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醉序千客

3、初始

　　行李放好后，已经耽误又耽误五六分钟了，操场上早没人了，三人急匆匆跑去主教学楼找教室。
　　幸亏一中占地面积不算大，使劲跑几步也就到了。
　　文A在三楼，三人气喘吁吁，跑到班门口就停下短暂喘息了，随即听见各种声线会聚在一起发出的嘈杂声。
　　林江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搭在许柏然肩膀上借力。
　　反观身体虚弱的那位，江淮川面无表情，没有半点吃力的意思，一点不像他和许柏然形容的那样身体不好。
　　走进教室，人头攒动，十分拥挤，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串位交谈。放眼一望，好像一个位置都不剩了。
　　“我去，不是吧，乱成这样怎么找座位？”
　　许柏然踮着脚尖努力张望。
　　林江野悠哉地自己往前走，一直到教室尽头才停下。
　　他看了看，最后一排可谓是烫手的山芋，全坐满了，还有很多人在抢位置。
　　林江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挤到靠窗的角落，四五个人围在同一个位置上争执着谁该坐这个位置。
　　“你们都是前四十，和我一个差生抢什么？”
　　“你装啥？文A都考上了还装！”
　　“不是我说白了你们几个坐这么好的位置上睡都睡不明白，活着干啥？！”
　　“你前三十每天没事干坐这睡觉？”
　　……
　　大概就是重点班差生多吧，都想坐最后一排这个黄金宝座。
　　林江野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们，苦笑一声，半天才发话。
　　“你们比我更合适坐这吗？”
　　“我靠野神！你咋来了？”
　　争执中的一个人注意到了他。
　　“你们能来我不能来？”
　　余下的几人听见野神这个称呼也纷纷回头赔笑，但没有阿谀奉承的意思，反而一个个都真心笑的很开心。
　　“散吧散吧！野神都来了这位还抢啥！”

　　许柏然再回神寻林江野时，他人已经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最后一排的黄金宝座翘着二郎腿了。而他和江淮川还没找到合适的座位，就拉着江淮川去找林江野。
　　“野神！”
　　许柏然挤过人群横冲直撞地奔来，“你怎么跑这来了？”
　　“占位置啊。”
　　“你这是占位置还是直接抢位置？不对，是你来了别人都跑了！””
　　“滚吧你，带着你的串串赶紧找位儿去吧，话真多。”
　　江淮川听他嘴里出来的昵称，反感到了极致，翻了个白眼：“你叫我串串干什么？”
　　“叫个名字怎么了？黄花大闺女啊还不让叫了？”
　　江淮川刚想怼回去，又被许柏然打断了。
　　“野神我刚刚看了，就剩俩中间靠墙的了。那位置最烂了，冬冷夏热还挤的要死，我可不想去那。”
　　“那你坐讲桌上吧，上课了坐老师头上。”
　　“别损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所以呢？”
　　林江野拒绝的一点余地都不留，许柏然终于遇到了一次能让自己沉默尴尬的情况，只能可怜地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清闲自得的林江野。
　　江淮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眨着大眼看两人演这出小品。
　　“野神。”为了一个学期的幸福快乐，许柏然下定决心低声下气求他，夹着嗓子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好听点：“求你了哥哥，帮帮忙吧。”
　　“你他妈有病啊。”
　　林江野实在受不了他夹嗓子说话，骂道：“能不能闭嘴啊，你真恶心。再这样说话老子打死你。”
　　“那你说要我怎么样才能帮我？”
　　林江淮听罢，眼神瞟着江淮川，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挑着眉看着江淮川，抬起下巴点点他。
　　“让他求我。”
　　江淮川怔住了，许柏然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串串，帮帮我。”
　　“滚。”
　　江淮川感觉到了奇耻大辱，一个字简洁无情地拒绝了他，心里暗骂林江野真不是人。
　　许柏然也知道这样不好，又转过头去看着林江野，希望他能改变想法。
　　“你不用看我，我说的话从来不会收回，我只要他。”
　　林江野声音冷冷，表明了自己今天非为难江淮川不可。
　　“求你了江哥，看在咱俩关系这么好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次。”
