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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咋不抄一百遍 不听不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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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离颜跟着俞樽酒穿过凉州城的街巷,越往高处走,周遭的喧嚣便越淡,最后只剩下风声拂过柳枝的轻响。
“规矩?”沈离颜挑眉,拍着胸脯道,“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些清规戒律么,放心,保管给你长脸。”
话虽如此,等他跟着俞樽酒穿过刻着“凌云殿”的石牌坊时,还是被守在门口的两名俞氏弟子惊了一下。那两名穿着同俞樽酒一样的中灰蓝的长袍,见了俞樽酒便躬身行礼,目光落在沈离颜身上时,却带着几分警惕。
俞氏代代自我发展,很少与外界其他家族结交,尤其是一些守门的弟子,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少宗主,沈公子这是?...”左边的弟子忍不住问。
“沈公子与我是朋友,暂住在殿中。”俞樽酒淡淡道,因为临沧天血劫的事仙门百家皆知,虽说他们可能还不知道,但他也没打算过多解释。“告诉膳房,多备一份晚膳。”
“可是...”右边的弟子面露难色,“殿规说,外人不得留宿……”
“他是例外。”俞樽酒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离颜在一旁听得直乐,挑了挑眉,余光看了一眼俞樽酒,随后又故意凑近那名弟子:“听见没?我是例外,还不快领着路?”
弟子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坚持:“还有,殿中禁止杀生,禁止疾行,禁止……”
“行了行了,”沈离颜不耐烦地挥手,“不就是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跑,不能杀动物,不能吃荤腥么?记着呢。”
说着便迈开步子往殿里走,刚走两步就被俞樽酒拉住了。
“怎么了?”沈离颜回头。
俞樽酒指着他腰间的玉佩:“殿中禁止佩戴戾气重的饰物,……”
沈离颜低头一看,那玉佩是块墨玉,上面刻着狰狞的兽纹,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他顿时皱眉:“这是我爹给的,摘不了。”
俞樽酒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玉坠:“先用这个换上吧,等离开时再换回。”
那玉坠触手温润,上面只简单刻着一俞氏的纹路。沈离颜盯着玉坠看了半晌,不情不愿地解下墨玉,换上了玉坠:“算你识相,知道我的东西金贵。”
进了主殿才发现,凌云殿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九曲回廊连着无数间厢房,廊下挂着的宫灯上都写着“静”字。沈离颜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触犯了什么规矩,偏生脚下的石板路光滑得很,他又穿着带雪的靴子,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个跟头——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他落入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里。俞樽酒的手稳稳地揽着他的腰,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心些,这里的路常有人打理,遇水就滑。”
“谁、谁要你扶了?我是故意试试这路滑不滑。”
他说着就往前冲,想把刚才的窘迫甩开,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竟是守在廊下的小道士被他撞得摔了个屁股蹲,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对不住!对不住!”沈离颜连忙去扶,却忘了殿中禁止大声喧哗,声音大得惊飞了廊下栖息的麻雀。
俞樽酒扶着额头,无奈地对那小道士道:“明尘,去拿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又转头看向沈离颜,“跟我来,我带你去厢房。”
沈离颜的厢房在俞樽酒的隔壁,陈设简单却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兰草。他刚坐下,就见一个小道士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清水和一碟点心。
“这是?”沈离颜疑惑道。
“是俞公子让备的,说公子路上辛苦了。”明尘放下托盘,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还有,俞公子说,晚膳前需得净手焚香,不可食用辛辣之物。”
沈离颜看着那碟寡淡的绿豆糕,顿时没了胃口:“你们都吃这个?”
“是,”明尘点头,“殿中讲究清心寡欲,吃食以清淡为主。”
等明尘走了,沈离颜才撇撇嘴,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味道竟和当年九苍山茶寮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隔壁走,刚推开俞樽酒的房门,就见对方正在窗前打坐,听到动静睁眼看来。
“你这绿豆糕,哪来的?”沈离颜开门见山。
俞樽酒指了指窗外:“后山有种绿豆,膳房的师父会做。”
沈离颜走到窗边,果然看到远处的田埂上种着一片绿豆,绿油油的长势正好。他忽然笑了:“书呆子,你这凉州倒把我们临沧天的东西都搬来了。”
俞樽酒道:“有些习惯,改不了。”
正说着,就见刚才那个叫明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块破布:“俞公子!不好了!沈公子的玉佩……掉在后山的泥塘里了!”
沈离颜一愣:“什么玉佩?”
“就是您换下的那块墨玉啊!”明尘急得脸都红了,“我刚才去给兰草浇水,看见它掉在泥塘边,想捡起来,结果脚下一滑,把它踢进泥塘里了……”
沈离颜心里一紧,那墨玉是父亲唯一的遗物,他连忙往外走:“带我去!”
后山的泥塘不大,却深不见底,墨玉掉进去就没了踪影。沈离颜急得脱了靴子就要往下跳,被俞樽酒一把拉住。
“你伤口还没好,不能沾水。”俞樽酒沉声道,“明尘,去拿网兜来。”
明尘应声跑了,沈离颜却急得不行:“那网兜能捞上来吗?这泥塘这么深……”
“放心,”俞樽酒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我下去看看。”
“你?”沈离颜愣住,“这泥塘又脏又深,你下去干嘛?”
