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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 日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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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烈时,校门忽地打开,围在门口的学生开始一点点向校园内流动,僵持着的三人也纷纷回头,许柏然一手抓一个向前走。
“快走!热死了,赶紧到教室吹空调!”
江淮川拖着行李箱背着吉他走的费力,拖慢了两人的步子。本想慢慢拉着走,但许柏然太给力,他只能抬着箱子紧跟着两人。
林江野本想开口问他俩是什么关系,可人群嘈杂,他没了心情。江淮川也不像个好惹的,自己的脾气又和他不合,如果问,估计会招来不少的口水仗。
倒是许柏然没话找话,也不觉得吵闹。
“串串你可算回来了!老久不见你长得比我都高了,一开始我还差点没认出来你!”
林江野暗自瞟了一眼江淮川的神色,依旧淡淡。
“别叫我串串,难听死了,”
许柏然还是没脸没皮地嘻嘻笑,我都叫这么多年了,改不过来了!”
江淮川只感无奈,没说什么,他在对待许柏然这种治好了都流口水的弱智儿,只能“宠着”的态度和林江野是如出一辙的。
“你回国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给你接风啊!”
“……”江淮川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也是突然被赶出来的。”
国外。
那天江淮川在家里无所事事地摆弄着他的宝贝电吉他,丝毫未注意到偌大的别墅里闯入了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进门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环顾周围的陈设,随手点了支香烟,放在嘴边抽吮起来。
客厅瞬间烟雾缭绕,满是尼古丁可恶的味道。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坐着,等着楼上的人自己下来。
身处同一空间的江淮川并未察觉异样,给吉他调了半个小时音后终于打算下楼给自己做点饭吃。
刚走到楼梯口,就嗅到了那股猛烈的味道,他猝然皱眉,被香烟刺激得咳嗽了几声,意识到了一切。他眸色一暗,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不打算挣扎,继续往下走。
江隐征已经看到了他,在江淮川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责备道:“这么长时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淮川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站在楼梯口和他面面相觑。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怕过,怯懦过,可唯独不怕这个男人。因为恨就足够占满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了。
“长进什么?长进怎么玩物丧志,长进怎么纸醉金迷地做个纨绔子弟?”
江隐征翘着二郎腿,神色嚣张,冷笑道:“你在这待的时间够长了,人不能忘本,回国吧。”
江淮川也风轻云淡地冷笑一声,眼神满是挑衅,居高临下地远远看着他,一改平日里的清冷,少爷脾气显露出来。
“把我赶出去,是为了给外面不三不四的人腾地儿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毕竟江隐征的为人他很清楚。当初赶自己来国外的也是他,因为他要往枫扬的家里带养在外面的女人,如今肯定也一样是要把她领到这里。
“不对,这么说不全面,你也想报复我,想让我害怕,让我无家可归。”
江淮川身子一斜,腰肢微弯,靠在楼梯扶手上。眉头上挑,眯着眼似笑非笑,满是压迫感。
“但是你要知道,就算我无家可归,枫扬那群老顽固也只认我一个。”
他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说这样的话。
“你!”
江隐征被他气得不行,猛地站起身指着他骂道:“养你还不如养个畜生!”
“从上初中开始,我没找你要过一分钱。送我出国,供我读书,也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我没说过半个字。这两年你电话就打过四次,还都是催我给长辈报平安。除了房子是你的,吃穿用度我没用过你分毫,你养我什么了?”
江淮川越说越嚣张,发泄着自己两年来所受的委屈:“不顾我的意愿把我锁在这里,不能社交不能学习,抛下我不闻不问,这就是养我吗?”
盈满心头的怨与愁,最后只剩下了无力的反问。
骂的差不多了,江淮川抬脚踏上台阶准备上楼,江隐征被气得紧攥拳头,又知道自己理亏奈何不了他,不招惹反而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反正他肯定要回国,便任由他走。
刚上了楼梯没几步,江淮川又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着江隐征,冷声讽刺道:“不对,房子也不是你的,是我妈的。”
听他如此,江隐征被他碰了逆鳞,暴跳如雷。
“赶紧滚!”
