狰裂了一样。
　　“人民医院，放学出校门的时候，我已经给她家人打过电话了。”
　　听完这句话林江野才冷静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那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
　　“是明月心，她让我来学校门口找人的！”
　　“明月心是谁？”
　　“你不认识吗？就是元喻的朋友！”
　　“谢谢你。”
　　林江野又拨响了电话，一边说：“我现在去医院。”

　　坐出租车半个小时才到了医院，天已经开始下雨了，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小喻出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林江野站在医院大厅，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撕心裂肺地喊着。
　　“谁知道你在哪鬼混？告诉你有什么用！”
　　对面的音量也一点不逊色，林江野直觉得耳膜要撕裂。
　　“别废话！告诉我在哪个病房！”
　　哔——
　　电话被果决地挂断了。
　　“操！”
　　林江野大骂一句，气得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大厅里的人都在看他。
　　平复好情绪，他尽量用最温柔的脸色去问护士知不知道一个因为晕倒被送进医院的高中女生。
　　好一通追问下来，才终于清楚了元喻的病房在十五楼。火急火燎跑到十五楼，跨过走廊第一眼就是守在病房外的男人——他的父亲。
　　林江野横冲直撞地对上男人穆肃的脸，也没管他说什么直接打开门进去了。
　　“你还来这干什么？”
　　原本坐在病床旁的女人站起身，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林江野跟没看见这有个人似的，挤开她去看靠在病床上的妹妹。
　　“小喻，怎么样了？”
　　元喻已经醒了，看见林江野后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已经没事啦，低血糖的老毛病了，你不是看着我呢嘛？”
　　站在病床另一边的身影静静盯着林江野的脸。
　　原来就是他啊。

　　“你够了！”
　　女人拽着他的手硬生生将他拉了起来：“你还有脸来医院呢？要不是你去晚了那么久，小喻怎么会有事！”
　　林江野默默站在那，垂首没有反应。
　　她又继续道：“每次小喻出事都是因为你，你就不能给我们省点麻烦吗！”
　　元喻的背离开了枕头，抬手想去抓林江野，却抓了个空后又收回来了：“清姨，你别怪哥。低血糖是因为我最近没注意好身体，跟哥没关系的。”
　　女人没理她，更加扯大了嗓门埋怨：“每天就知道出去鬼混，喝酒打架无所事事，玩到把妹妹都忘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
　　“那你别生啊！”
　　林江野突然失控地对着女人大喊：“我出生的时候，你就该把我掐死！”
　　他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生身母亲，漂亮的眼睛被怨意淹没，滔滔不绝的恨海翻涌在眸里，下一秒就要把他仅存的理智吞噬地丝毫不剩。
　　那张玉琢般的脸狰狞地笑着，没人读得懂里面的情绪。像疯了一样，无力，愤怒。
　　从小到大，只要元喻出了任何事，挨骂的总是他。但他不怪元喻，自己承受的痛苦不是由她造成的。
　　他不该把自己的痛强加在他人身上，这是不用人教的道理，他从小就懂，可他的父母不懂。
　　明明低血糖是林江野不可预知的，偏偏要怪他没有到时间去接元喻。
　　他想过无数次，自己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行了，这是医院，要发疯回家疯！”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父亲开了口，雄浑威严的声音充斥在病房，让气氛凝固了。
　　林江野恢复了正常，不再有任何动作。母亲也被他嚷的哑口无言。

　　元喻转头尴尬地看着站在床边没有出半点动静的少女，开口打破了寂静：“那个……现在挺晚了，要不你先回去？”
　　这时林江野才注意到那还有个人，应该就是刚刚那个给自己报信的女生说的明月心了。
　　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明月心手插着兜，一副清冷的样子。身上穿的版型凹糟的校服，却一点不遮掩她修长的身形。她长得很高，有一米八，几乎要赶上林江野了。
　　林江野打量着她，又高又瘦的，但是身上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的女生该发育的胸部，简直一马平川。
　　长发搭在胸前，棱角分明，眸色清晰，贵气十足，像千金大小姐，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是美吗？好像不是。那是帅？好像也不是。林江野心里嘀咕着问自己，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感觉像是不喜欢男生的那种。她不会要给我妹妹拐了吧？
　　不对，林江野想了半天怎么去形容她的脸，才注意到自己一开始的关注点是在她为什么认识自己上。
　　明月心早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也没闪躲，直勾勾地对上了。
　　“呃，那个……”
　　直到元喻开口再说，林江野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盯着人家上下看的行为太不礼貌了。
　　“噢，你没事我现在就走了。”
　　很明显明月心也才反应过来，深色淡定地走出了病房。
　　她走了之后，这里寂静的吓人。林江野歪倚着墙，又恢复了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元喻安安静静的坐在病床上，剩下的夫妻俩都低着头。
　　压抑的气氛过了十几分钟，林江野直起身子给元喻掖了掖被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重新躺下：“我走了，明天来接你出院。”
　　这句话说得柔情似水，仿佛刚刚那样面目狰狞地说浑话的疯态不是出自他一样，完全反差。
　　元喻见他又成了往日里体贴的大哥哥，眉眼弯弯：“好。”

　　出了医院，林江野是一路走着回家的，到家的时候，腿已经累得抽筋了。
　　一头栽到床上后，疲惫感像蚂蚁一样爬的满身都是，让他感觉酥麻无比。
　　怎么又发疯了，还是在小喻面前。
　　林江野不停地想，指责着自己。耳边嗡嗡嗡地直响，又开始耳鸣了。
　　躁狂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好累。
　　他不想吃药，药好苦，像他的人生一样。苦也不得不咽下去，唾液无数次地回味着痛苦蔓延的味道。想用水涮洗干净，却生理性的怎么也洗不掉。
　　又躺了一会，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表，已经十二点了，可自己一点困意也没有，两只眼瞪得像铜铃一样望着天花板。
　　翻来覆去地难受，精神地不行，他又起来滑开手机去微信上打字
　　“1”
　　“？”
　　林江野手颤抖着打完“喝酒”两个字，把手机关上，把小臂盖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