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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祖庭 江淮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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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川拿着行李和两人分别后就打车准备回家,坐在车上思考回家后怎么和那些老顽固相处,一边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叹气。司机很和善,用一嘴娴熟的北方方言很自然地和江淮川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江淮川也会回应。
车停在了一个十分高档的小区前,雍华的建筑琳琅满目地排列,小区大门上挂着一个大气的中式牌匾,写着“权具独坐,千秋万代”八个字。司机也忍不住一直盯着看,目瞪口呆地问江淮川,“小伙子,这……你家住这儿?”
江淮川手上还拿着手机在平台给司机付钱,无所谓道,“是。”
司机瞠目,看着眼前象征着权力的那块牌匾,又看看坐在副驾驶一身普通学生扮相的江淮川,一脸不可置信。
就在他还在反应时,江淮川冲着他摇摇手机,“付过了。”
江淮川下车后司机就立马把车开走了,生怕招惹什么是非。
他站在大门前,抬头仰视那块匾,全身忍不住地紧张恐惧。上面的八个字就像魔咒般,萦绕在他心头十多年,不依不饶地折磨他。
权具独坐,代表权势滔天,独断专行。千秋万代,当然是说这权势世世代代在掌权人手中永固不摇。
而能用这八个字的,整个枫扬只有住在这里的五个家族。
江、叶、温、陈、赵。
商界各方势力几乎被五家族包揽,说是只手遮天,权倾天下也不能确切形容他们的权势之大。
五大家世代传承,人丁兴旺,多有旁支。所以分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简直比清朝还封建。
而这个地方,就是专属五大世家的住所,还有祖宅,只有世家中人才有资格居住。因此,被人们称为“枫扬祖庭”。
可偏偏江淮川,一个不谙世事,一心只想平安喜乐的人,却生在五大世家之首。更要命的是他还是嫡系长子,江家长老们唯一认可的继承人。
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一心想过自由的苦日子。
江淮川再不想回来,到底也要回来。他走到家门口五分钟的路程,比走黄泉路还艰难。
他站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别墅前,大门前同样有一块牌匾,写着“枫扬江氏”。江淮川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敲了敲门。
“少爷回来啦。”
开门的是家里的女管家,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行李递给旁边的保姆,不过江淮川还是没有拿下背上的吉他。
江淮川手松了,心也松了,慢悠悠走到楼梯口,却被管家叫住。
“少爷!一会儿就要去公馆给您接风了,记得收拾一下!要穿的礼服已经放在您房间里了!”
江淮川没有应他,自顾自走上楼。推开房门,依旧是熟悉的陈设,但时间推移,已经有些陌生了。
他拿下吉他包,一屁股坐在宽大松软的床上,眼神涣散。
“一会儿的聚会怎么办,到底去还是不去?”
少爷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不去肯定不行,去了自己又不开心,还要应对无用社交。
就这样半个小时被“思考”过去了,直到门外传来了阵阵敲门声才把他的思绪拉回。
“少爷,开一下门吧,时间快到了,您收拾好了吗?——”
江淮川被吓了一跳,站起身去开门迎管家进来。
管家发现他的还穿着那身休闲衣,就开始把他当玩偶摆弄打扮,好不容易穿好紧身西装,头发还没来得及梳,少爷就跑了。
一通“激战”,江淮川终于被送进公馆,管家也松了一口气。
公馆里富丽堂皇,各式各样嵌着金边镶着金条的装饰像不要钱似的挂满了整个庞大的空间,穿着华贵的人们穿梭其中,这里才是真正的销金所。
江淮川进入公馆,遣散了跟在后面的管家和保姆这样就不会那么快被认出来了。
可事与愿违,弹指之间这位万众瞩目的主角江家太子爷就被人发现了。
一开始江淮川还在耐心礼貌地回应着前来攀谈奉承的人们,后来人越聚越多,他快喘不过气了。
就在无助时,他在人群里发现了救世主一般存在的那抹身影。
“都是世家大户,怎么一个个菜市场没见过世面的泼妇一样——”
从人群中缓缓冒出了一个和江淮川一样高,年龄相仿,一身黑色皮衣的少年。
少年气焰嚣张又冷峻,他的脸和江淮川一样耀眼夺目,一身肆意放荡的皮衣让他在一众身穿优雅西服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叶家大少爷叶惊秋,和他的名字一样,一叶惊秋,残蝉暗淡。
看清来人后,人们纷纷让开,给他开出了一条通往江淮川身边的大道。
江淮川的救世主终于来了,脸上不易地露出了浅淡的放松模样,看着叶惊秋走到自己身边。
果然,叶惊秋和江淮川并排后,没人再敢围在两人身边了,全都避之不及的样子。
在枫扬的权贵交际圈里,江淮川是清冷佛子,叶惊秋是桀骜狂生。一个是野鹤,一个是恶狼,江叶二少凑在一起,就是无人敢招惹的双煞。
叶惊秋瞟了一眼江淮川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回来干什么?”