　　许柏然双手按住江淮川的肩膀，不停眨眼希望他怜悯自己。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帮的！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需要你那点人情吗？”
　　江淮川真想现在就给他俩一人一拳。
　　“但是我需要野神的人情帮我啊！”许柏然都快哭出来了，“求你了串串！真的，我给你当牛做马。你不能因为你俩的恩怨牺牲我一学期的幸福啊！”
　　江淮川依旧沉默，他是死都不可能向林江野低头的。
　　许柏然见他不说话，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我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都可以！”
　　江淮川一听便心动了，他打出生起，出门玩就是很难的事，而这事恰巧只有许柏然能办成。
　　面对这两个无论怎么选都能让他难受一阵的选择，江淮川最后一番挣扎还是决定牺牲微不足道的一句话换来自己的一次自由。
　　于是，一向傲娇的少爷无可奈何地就向林江野服了软，可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求你。”
　　林江野听后笑着蹙蹙眉头轻噗：“有你这么求人的吗？”
　　“哦。”
　　林江野看他被自己逗的差不多了，正正身姿拍拍前桌两人：“兄弟给个面子，让个位儿。”
　　两人一看是林江野，自然什么也不说就乖乖让位了。
　　许柏然一看，立马没了刚刚卑微的神色，一屁股坐在林江野前面：“野神就是牛逼！”
　　林江野不语，支着脑袋眼睛直盯着还站在原地的江淮川。
　　此刻为许柏然牺牲的江淮川本来就有点傻了，被他那艳绝无双的眼这么一看，更愣神了。
　　林江野那双眼实在太魅人好看，比任何祸水红颜的女人还好看，有勾人的魔力一般，简直天生魅魔，他一个男的都受不住。
　　“站着干嘛？”
　　林江野冷淡的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
　　“就是，别杵那了！”许柏然也跟着嚷起来，”你看野神多好，还给你也找了位置！”
　　“别拍马屁，每次都是我在欠人情好吗？
　　“行行行，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
　　“咯咯咯咯咯，你是母鸡啊？要下蛋？”
　　林江野快被烦死了，无语地看他。翻了个白眼，却瞟见了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的程知遇，视线瞬间停住了，而许柏然还在笑嘻嘻地夹着嗓子说话恶心他。
　　“别笑了，你的自由鸟来了。”
　　许柏然听后看了一眼门口，脸上贱兮兮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缩下头。
　　“我服了，串串快给我挡一下！”
　　他把还在站着不明所以的江淮川往自己身边拽，差点把他带倒。
　　“干嘛啊？”
　　江淮川被吓了一跳，努力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皱起了眉头。
　　“我快死了！”
　　“前男友而已，不至于吧？”
　　“当然至于了，那可是他自己亲手放走的自、由、鸟。”
　　林江野在后面幸灾乐祸地一字一顿阴阳道。
　　“神经病啊！还嫌事不够大吗？”
　　“大吗？”
　　“……滚，你也赶紧躲躲，他认识你。”
　　“你的自由鸟可是个大忙人，能认识我一个小透明？”
　　许柏然急得想跳起来给他一拳。
　　“透明你大爷啊！”
　　情急之下这一句骂得声音很大，熟悉的声线引程知遇看了过来。
　　“我靠！”
　　许柏然吓得直接把头埋在了桌子底下，拉扯着江淮川衣服的手更加用力地拽了拽，江淮川措不及防差点倒在他身上，幸好手及时扶住了墙：“许柏然你有病吧？”
　　林江野看后也连忙低下头躲过程知遇的目光，在底下偷笑，努力地憋着不发出声。
　　“笑死我了。”
　　“笑你个头！”
　　许柏然气恼地在桌子底下去掐林江野笑到发抖的腿，反而惹得他笑得更厉害了。
　　这时门口的程知遇目光朝他们的方向寻来，视线已然落在了最后一排。
　　林江野和他对视一眼，彻底没了笑容，把头埋地更低了。
　　好在程知遇只是朝这里望了一会后就挪开视线做到了第三排的一个空位上。
　　林江野见他走了才道：“他走了，起来吧。”
　　“真假？”
　　许柏然不信。
　　“真的，赶紧放手。”
　　没等林江野说话，江淮川已经烦得不行地开口了。
　　许柏然知道江淮川不会坑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放开手。