就这样,江淮川被赶了出来,当天晚上赶了最晚的航班回国,在酒店睡了一晚第二天就被告知要来一中上学。
其实他很好奇为什么偏偏是一中,连中考都没来得及参加的人,怎么上高中?真就靠家里的钞能力吗?
似乎是回国之后难得清闲,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晚上这个意义不大的问题,自己都觉得有病。但最后还是唤醒了记忆,原来是初二参加过什么竞赛,有什么学位名额提前授予。当时只是因为缺人就被叫去充数了,根本没注意过最后得了什么名次什么奖,现在倒是想起来了。不过大概也不全因为这个吧,毕竟家世放在那。
许柏然知道江淮川从不愿意提家里的事,立马敏感地调转话题。等江淮川结束回想时,许柏然已经开口:“那你以后都在一中上学了吧?”
江淮川点头,许柏然一看,比自己考上985还高兴,一把揽过他们俩的脖子,仰天长笑。
“我去!这下好了,咱仨在一个学校,以后有的玩了!”
林江野听后偷偷斜眼看江淮川,又想起自己和他见的第一面,就觉得反感,他这样一个连道谢都不会说的人说不定有什么猎奇怪癖呢,于是冷笑着拒绝。
“你俩玩吧。”
“不行啊!”
许柏然虽然不知道林江野为什么对江淮川抱有这么大恶意,但心里清楚林江野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一定是他们俩之前发生过什么。
为了缓和他俩的剑拔弩张,故作委屈夹着嗓子说:“野神,咱俩玩这么久了,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许柏然你有病吧,别恶心人,是你要抛弃我好不好?”
被骂后的许柏然像个痴汉一样傻乐,胳膊肘了肘江淮川:”你看,他还是在意我的!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俩绝对合得来!能成好兄弟的!”
“你力气太大了。”
江淮川被他肘的生疼:“你要肘死我吗许柏然?”
林江野被逗笑了,拍拍许柏然的肩。
“人家身体那么弱你还欺负他,仗着自己力气大吗?”
“嘿!”许柏然不乐意了,“你这么帮他说话,你俩认识?”
其实是故意套话想让势如水火的两人自己说出针锋相对的原因。
“不认识。”
二人异口同声道。
“我靠,你俩都异口同声了还不认识?逗傻子呢,我可不信!”
“爱信不信。”
两人又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
?这什么超绝默契。
许柏然这下更不信了:“我真怀疑你俩是不是认识很多年了。”
“那可能是上辈子排队准备投胎的时候他的孟婆汤洒我身上了吧。”
林江野看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句玩笑,其实意思是说他俩上辈子就有仇了。
许柏然忍俊不禁:“那不说明你俩缘分不浅吗?”
挂机了有一会的江淮川终于接话了:“只有互殴的缘分了。”
他和林江野表达的是一个意思。
我俩天生就是宿敌。
三人闲聊半天,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分班表面前,林江野和许柏然都抬头找自己的名字。
江淮川事不关己地在一旁发呆。他连分班考都没参加,估计是被家人安排到哪个最差的班了。
“我记得咱学校会把分班结果发短信通知吧?”
许柏然边问边掏手机查看:“我靠,”他有些不可置信,“我考到文科实验了!”
“不是吧,你都能考到实验班?”
林江野揶揄他,也拿出手机在一堆垃圾短信里找信息。
—— “恭喜2028届考生林江野,您已通过我校分班考试,并被文科实验A班录取!祝考生生活顺利,成绩进步!——枫扬市第一中学政教处。”
林江野看完信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一直在一边偷看的许柏然激动地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咱俩还是一个班!”