“上学。”
“逗我呢?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
两人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下冷着脸交谈,一点没有故友重逢的样子。
片刻,公馆二层的发言主席台上站了一个男人。
“欢迎大家来到这里参加这次的聚会!”
话音落下,掌声沸腾。
发言的男人叫江隐陌,江淮川的大伯,江氏最有话语权的长老。慈眉善目,满头银发,显然是上了年纪受人尊敬的大人物。
男人莞尔一笑。
“我想各位应该都已经看见了,我们江家的宝贝大少爷回来了!”
以他的地位,显然在玩笑江淮川,台下一阵哄笑。
江淮川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景,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面对众人带着各种情绪和目的的目光面无表情。
“在哪上学?”
叶惊秋在嘈杂声里问道。
“一中。”
“几班?”
“文A。”
听后他轻笑了一声。
“行,等着我去找你。”
“谢谢叶少为了我去上学。”
“不客气,我也是被逼的,你准备读下去吗?”
“用不了两个月我就不上了。”
两人自顾自聊着天,台上的江隐陌也自顾自说着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在无人的会馆房间里,江隐征坐在沙发上轻柔着眉心。一旁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同样一身西装,却十分拘谨紧张,没有丝毫世家子弟该有的气韵。
“一会儿我会在世家人面前介绍你的身份,给你和你母亲一个名分,不用紧张。”
江隐征缓缓吐出烟圈,看着一旁的人。
聚会举行了一半,江隐陌的发言终于结束了,他准备走下台时,看到了早在一边站着的江隐征。
江隐陌快步走到他身旁,又注意到了藏在暗处的人,不悦地问,“你要做什么?”
“至少要给他个名分吧。”
“名分?呵。”
江隐陌笑得阴冷,话语里满是不屑,“一个私生子,要什么名分?”
他抬眸望向暗处的人,“野种,就不该,更不配待在祖庭。”
江明卓正害怕,江隐征挡在他身前拉着他的手,为了儿子横眉怒对自己的哥哥。
“大哥,你也说了,他叫江明卓,他姓江!是我的儿子!”
“那淮川呢?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江隐陌怒火朝天,破口大嚷。
“他?他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你们趁我之危逼我才留下的孽种。”
“孽种?没有他哪来现在的你?哪来这个江明卓?”
江隐陌指着他们父子,气得想要打人一样。
“没有他我就不能有出息吗?!”
江隐征被触了忌讳,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我需要他们假惺惺的可怜吗?我不能和自己真正爱的人一起生儿育女吗?!我凭什么要被你们摆布一辈子?!”
江隐陌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一个年近半百的成年人也会做出这样孩子气的事。江隐陌沉默了,他的这个弟弟顽固不化,无论自己怎么劝说都是无用功。
江明卓也被吓傻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这个讨厌自己的大伯。
“我说了,明卓是我的儿子,柳韵是我的妻子!他们已经受了太多苦,现在我必须给他们名分!大哥,不管你说多少,这个决定谁也不能让我改变!”
江隐陌说不出话了,只能抛下一句愤愤的“随便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此时的江淮川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打扰大家一下!——”
熟悉的声音出现,江淮川抬眸,看见了自己厌恶的那张脸。
江隐征站在台上,和谐地笑着打招呼,也不拖拉,直奔主题。
“接下来借用各位一些宝贵的时间,请容我介绍一个人。”
他向台下的江明卓招招手,示意他上来。
远在一楼的江淮川瞬间瞪大了眼,那张和江隐征神似的脸正在昭告事实。
人们也同样惊讶,刚刚还有序不紊的大厅变得乱哄哄。
就连叶惊秋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这……”
在看到江明卓的脸时,江淮川就知道了所有,冷笑一声。
“果然。”
“大家应该都很好奇这人是谁吧,那么请看看我们两个人的脸。”
江隐征神色欢喜地一把扯过了还在待机状态紧张的江明卓,揽着他的肩,将他们的脸凑在一起,展示给众人。
早就有人看出来两人如出一辙的脸,江隐征这样的动作,更是证实了他们的关系。
人们没有惊奇地去看台上的江明卓,反而将目光纷纷投向站在大厅正中央的江淮川。
江氏父子不睦早已不是秘密了,但没人想到,江隐征竟然还有个私生子。
人人都在神情紧张地小声议论着,想继续看看这出闹剧。
江淮川站在原地闲得自若,紧盯着台上情深的那对父子,看不清神情。
“大家都看出来了吧,没错!这是我的儿子,明卓!”
