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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残玉藏锋 乘安闪亮登 ...

  •   回到厢房时,天已微亮。沈离颜把俞樽酒塞给他的玉坠揣进怀里,指尖触到那道被红线缠紧的裂痕,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的又有点发涨。

      “先处理伤口。”俞樽酒推给他个药罐,自己转身去翻书架。案上还摆着昨晚没吃完的甜汤,桂花浮在碗底,被晨光染成淡金色。沈离颜盯着那碗汤发怔,忽然听见俞樽酒“嗯?”了一声。

      “怎么了?”

      “锁魂阵的阵眼结构,和我家那本《禁术考》里的残页对不上。”俞樽酒指尖点着泛黄的纸页,眉头拧成个结,“按记载,回魂阵需以血亲骨血为引,可许家兄弟……”

      话没说完,院外突然飘来阵极淡的诗墨香,混着点酒气——“清欢酿。”沈离颜边说边砸砸嘴,鼻子一抽——这味道他熟,去年在淮山灯会,有个摇着扇子往姑娘堆里钻的公子,身上就是这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香。

      “沈小爷,俞公子,好雅兴啊。”

      墙头不知何时坐了个人,天井色锦袍被晨露打湿了边角,手里那把乌木扇“唰”地展开,扇面上“乘物游心”四个字龙飞凤舞。苏尘晃着脚笑,扇尖点了点沈离颜手里的药罐:“这金疮药掺了雪莲吧?凌云殿就是大方,不像我们苏家,伤药都得按片领。”

      沈离颜挑眉:“苏大公子不在淮山调戏郡主,跑到这凌云殿做什么?”

      苏乘安翻身落地,动作轻得像片云,他慢悠悠收了扇,往沈离颜肩上一搭:“听说凌云殿丢了鸡,特来瞻仰下能让沈小爷栽跟头的黄鼠狼——哦对了,”他话锋一转,眼尾扫过俞樽酒案上的书,“我路过后山时,见着些有趣的东西。”

      俞樽酒轻轻抬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一堆没烧干净的符纸,”苏尘从袖中摸出片焦黑的残片,上面还能看清半个“镇”字,“还有几具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山鼠尸体,死状跟去年忘川谷的傀儡尸差不多。”

      沈离颜心里咯噔一下。忘川谷那桩案子,死的都是些练邪术的散修,尸体被邪祟啃噬得面目全非,最后查出来是有人用活人炼傀儡。他瞥向俞樽酒,见对方指尖在书页上掐出道白痕——显然也想到了一处。

      “你怎么会来凌云殿?”俞樽酒问。

      苏尘笑了笑,扇子敲着掌心:“我家老爷子收到封匿名信,说凌云殿禁地藏着‘活傀儡’的秘方,让我来瞧瞧。本来还觉得是恶作剧,现在看来……”他忽然压低声音,“许家大公子许寄欢...三年前是不是在忘川谷待过?”

      沈离颜猛地站起,药罐“当啷”撞在桌腿上。他想起昨晚许尽欢说的“活死人法子”,想起阵图上那半人半鬼的骸骨,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你想说什么?”俞樽酒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苏尘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是觉得巧。忘川谷的邪修失踪前,也说要来找凌云殿的秘密。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今早我在山脚下看见明尘兄,他背着个挺大的木箱往主殿去,箱子缝里漏出来的……好像是符纸?”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明尘的声音,带着点急惶:“苏公子!宗主叫你去主殿,说许家派人来了!”

      三人赶到主殿时,正看见个穿玉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对着俞明悟拱手,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腰间佩着许家标志性的玉月令牌。许尽欢缩在角落,眼睛红肿得像桃儿,看见沈离颜时,急忙躲到沈离颜身后,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半块被血浸透的布,上面绣着临沧天的竹纹。

      沈离颜的手猛地攥紧。这是临沧天弟子的衣料。

      “……尽欢顽劣,惊扰了凌云殿清净,”那中年男人声音刻板,“严某代家主赔罪。只是尽欢年纪小,怕是被奸人蛊惑,还请俞宗主莫要信他胡言。”

