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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玄机 表面:你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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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仰头朝雅间拱手时,许尽欢正边看戏,边捻着块酱肘子往嘴里送。苏乘安见那青年方才那举动,突然笑出声:“凌云殿的小子倒会耍帅。”
俞樽酒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镇厄玉。方才沈离颜拉住他衣角的触感还残留在布料上,温热的,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抬眼看向沈离颜,对方已收回目光,正低头挑着清蒸鱼的细刺,侧脸在窗棂投下的光影里明明灭灭,长睫垂落时像蝶翼停驻,竟比这满桌的菜色更让人移不开眼。
“沈兄,”许尽欢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哑,“方才那几个真是我许家的人?”
“许家的那群打手都穿这种月白短打,”沈离颜把挑好刺的鱼肉推到他面前,“腰间佩的刀鞘上刻着苍华的月纹,错不了。”
许尽欢闻言气愤的往嘴里灌酒,擦擦嘴:“父亲动作倒快,咱们前脚进镇,他后脚就派人来了。是想探探虚实,还是觉得咱们好欺负?!”
“都有可能。”苏乘安摇着扇子,扇尖指向窗外,“不过这凌云殿的弟子来得蹊跷...”说到这,看了一眼一直看着沈确发呆的俞淮,“咱们离开时没跟俞老宗主打过招呼,他怎么会恰好在这镇上?”
这话一出,雅间里霎时静了。蝉鸣从窗外漫进来,混着楼下渐起的的说笑声,倒显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清晰。
俞樽酒手指一顿:“凌云殿在各地都有暗桩,许家动作频频,他们收到消息赶来查探也正常。”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父亲派往苍华的密探三个月前就没了音讯,这弟子来得太巧,巧得像有人刻意安排。
“不管怎么说,先见见再说。”沈离颜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液滑过喉结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分明,他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苏兄,你去请他上来?”
苏乘安挑眉:“怎么是我?”
“你笑得最和善。”沈离颜淡淡道。
苏乘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故作委屈:“合着我这张脸就是用来迎客的?”嘴上抱怨着,却已起身往雅间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冲俞樽酒挤了挤眼,“看好你的沈公子,别被人拐跑了。”
沈离颜耳尖微红,刚想反驳,却见俞樽酒已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味。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碗里的米饭,心跳却像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突突地快起来。
片刻后,苏乘安领着那青年走进来。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身材挺拔,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扫过雅间里的人时,在沈离颜身上顿了顿,随即躬身行礼:“属下凌云殿外门弟子秦风,见过俞公子,见过各位前辈。”
“不必多礼。”俞樽酒抬手,“你怎会在此地?”
秦风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竹牌,上面刻着凌云殿的云纹:“属下奉命追查许家傀儡术的线索,半月前查到这淮山这边有异动——镇上近一个月失踪了七个年轻人,都是十五到二十岁的少年男女,官府查了几次都没结果。秦风蹲守了几日,刚才那几个月白短打的汉子,前几日曾在失踪者家附近晃过。”
许尽欢愣了愣:“是许家干的?父亲又在炼傀儡?...”
“不好说。”秦风摇头,“属下没抓到实证,但昨晚潜入镇西的破庙,发现里面有血祭坛,墙上画的符文跟许家傀儡术的记载很像。”
沈离颜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破庙具体位置在哪?”
“就在镇子西边的乱葬岗附近,当地人说那地方闹鬼,平时没人敢去。”秦风补充道,“属下本来想今晚再去探探,没想到会遇到各位。”
沈离颜放下酒坛,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几滴:“这么说,许家不仅派人来盯着我们,还在这镇上搞小动作?”
“恐怕是想两不误。”苏乘安扇柄点了点桌面,“既想摸清我们的底细,又不想耽误他们的‘好事’。这老狐狸,倒是会算账。”
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楼下的说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衬得这满桌的酒菜都凉了几分。
俞樽酒看向沈离颜:“要不要去破庙看看?”
沈离颜没立刻回答,反而看向秦风:“你说的失踪者,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秦风想了想:“都是孤苦无依的年轻人,要么是孤儿,要么是外来的流民。官府登记的卷宗里写着,他们失踪前都在镇上的‘悦来客栈’住过。”
“悦来客栈?”苏尘挑眉,“离咱们这‘迎客来’不远吧?”
“就隔两条街。”秦风点头,“弟子查过,那客栈的掌柜半年前换了人,新掌柜是个独眼的汉子,看着面生,听口音像是苍华那边的人。”
沈离颜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看来这镇子,比我们想的热闹。”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秦风,你带路,去破庙。”
“现在?”许尽欢抬头,“不等入夜吗?”