“总不能让你下去。”俞樽酒淡淡笑了笑,不等沈离颜再说什么,便纵身跳进了泥塘。
泥浆瞬间没过了他的腰,俞樽酒却毫不在意,弯着腰在泥里摸索。沈离颜站在岸边,看着他白色的中衣被泥浆染成深褐色。
“喂!书呆子!找不到就算了!”他忍不住喊道,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俞樽酒没应声,依旧在泥里摸索。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忽然直起身,手里举着一块墨黑的东西——正是那块刻着兽纹的玉佩。
“找到了。”他笑着扬了扬手,刚想上岸,脚下却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泥塘里,顿时成了个泥人。
沈离颜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伸手去拉他。俞樽酒抓住他的手时,他才发现对方的手掌被泥里的石子划破了,渗出血来。
“你傻不傻...”沈离颜把他拉上岸,语气冲得很,眼眶却红了,“一块破玉佩而已...”
俞樽酒抹了把脸上的泥,露出冰蓝色的眸子,认真道:“对你重要。”
沈离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什么,就见明尘拿着网兜跑过来,看到泥塘里的玉佩和满身是泥的俞樽酒,顿时傻了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俞、俞公子?……”
“还愣着干嘛?”沈离颜瞪了他一眼,“快去拿些干净的衣服和伤药来啊。”
“啊,哦。”
明尘连忙跑了,沈离颜看着俞樽酒满身泥浆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书呆子,你现在这样子,可半点不像俞氏的少宗主,倒像个掏泥塘的农夫。”
俞樽酒也不恼,只把玉佩递给他:“擦擦,还能留。”
沈离颜接过玉佩,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泥浆。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弄丢了母亲给的平安锁,也是这样急得直哭,是父亲堂堂一个宗主,跳进冰冷的湖里帮他找回来的。
“喂。”他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下次不许这样了。”
俞樽酒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好。”
晚膳,沈离颜看着一桌子的素菜,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你们凌云殿的人就吃这个?天天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不怕淡出病来吗?”
又偷偷在俞樽酒耳边道:“知道吗,我要是你们俞氏的人,那我可能在娘胎里就淡死了。”
俞樽酒扶额。
坐在主位的俞宗主清了清嗓子,俞樽酒的父亲俞明悟,捋了捋胡须,严肃道:“沈少宗主有所不知,我殿中讲究‘食素以清心’,久了便觉滋味无穷。”
沈离颜撇撇嘴,刚想反驳,就见俞樽酒从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悄悄放在他面前。打开一看,竟是几块用油纸包好的酱牛肉。
“你……哎!”沈离颜又惊又喜。
俞樽酒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别让父亲看见,快吃。”
沈离颜拿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浓郁的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却没注意到俞明悟和俞樽酒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眼底带着笑意,一个眼底则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俞明悟内心无语: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我又不瞎。
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明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宗主!俞公子!山下的农户说,丢了几只鸡,怀疑是山里的黄鼠狼叼走了!”
沈离颜眼睛一亮:“黄鼠狼?在哪?小爷去帮你们抓!”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俞樽酒按住了:“禁止杀生。”
“可那是黄鼠狼啊,偷鸡贼!”
沈离颜不服气。
俞明悟道:“无妨,让樽酒陪你去看看吧,不必伤它性命,赶跑便是。”
沈离颜顿时来了精神,拉着俞樽酒就往外跑:“走!书呆子,让你见识见识小爷的本事!”
两人提着灯笼来到后山,果然在鸡窝旁看到一只黄鼠狼正叼着鸡往外跑。沈离颜大喝一声:“别跑!”
黄鼠狼吓得一哆嗦,丢下鸡就跑。沈离颜拔腿就追,俞樽酒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黄鼠狼跑过回廊,穿过竹林,最后竟跑到了凌云殿的禁地——一片种满了药草的园子。
“看你往哪跑!”沈离颜一把抓住黄鼠狼的尾巴,得意地大笑,“我抓你……”
话没说完,就见园子里的石碑上刻着“禁地擅入者,罚抄清心咒百遍”。他顿时僵住,转头看向俞樽酒:“这、这是禁地?”
俞樽酒点头,忍着笑意道:“是,而且殿规说,擅入禁地名者,罚抄清心咒百遍。”
沈离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百遍?要死了,那不得抄到手软?”
犟:“你咋不抄一百遍?”
思考良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鼠狼,忽然眼睛一转,把黄鼠狼往俞樽酒怀里一塞:“是它带我进来的,要罚也该罚它!”
俞樽酒有些嫌弃的抱着黄鼠狼,看着沈离颜耍无赖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笑。
月光透过竹林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连带着那只在俞樽酒怀里瑟瑟发抖的黄鼠狼,都显得有几分温情。
或许,在这里住上一阵子,也不错。
)小剧场:
沈离颜:“我就非得住凌云殿吗?”
俞樽酒:“嗯。”
沈离颜不服气。
沈离颜抗议。
……抗议无效。
沈离颜:“我就非得父母双亡吗?”
浮梦:“嗯,对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沈离颜还不服气。
沈离颜抗议。
……抗议再次无效。
沈离颜:“我名字咋像女生啊?”
浮梦:“多好听啊,你咋一点都不懂审美呢。”
沈离颜:“好听个屁!”
浮梦:“咋还骂人呢,‘小孩子’不能骂人哈。”
(‘浮梦Fmeng’已禁言‘沈离颜’)
沈离颜:“?。”
沈离颜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