      “胡言?”许尽欢突然喊起来,“严管家!我哥是真的失踪了!你怎么能……”

      “二公子,”严管家冷冷打断他,“家主说了,若你不肯跟我回去,便收回你的身份令牌。”他瞥向许尽欢腰间的青铜牌,眼神像淬了冰,“许家丢不起这个人。”

      沈离颜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严管家看许尽欢的眼神,哪是管家对主子,分明是看管犯人。他悄悄碰了碰俞樽酒的胳膊,却见对方正盯着严管家的袖口——那里沾着点深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和他掌心里那块布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既然是许家内务,”俞明悟忽然开口,“老夫不便多管。只是尽欢这孩子……”

      “俞宗主放心,”严管家皮笑肉不笑,“回去后,家主自会好好管教。”他冲护卫使了个眼色,“带二公子走。”

      “等等!”沈离颜突然站出来,手里把玩着那半块布,“严管家,你这袖口的血,是哪来的?”

      严管家脸色骤变:“不过是路上不小心蹭到的……”

      “哦?”苏乘安摇着扇子走过来,扇尖挑起王管家的手腕,“可这血里,掺了临沧天的‘锁灵散’啊。去年我在忘川谷见过,专治傀儡尸的狂性,对吧,沈小爷?”

      沈离颜心里的疑团突然炸开。临沧天的锁灵散,许家的血,还有那半块绣着竹纹的布……他猛地看向俞樽酒,对方眼里也闪过同样的惊愕。

      严管家的手突然往腰间摸去,却被苏尘用扇子压住。苏尘笑得漫不经心,指尖却抵着他的脉门:“严管家别急着动手啊,我还没说完呢——你袖袋里,是不是藏着许大公子的玉佩?”

      严管家的脸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俞明悟突然咳嗽一声:“苏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他眼神扫过众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严管家,带许二公子回去吧。”

      沈离颜愣住了。俞明悟这是……要包庇许家?

      许尽欢被护卫架着往外走,经过沈离颜身边时,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哥说,临沧天血劫...和许家有关……那块布,是他在禁地捡到的。”

      沈离颜的心沉到了谷底。

      严管家走后,俞明悟挥挥手让众人退下,却单独留下了俞樽酒。沈离颜和苏乘安在殿外等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俞明悟的怒喝:“……你可知那锁魂阵的底细?若被外人知道,凌云殿百年清誉就毁了!”

      苏乘安吹了声口哨:“看来这凌云殿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多。”他拍了拍沈离颜的肩,“沈兄,要不要跟我去查忘川谷的案子?说不定能找到你临沧天血劫的线索。”

      沈离颜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玉坠。红线缠着裂痕,硌得他掌心发疼,却奇异地让人安心。他抬头看向主殿紧闭的大门,突然想起昨晚俞樽酒说“你若死了,我……”,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沈离颜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去,”他忽然笑了,“我就在这等着。”等着俞樽酒出来,等着他把所有事说清楚,也等着……那个藏在重重迷雾后的真相。

      苏尘挑了挑眉,没再劝,只是摇着扇子往院外走:“那我去后山瞧瞧,说不定能捡到什么宝贝。”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沈小爷,你那块墨玉的碎渣,最好收好了。有些东西碎了之后,才更值钱。”

      沈离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看了看主殿的门,忽然觉得这凌云殿的天,好像要变了。他攥紧了怀里的玉坠,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痕,仿佛能透过它,摸到俞樽酒昨晚掌心的温度。

      而主殿内,俞樽酒正盯着父亲手里的半块墨玉残片,脸色苍白。那残片上的兽纹,和沈离颜碎掉的墨玉,严丝合缝。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碰禁地了吧?”俞明悟的声音疲惫,“临沧天的灭门,许寄欢的失踪,还有你母亲的死……都和这锁魂阵脱不了干系。”他将残片塞进俞樽酒手里,“这东西,本就该由你保管。”

      俞樽酒握着那冰凉的残片,突然想起昨晚沈离颜笑出泪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沈离颜,却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卷在同一张网里。

      门外的晨光越发明亮,照得殿内的尘埃飞舞,像无数个藏不住的秘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残玉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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