“白天去才好。”沈离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许家那些人以为我们会等到晚上,正好出其不意。”
俞樽酒紧随其后起身,他握剑的力道紧了紧——这一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尤其是在许寄欢死后,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苏乘安慢悠悠起身,折扇“唰”地展开:“也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墨儿~看好东西。”
许尽欢撇嘴:“别叫我墨儿,还有我不想看行李。”
“谁让你辈分最小。”苏乘安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乖,等我们回来给你带糖画。”
沈离颜看了许尽欢一眼:“你留在这里,正好盯着客栈四周。若有异动,用这个传信。”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铜哨,递了过去。那铜哨通体发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是……”许尽欢接过哨子,只觉得入手冰凉。
“离魂哨,三短一长是示警,三长一短是平安。”沈离颜解释道,“许家的傀儡怕这个哨音,你带在身上也安全些。”
许尽欢攥紧铜哨,用力点头:“好。”
几人兵分两路。许尽欢留在客栈,秦风则领着沈离颜、俞樽酒、苏乘安往镇西走去。
出了镇子,路渐渐难走起来。杂草没过脚踝,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味。秦风说的乱葬岗就在前面,几座破败的坟包歪歪扭扭地立着,纸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确实阴森。
“破庙就在那片槐树林后面。”秦风指着前方,“属下昨晚就是从东边的狗洞钻进去的,里面有三个守着祭坛的黑衣人,功夫不算太高,但出手狠辣。”
沈离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分给几人:“许家的傀儡怕纯阳符,带在身上。”
“多谢。”俞樽酒接过符纸,指尖触到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手。沈离颜低头把剩余符纸塞进袖袋,脸颊又开始发烫,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都这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呸呸呸!自己又不是断袖!紧张什么?自己真是有病!...
“谢啦。”苏乘安把符纸揣进怀里,折扇敲了敲掌心,“秦风,你确定那祭坛是许家的?”
“八九不离十。”秦风肯定道,“属下在卷宗里见过许家血祭坛的图样,跟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都是用活人血画的锁魂阵,阵眼摆着七盏长明灯,对应着七个失踪的人。”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槐树林外。老槐树的枝干虬结,像一只只扭曲的手伸向天空,树叶密得几乎不透光,走进林子顿时凉快了许多,只是那股腐味更浓了,还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
“小心点。”沈离颜压低声音,拔出了腰间的剑。那把“临沧”剑出鞘时没发出半点声音,剑身在树荫下泛着冷冽的光,照得他眼底的寒意愈发清晰。剑是在凉州那几个月修好的。至于剑名为什么叫“临沧”?按沈离颜的话就是:“起剑名多麻烦,干脆直接叫自己家地盘的名字得了。”
俞樽酒也握紧了“封尘”剑,脚步放轻,跟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极了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穿过槐树林,破庙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座废弃的土地庙,屋顶塌了一半,残垣断壁上爬满了藤蔓,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杂草,看着确实像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
“就是这儿。”秦风指了指庙门左侧的狗洞,“昨晚我从这儿进去的。”
沈离颜没动,反而抬头看了看庙顶。几只乌鸦在破败的屋檐上落着,歪着头盯着他们,发出“呱呱”的叫声。他忽然皱眉:“不对劲。”
“怎么了?”俞樽酒问道。
“太安静了。”沈离颜声音压得极低,“许家若在这儿设祭坛,不可能连个守着的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庙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腐烂的气息,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秦风脸色一变:“昨晚不是这样的……”
“进去看看。”沈离颜率先迈步,临沧剑护在身前,“小心陷阱。”
庙内比外面看着更破败。神像倒在地上,脑袋断了半拉,露出里面的泥胎。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却有几串新鲜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殿。
后殿的门虚掩着,血腥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沈离颜示意几人停下,自己上前一步,猛地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后殿的地上画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符文扭曲缠绕,像一条条凝固的血蛇。七个长明灯摆在阵眼,火焰忽明忽暗,照着地上躺着的七具尸体——正是秦风说的那七个失踪的年轻人,他们脸色青白,胸口都有个血洞,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
而祭坛中央,跪着个黑衣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把沾血的匕首,正往自己胸口刺去!
“住手!”俞樽酒长剑出鞘,剑气直逼黑衣人。
黑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眼睛空洞洞的,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说完这句话,突然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血阵。
“不好!”沈离颜脸色骤变,“她在启动祭坛!”
话音未落,血阵突然亮起红光,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沿着地面游走,七具尸体的手指竟微微动了动!
“是傀儡术!”秦风惊呼,“她把自己当祭品,要激活这些尸体!”
沈离颜剑指血阵:“苏兄,破阵眼!”
苏乘安折扇展开,扇骨弹出几寸利刃,直扑阵眼的长明灯:“好嘞!”