　　“我日，吓毁我了。”
　　“衣服坏了你赔吗？”
　　“嘿嘿，我错了串串，事急从权，理解一下嘛。”
　　而此时的林江野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见风波过去，许柏然和他的前桌相见恨晚一样聊的很开心。
　　隔壁几个班都安静下来了，唯独文A的班主任还没到，整个年级只有这一个班还在闹。
　　五分钟过去，班门终于被推开，可走进来的却是政教主任魏苗。
　　“别吵了！听听！外面就你们一个班在这叽叽喳喳！”
　　顿时，全班鸦雀无声。
　　“你们班主任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我代替她来给你们嘱咐班规。
　　班里一瞬间又乱了，大家都在讨论哪个老师架子这么大，带全年级数一数二的好班，报道第一天还能不来。
　　许柏然自然也不例外，兴奋地让江淮川猜谁会是他们的班主任，又转身拍拍看着已经睡死了的林江野：“野神！别睡了！”
　　林江野没动，江淮川只敷衍地回了他一句“不知道”后也趴到桌子上闭了眼。
　　许柏然托着脑袋左摇右晃地看着他俩：“不啊？你俩睡了谁陪我玩？”
　　依旧没人理他，许柏然只能悻悻地找前桌说话。
　　魏苗讲了一个小时废话和千篇一律的班规：“行了，就这么多，大家可以放学了！”等放倒了班里一大半人时才结束。
　　林江野完美地睡了一个小时，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许柏然四处张望看程知遇已经离开后才放开动作，一手拉着江淮川一手用力拍打林江野的背。
　　“起来了！放学了你个死猪！”
　　“死猪”被吵醒了，抬起零乱的头骂道。
　　“你有病吧，再说一遍，谁是死猪？”
　　“我我我，我是行了吧？大哥你要在这睡到明天正式开学吗？”
　　林江野这才揉揉眼睛，声音沙哑：“魏苗说了多久？”
　　“一个小时吧。”
　　许柏然答他：“诶不对！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知道来的是魏苗？”
　　“那会儿没睡着。”
　　“那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林江野白他一眼，自顾自走出了班门。

　　操场上，许柏然道：“走！去给串串拿行李！”
　　“我不去。”林江野拒绝道。
　　“你还生他气啊？”
　　“滚，老子等人。”
　　许柏然叹了口气，带着死了一样安静的江淮川去刚刚放行李的门卫室。
　　林江野站在原地打字。
　　——你死了？
　　对面只回了一个句号。
　　：靠，死人玩意儿。”
　　林江野忿忿骂了句，又打字道。
　　——你他妈想干啥？
　　对面回了个晚安。
　　……？
　　能放林江野鸽子的除了她也没谁了，换做别人，他早连骂带打了。
　　他心里骂完，两人已经从门卫室回来了，不过这次是许柏然拿行李，江淮川依旧背着他的宝贝吉他。
　　因为座位的事，许柏然欠江淮川很大一个人情，自然要给他当牛做马任他宰割。
　　林江野抠着手机，眼神淡淡扫过江淮川和许柏然手上的行李箱。
　　“宋辞放我鸽子。”
　　“你也有被放鸽子的时候啊！”许柏然一听不淡定了，大笑着揶揄他，“也对，除了宋辞也没人敢对你这样了。”
　　“找骂直说。”
　　这时死了半天的江淮川终于有了动静：“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许柏然和林江野同时开口，听林江野开口后许柏然没再说话。
　　“纯朋友。”林江野又道。
　　江淮川得到了答案没再说话。
　　“走吧，我请你俩吃饭去不去？”
　　许柏然发出了盛情的邀请。
　　结果被林江野一句“不去，我回家睡觉了。”成功驳回。
　　许柏然习以为常了他的脾气并不羞恼，转头看江淮川，“串串你呢？”
　　“是要我请你吧？”江淮川一脸看破一切的神态。
　　“嘿嘿，你了解我。”
　　“不去。”
　　？
　　许柏然仅剩的热情被他一盆冷水浇灭了。
　　“我也回家。”
　　“不是什么意思啊？我好不容易主动请你们一次都这么不给我面子，你俩商量好的吧？”
　　林江野没理他，还在玩手机。
　　江淮川道：“我才回国，要见家里人。”
　　许柏然本来已经想好了一个绑架江淮川的理由，但是江淮川这么一说，他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就没再挣扎，只能悻悻地应了声好吧然后灰溜溜地闭嘴了。
　　三人出校门的背影被夕阳不偏不倚地映射在大地这个巨大的幕布上，梧桐山伴着蝉鸣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少年恣意奔跑，于是，新生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