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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客栈夜话 俞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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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禁地那片阴湿的林子,日头已爬到头顶。几人出了凉州,沿着山路往下走,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倒驱散了些石室里残留的寒意。
许尽欢走在最后,手里攥着块没烧透的符纸——那是从许寄欢身边捡到的。他头垂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一路,眼眶红得像兔子。沈离颜回头看了他两眼,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慢了些,等他跟上。
俞樽酒走在沈离颜身侧,手里捏着那块合二为一的镇厄玉。玉身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兽纹不再狰狞,倒像是渐渐舒展了些。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喉咙里的涩意堵回去。沈离颜的侧脸在阳光下看得分明,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那是他惯有的、带着疏离的模样,可此刻落在俞樽酒眼里,却多了层说不清的沉重。
“前面有个镇子。”苏乘安摇着扇子走在最前,突然停下脚步,用合起的扇子指了指前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卧着片青瓦白墙,炊烟袅袅,隐约能听见叫卖声。走了这半日,又累又饿,瞧见人烟,倒像是松了口气。
进了镇子,才发现这地方比看着热闹。临街的铺子挂着各色幌子,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酒肆里飘出脂粉香气和猜拳声,还有个挑着担子的老汉在卖糖画,引得几个孩童围着转。
“先找个地方歇脚吧。”俞樽酒开口,冷淡声音里带着担心边说边看了看一旁许久未出声的沈离颜。
苏尘眼睛尖,一眼瞧见街角挂着块“迎客来”的匾额,朱漆大门擦得锃亮,看着还算体面。“就这家吧,看着干净。”
伙计见他们一行人进来,先是愣了愣——这几人瞧着身份不低,一看就是修仙之人,却个个带着风尘。最前面摇着扇子的男子笑盈盈的,两个冷着脸的,一个看着心情不太好,一个脸上有点...嗯...愧疚?担心?...还有个哭红了眼的少年——实在有些奇怪。但他机灵,没多问,赶紧堆起笑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要几间房?”
“四间上房。”苏尘掏出块碎银子拍在柜台上,“再备一桌好酒好菜,送到楼上的雅间。”
伙计眼睛一亮,赶紧接过银子:“好嘞!您几位先楼上坐,酒菜马上就来!”
上了二楼,伙计引着他们看了房。四间房挨在一起,窗都朝着街面,推开窗能听见楼下的喧闹。俞樽酒刚想跟沈离颜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径直进了最里头那间,“砰”地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的声响不轻,像块石头砸在俞樽酒心上。他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那半块玉,指尖微微发颤。
“别往心里去。”苏乘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心里苦。”
俞樽酒没说话,转身进了隔壁房间。
雅间在走廊尽头,临着后院,倒比房间里清静些。等众人坐下,伙计很快端上了酒菜。酱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鱼冒着热气,还有盘翠绿的时蔬,配上一坛淮山的特色“轻欢酿”,倒让这满室的沉闷散了些。
许尽欢扒拉了两口饭,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几粒米。“我哥他……他明明说要去查许家的事,怎么就……”
沈离颜自己心里虽然也好不到哪去,但还是给他夹了块肉:“吃点东西。报仇也得有力气。”毕竟以前两人玩的也挺好。
许尽欢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沈兄,你说我哥最后写的‘对不起’...”
沈离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竹简上那句“沈离颜,对不起”,他到现在也没琢磨透。许寄欢是许家人,临沧天的血劫有他一份,就算后来醒悟,这笔账也难算清。可那句对不起,却重得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或许也是对所有被许家牵连的人。”苏乘安喝了口酒,慢悠悠道,“许寄欢这人,我以前打过交道,看着有点吊儿郎当,但其实比谁都重情义。他爹许宗主是什么性子?眼里只有权势,为了掌控锁魂阵,连自家人都能算计。许寄欢怕是早就想脱身,只是身不由己。
雅间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和楼下的说笑声。
俞樽酒看向沈离颜,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窗棂的阴影里明明灭灭。他突然想起,其实他第一次见沈离颜时,是在凌云殿的山门前。那人穿着件碧色长衫,背着把剑,站在雪地里,眼神清冷不屑。那时他只当是哪个门派来拜访的弟子,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竟藏着这样深的纠葛。
“苍华那边,许宗主应已知晓我们破了阵。”俞樽酒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他若想反扑,定会在路上设伏。”
苏尘笑了笑:“设伏才好,省得我们去苍华找他。不过话说回来,许家主手里到底有多少傀儡尸?临沧天的冤魂被镇厄玉净化了,他总不能凭空再炼出一批来。”
“许家研究傀儡术多年,未必只靠临沧天的冤魂。”沈离颜终于开口,收回目光,拿起酒杯喝了口,“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许家祖上曾在忘川谷得到本禁书,能以活人炼傀儡,只是代价极大。这次他们想放出锁魂阵里的东西,恐怕不止是为了操控冤魂,更是想完善那禁术。”
许尽欢猛地抬头:“沈兄的意思是,我哥……他也被炼成傀儡了?”
“不会。”沈离颜摇头,“许寄欢手里有半块镇厄玉,玉的金光能净化邪祟,傀儡术近不了他的身。他胸口那把匕首,看着像是许家特制的‘断魄匕’,是用来杀叛徒的。应该是被许家主发现他背叛,灭口了。”
许尽欢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一定要杀了他!”
“报仇不急。”苏乘安开口,“许宗主老奸巨猾,苍华又是他的地盘,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我们先搜集线索,得先查清楚他的底牌。”
几人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苏尘好奇,推开窗往下看,只见几个汉子正围着个卖花女,嘴里骂骂咧咧的。
“小娘子,跟爷几个去喝杯酒,少不了你的好处!”为首的汉子一脸横肉,伸手就要去摸卖花女的脸。
卖花女吓得往后躲,怀里的花掉了一地,被他们踩得稀烂。“你们放开我!我还要卖花给我娘买药呢!”
“哟,还是个孝女。”另一个汉子嗤笑,“那更得跟爷走了,赚了钱才能给你娘买药啊。”
周围的人围了一圈,却没人敢上前——这几个玉白色衣服的汉子腰间都佩着刀,看着就不好惹。
“这群人看着像是许家的打手。”沈离颜皱了皱眉。“许家主的消息倒是灵通,这就追过来了?”苏乘安摇了瑶手中的扇子,一脸看戏的样子。
俞樽酒起身,却被人拉住。微微皱眉低头,见是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立马乖乖坐下。
“别急。”沈离颜拉住他的衣角,眼神示意他看楼下角落里。那里站着个玄色布衫的青年,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正眯着眼看热闹,手指却在葫芦上轻轻敲着——那是个暗号,凌云殿的弟子在外面联络时用的。
“是我们的人。”俞樽酒松了口气。
果然,那青年咳嗽了两声,慢悠悠走上前:“几位爷,欺负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那群汉子转头瞪他:“哪来的野狗,也敢管爷爷的事?”
青年笑了笑,突然出手,快得像道风。只听“哎哟”几声,那几个汉子就倒在了地上,手腕被拧到身后,疼得嗷嗷叫。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当王法是摆设?”青年拍了拍手,冲周围拱了拱手,“各位散了吧。”
围观的人纷纷叫好,卖花女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公子”,捡起地上没被踩烂的花,匆匆跑了。
灰衣青年转身,抬头往雅间笑了笑。
哇塞,没人看,没人评论,没人理睬


(和俞淮一起蹲在角落画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