俞樽酒则冲向那些即将睁眼的尸体,碎影剑带起阵阵寒气,剑气所过之处,地上的符文瞬间冻结。他刚冻住三具尸体,却见那少女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小心!”沈离颜的临沧剑及时挡在俞樽酒身前,“她被操控了!”
少女的尸体猛地扑上来,速度快得不像个死人,指甲泛着青黑,显然淬了毒。沈离颜剑势凌厉,招招指向她的关节,却发现这具尸体竟比寻常傀儡灵活得多,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这不是普通的傀儡!”沈离颜一边格挡一边喊道,“她的魂魄被锁在尸身里了!”
俞樽酒心头一震,想起父亲曾说过的禁术——以活人献祭,锁住其魂魄炼制“活傀儡”,这种傀儡既有尸体的坚硬,又有活人的灵智,是许家最阴毒的术法之一。
“破不了魂锁,杀不死她!”俞樽酒急道,“怎么解?”
“不是有镇厄玉吗!”沈离颜喊道,“玉能净化邪祟,试试能不能震散魂锁!”
俞樽酒立刻掏出怀里的镇厄玉,玉身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兽纹在红光中隐隐发亮。他将灵力注入玉中,镇厄玉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照亮了整个后殿。
金光触及少女尸体的瞬间,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剥离出来。尸体动作一滞,沈离颜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噗通”一声,少女的尸体倒在地上,这次再也没动过。
与此同时,苏乘安已打翻了五盏长明灯,只剩下最后两盏。血阵的红光弱了不少,地上的符文开始淡化,那些即将睁眼的尸体也重新变得僵硬。
“就剩最后两个了!”苏乘安喊道,折扇再次挥出。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摇铃声,铃声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随着声响起,地上那些被冻住的尸体竟开始融化冰块,手指再次动弹起来,而且速度比刚才更快!
“有人在外面操控!”秦风脸色发白,“是许家的驭尸铃!”
沈离颜看向庙门:“秦风,去看看!”
秦风领命刚冲出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哼,显然是受了伤。沈离颜心里一沉,知道外面的人不好对付。他看了眼俞樽酒,见他正用镇厄玉压制着重新活跃的符文,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
“我去看看,你守住这里!”沈离颜说完,提剑冲出后殿。
庙门口,秦风被打翻在地,嘴角流着血,对面站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把摇铃,正是许家的大长老许鹤。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阴冷,显然都是炼傀儡术的高手。
“沈公子,别来无恙啊。”许鹤笑得一脸虚伪,“老夫奉宗主之命,特来请你回苍华做客。”
“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还好意思谈做客?”沈离颜剑指许鹤,也不拐弯抹角“许寄欢是不是也被你们杀的?”
许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寄欢不懂事,背叛宗门,自然该受罚。倒是沈公子,你破了锁魂阵,坏了宗主的大事,就不怕苍华与凌云殿不死不休吗?”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沈离颜的临沧剑突然出鞘,剑气直逼许鹤面门。
许鹤早有准备,长剑一横,剑身挡住了剑刃,同时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傀儡师,手里都拿着符纸,一挥手就有三四具尸体从暗处跳出来,扑向沈离颜。
沈离颜剑势不减,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如网,将那些扑上来的尸体一一斩碎。但尸体碎块落地后,竟又开始蠕动着拼接,很快又恢复原状,看得人一阵恶寒。
“沈公子别白费力气了。”许鹤摇响了铃,那些拼接的尸体动作更快,“这些都是用活人炼制的‘不死傀儡’,除非毁了他们的魂核,否则永远杀不死。”
沈离颜眼神一冷,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他虚晃一招,避开一具傀儡的扑击,突然转身,惊鸿剑带起一道流光,直扑许鹤手中的——驭尸铃,他看出来了,这些傀儡都受铃声操控,只要夺下驭尸铃,就能破解操控。
许鹤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关键,慌忙后退,摇铃却还是被剑气削掉了一截。铃声戛然而止,那些傀儡顿时僵在原地,动作变得迟缓。
“找死!”许鹤又惊又怒,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符纸,往空中一抛,“玄阴阵,起!”
符纸落地的瞬间,庙门口突然升起一阵黑雾,黑雾中隐约有无数鬼影在嘶吼,朝着沈离颜扑来。这是许家的邪阵,能引动怨气伤人,比傀儡术更难对付。
沈离颜屏住呼吸,灵力在体内运转,临沧剑发出阵阵嗡鸣。他知道这黑雾厉害,不敢大意,正准备凝聚剑气破阵,却听到后殿传来一声闷响。
好长时间没更了哎,无人理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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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梦一个人在角落画圈,因为俞樽酒跑了

)
(俞樽酒:沈确睬我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