林江野收起手机,淡定如常,“基操勿六。我本来以为你考不到文A,还故意控分了。”
“我只是比你差,又不是比别人都差。”
没错,许柏然不是装,枫扬一中,不养闲人。
一中是省重点,是全市乃至全省学子挤破了头都要进的好学校,怎么可能教出来学渣呢?
“串串你呢?分到哪了?”
“不知……”江淮川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弹出来了一条信息。
——“文科实验A班。”
“道……”他说完了刚刚少说的字。
“我也……”
“我操。”
林江野比许柏然更早说出这句脏话,怎么偏偏分到了一个班?
紧跟着就是许柏然欣喜若狂的声音:“老天开眼,这是天注定的咱仨要在一起啊!”
但是剩下的两人就没那么开心了,脸一个比一个阴沉。尤其是江淮川,他本来想着上两天混日子走个过场也就退学了。可现在分到了很好的班,还和许柏然在一起,以他咋呼的性格,在这样的班里当个小透明完全是空想。何况许柏然肯定要拉着林江野一起和他玩,林江野更不是个好相处的善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多接触的林江野自然也不适应,还是和第一次见面就剑拔弩张差点把对方打了的人相处。但又不好驳了许柏然这个国民好兄弟的面子,真是命苦。
“赶快去教室吧!别傻站着了!”
许柏然拉着他们就要走,转身之际,他望到了不远处的一抹身影,停了下了动作,林江野狐疑地看着他。
“不让我俩站,你又站这儿了?”
“野神,那是不是……”
“什么?”
林江野寻着许柏然痴痴的眼光看去,十分少见的惊讶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了许柏然的声音传出。
“程知遇……”
江淮川不解地看着快成痴傻的两人无语至极,看见个人而已,有什么好惊讶的。
站在那里的是个男生,戴着眼镜,五官精致立体,文文静静地,望着教学楼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你不去叫他吗?”
林江野问。
“我怎么说?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还有人能让你不会说话?”
江淮川瞥许柏然一眼,自己和他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让许柏然无语的人他可从来没见过。
林江野轻笑一声:“那得让他愿意亲口告诉你原因你才能知道真相喽。”
“我初恋。”
许柏然一点都没有忌讳江淮川,就用这么简介的方式,赤裸裸告诉江淮川自己是同性恋。
“深藏不露。”
江淮川没有惊讶,更没有嫌弃和鄙视。正常人知道自己身边的朋友是同性恋,大多都会感到反感,但他只是一笑而过。
反倒是林江野,听了他的反应很是不解,心道这是正常人吗?这么冷静不能也是gay吧?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林江野偏头问道。
“惊讶什么?”江淮川对上他的眼睛:“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分性别,他很勇敢。”
是啊,他很勇敢。
林江野垂眸释怀一笑,是他狭隘了,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一个鄙视世俗大逆不道的人。
“你确定不去找他?”
“不了,他该自由。”
许柏然垂眸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移开复杂悲伤的视线,调整情绪重新看向两人。
“好了好了,赶紧去教室吧,热死了!”
“等等。”
江淮川打断了他。
“我行李怎么办,总不能拿去教室吧?”
许柏然脑子转的飞速,扭头对林江野道,“野神,你住校,这会宿舍开门了吧,你让他先放你床位上呗?”
“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了。”
林江野抱着臂膀,歪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淮川,语气轻佻:“有求于人就要自己拿出诚意来。”
但江淮川这个不喜欢被人威胁的杠头故意和他作对。
“哦,那我还是拎着去教室吧。”
林江野被他气笑了,“看见没,不是我油盐不进,是人家不领我的情。”
许柏然看着这马上要打起来的架势慌得不行,忙劝道。
“不是你俩较什么真啊!”
“我可没较真。”
林江野语气冷冷地把脸撇到了一边表示自己极度的不满。
最后无可奈何,许柏然拖着嘴比石头硬的江淮川把行李放到了门卫室,留怒气冲冲的林江野在原地翻白眼骂人叫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