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剑挣旧影 “别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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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的雪，比临沧更烈。
由于两人伤势有些重，俞樽酒暂时找了处僻静的山神庙休息，生起篝火时，沈离颜正靠在神像底座上出神。他手里还捏着那枚带裂痕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俞”字，忽然开口：“百家剑挣那日，你也是这么多管闲事？”
火苗“噼啪”烧着柴木，映得俞樽酒侧脸轮廓柔和了些。他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枝，才缓缓道：“你不该独自闯断魂崖。”
沈离颜嗤笑一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声：“我沈离颜闯过的险地多了去，哪轮得到你俞大公子说教？”
话虽如此，他的思绪却被拽回了两年前的暮春。
玄正25年--
那时临沧还未蒙难，沈氏仍是江南第一剑派，他沈离颜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主。百家剑挣在九苍山举行，各路世家子弟齐聚，论剑台旁的酒肆里，他第一次见到俞樽酒。
少年穿一身苍色长衫，正坐在窗边翻一本剑谱，手指纤细，翻页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周围吵吵嚷嚷猜着今年魁首归属，他却充耳不闻，连沈离颜故意撞翻他桌角的酒壶，都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一眼。
“喂，你就是俞家那个？”沈离颜单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听说你三岁能背剑经，五岁能解残局，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如今这么一看，怎么瞧着跟个小老头似的？”
俞樽酒合上剑谱，站起身时比沈离颜还高小半头：“沈少主。”语气不卑不亢，“家父教过，人前不可喧哗。”
“哈！”沈离颜笑出声，“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被家规捆住的书呆子。”
那几日，沈离颜总爱找俞樽酒的茬。要么在他练剑时故意放几只信鸽捣乱，要么在他去藏经阁时偷偷把他的剑换成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俞樽酒从不恼，最多只是在他又一次得逞时，轻声说句“沈少主，玩闹也应有个限度。”
直到论剑第三日，沈离颜为了抢一株长在断魂崖边的“醉仙草”——据说能酿出最烈的酒，竟瞒着所有人攀下了崖壁。那草长在一块突出的青石上，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他刚够着草叶，石缝忽然松动，整个人瞬间失重。他不是不会御剑，只是，因为九苍山是他们沈氏的地盘，所以...他没带剑啊！
下坠的风里，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俞樽酒不知何时跟了来，半个身子探在崖外，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崖边的老树根，指节泛白。月白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惊惶。
“抓紧！”俞樽酒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
沈离颜愣了愣，他看见俞樽酒袖口渗出的血——树根太尖，怕是已经磨破了皮肉，俞樽酒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沈离颜是在害怕，手上用着吃奶的劲，声音却还是淡淡道:“别怕，我护你...”
“放手！”沈离颜吼道，“书呆子，你是闲的慌吗？！别跟我一起死！”
俞樽酒却没松劲，反而将他往上拽了半寸，额角的冷汗滴在沈离颜手背上，烫得惊人：“家父教过……”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不可见死不救。”
后来两人被赶来的其他家族弟子拉上去时，俞樽酒的手腕已经青肿，掌心磨得血肉模糊。沈离颜摔在地上，看着他被同门扶走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一直以为这书呆子怯懦得很，却没料到他能有这般狠劲...
“在想什么？”
俞樽酒的声音将沈离颜拽回现实。山神庙外的雪又大了些，篝火照得他眼下的青影愈发清晰。
沈离颜别过脸，往火堆里踢了块石子：“没想什么。”顿了顿，又别别扭扭的低声道，“那日……谢了。”
俞樽酒微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像被篝火暖化的冰：“你那时骂我书呆子，骂得很响。”
“……”沈离颜耳根发烫，“谁让你总板着脸，像我欠了你八百两银子。”
“我只是……”俞樽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而从行囊里拿出伤药，“先处理伤口，肩伤再不敷药，明日该冻僵了。”
沈离颜没再犟，任由他解开自己染血的衣襟。火光映在俞樽酒低垂的眼睫上，他忽然想起九苍山论剑最后一日，俞樽酒以半招之差输给了青城少主，台下一片惋惜，他却在人群里大声喊：“书呆子，打得不错！”
那时俞樽酒猛地抬头，望向他的方向，眼里分明有过一丝讶异，还有些别的……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喂，”沈离颜忽然开口，“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明明跟我非亲非故，还总被我欺负。”
俞樽酒缠绷带的手顿了顿，火光在他眼底跳跃：“那日在九苍山，你虽捣乱，却在青城少主嘲讽俞家剑法时，偷偷把他的剑穗换成了杂草。”
沈离颜一愣，那事他早忘了。
“还有，”俞樽酒继续说，“你看似张扬，却在看见山下乞儿冻得发抖时，把身上的狐裘悄悄放在了他身边。”
山神庙里静了下来，只有风雪拍打着破门的声响。沈离颜看着俞樽酒认真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看似古板的少年，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
他只是不说，只是把所有事都藏在那双清冷的冰蓝色眸子里，像藏着一汪深潭。
“所以你就非要护着我？”沈离颜好奇的别过脸，声音有些闷，“从以前到现在，你就不嫌麻烦？”
俞樽酒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抬头时，目光正撞上沈离颜不知什么时候不自觉泛红的眼角。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沈离颜被冻得发红的耳垂。
“沈确，”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雪粒的重量，“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
就像两年前在断魂崖上，他攥紧了那只手腕，便没想过要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挣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