江隐征继续说下去,完全不顾一旁快被盯穿的江明卓。
叶惊秋注意到了江淮川,仰仰下巴看着江明卓吹了声流氓哨,仿佛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调戏的妓女一样。
“儿子?淮川什么时候有一个同龄的弟弟啦?还长得这么骚气。”
一句话,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江明卓几乎快要死了。
“但是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淮川有弟弟啊,哦,可能是私生子吧。”
叶惊秋故意升高了语调,明知故问,更让人觉得不舒服,一句话挑明了江明卓见不得人的身世。
“屎盆子镶金边,外表好看,内里肮脏。”
一直没有作声的江淮川终于说话了,这句话让周围人大惊。一向清冷自持的佛系太子爷也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江隐征的脸阴沉得像海上暴风雨前的天空,可碍于面子还要在众人面前和江淮川维持父慈子孝的关系,只咬牙坚持自己的一眼就能被看穿的虚假笑脸。
“淮川,说什么呢?”
一直在一边旁观的江隐陌急的满头大汗,但又不好出面,只能祈求江淮川能像往常一样收敛着性子。
“说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我母亲除了我可再没有孩子了。那他是从谁肚子里冒出来的呢?”
江淮川努力地把更难听的话硬生生咽到肚子里去。
他自然很清楚,台上那个真正被江隐征爱护的儿子,是小三生的。
被戳穿诡计的江隐征慌张得说不出话。
“我姐姐可没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儿子——”
还没等江隐征反驳,公馆紧闭的大门又开了,风尘仆仆走进了一个眉头紧锁的漂亮男人,只有四十出头的模样。
他叫温与枫,江淮川的亲舅舅。
“瞧瞧,站在权贵云集的地方,害怕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这么没胆识的东西,会是我姐姐一个世家掌权千金生出来的吗?”
温与枫走到江淮川身旁,冷目注视着江明卓,眼神里尽是审视。
本就恐惧的江明卓更是如坐针毡,畏畏缩缩地躲在江隐征身后。
全场的权贵们在温与枫话语的引导下也全都盯着江明卓议论纷纷,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怎么能是世家大族的少爷呢?
江隐征看到温与枫,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隐征,今天是小川的接风宴,你在这种时候把私生子公之于众,你把小川当成什么了?把我们温家当成什么了?觉得我们好耍吗?”
温与枫讽刺笑笑,丝毫不留情面,扭过身子对着众人道。
“真是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脑子也不好使了。爱子心切,所以就当着大家的面让你这个爱子难堪吗?你觉得这样能让我们都接受他?真是可笑。你可以把他带回来锦衣玉食地养着,可以给他个名分,可他的身世无论如何也变不了,他永远都要被人说三道四。”
江淮川阴冷地接话,一针见血。
“私生永远是私生,小人永远是小人,卑劣见不得人。”
他继续道。
“你还想怎么为他洗白?说他是我母亲的孩子?还是再像当初一样求我和江家所有人留下他?如果你真的在意他,就不该在这种场合把他的身份宣之于众。这样只会落人口舌,他只会抬不起头做人。”
他讽刺了江明卓,更讽刺了江隐征这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接着又讽刺地冷笑,神情可怖。
“婊子的孩子,再怎么洗白也还是孬种。”
“真是一点没错,儿子随妈啊!”
不知道从谁的口中冒出来了这一句彻底点燃了人们心中好奇的火焰。
议论声不断,无不鄙夷这对苟且的父子。
江隐征羞恼上头,可又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沉默不作声受众人审视。
在这个被权势洗涤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私生子绝对不会有容身之处,只能被人唾弃。
江隐陌终于看不下去,现身把台上人人取笑的父子拉了下来,连忙救场。
“今天各位在场都看到了,他江隐征今天的做法,不仁不义!完全不顾小川怎么想,也不顾别人对他的看法。如果不是我来,想必小川这个他名正言顺的儿子就要被他活剥生吞了!可小川不仅是他江家的儿子,也是我温家的血脉!”
这时温与枫转身对众人道。
“江家不疼他,自有我温家来疼!从今天起,江淮川不用再待在江家,不用你们养!我温与枫,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