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残冬 临沧天血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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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正二十八年的冬，冷得邪乎。风卷着雪粒子往人骨头缝里钻，比往年都要更像催命符。
临沧沈氏——
清寒庭的废墟里，焦黑的断梁斜斜插在冻土中，血痂凝在砖石缝隙里，像没长好的疤。沈离颜躺在死人堆里，喉间那股腥甜还没散尽，意识却先被冻得回笼了。他动了动手指，指节戳在冰硬的血地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居然没死。
“沈确！”
这声喊跟淬了冰似的，砸在沈离颜后背上。他僵了一瞬，缓慢地回过头，就看见俞樽酒站在残断的牌坊下。依旧是那身中灰蓝的长袍，眉眼还是那副清冷温顺的样子，可眼眶红得吓人，跟两年前……挺像。
“你……怎么在这儿？”沈离颜哑着嗓子开口，想撑起身子，刚动一下，肋下就传来钻心的疼。他干脆又躺了回去，冲着俞樽酒扯了扯嘴角，还是那副的德行，“俞大公子不在家温书，来这儿捡破烂？”
俞樽酒没像以前那样垂眸忍他，踩着满地碎瓦快步走过来。他伸手想去扶沈离颜，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怕碰碎什么。沈离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张口就呛：“装什么啊，怎么，来看我死透了没？”
这话一出，俞樽酒的脸更白了。他没应声，只是猛地弯腰，一把攥住沈离颜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跟要把他骨头捏碎似的。沈离颜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笑了：“艹，疼死了，放手！俞淮你他妈发什么疯！”
“跟我走。”俞樽酒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沙子磨过，“别待在这儿了。”
沈离颜抬头看他，月光正好落在俞樽酒脸上，把他眼底的红痕照得清清楚楚。
“走？去哪儿？”沈离颜的声音低了下去，盯着自己染满血的手，“天下这么大，哪儿还有我的地方？”
“去凉州。”俞樽酒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沈离颜的伤口，把他打横抱了起来。他力气看着不大，倒真把沈离颜稳稳托住了，“去我凌云殿。”
“我艹你疯了！”沈离颜挣扎起来，“俞老头能容下我？他不骂死我都不错了。沈氏现在是什么，你带我回去，是要把俞氏拖下水！”
“父亲那边我去说。”俞樽酒抱着他往废墟外走，雪粒子打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百家剑挣上，我答应过，护你周全。”
沈离颜一僵，埋在俞樽酒怀里的脸发烫。百家剑挣那天……那时候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就听见俞樽酒贴着他耳边，用发颤的声音说“别怕，我护你”。他当时只当是俞樽酒脑子坏了，转头就忘了。
雪越下越大，俞樽酒抱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稳。沈离颜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急促的雪越下越大，俞樽酒抱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稳。沈离颜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药味。
“你早知道沈家会出事？”沈离颜忽然开口。
俞樽酒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三月前，我算出临沧有劫，去沈家找过沈宗主。他说我妖言惑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能给你写信，画了那局残棋……你没看懂吗？”
沈离颜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骂自己是蠢货。那封信他收到的时候，正跟狐朋狗友在城外打猎，随手就扔在了书案上，后来被丫鬟当成废纸烧了。他那时候还笑，说俞樽酒果然是个书呆子，没事干画破棋给他看。
“对不起。”沈离颜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三个字。
俞樽酒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雪落在他的发梢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沈离颜没吭声，默默只是攥紧俞樽酒的衣服。
俞樽酒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沈离颜清晰地感觉到他耳朵更红了。
“你耳……”
“冻的。”
“哦……”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可沈离颜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他往俞樽酒怀里缩了缩，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小声说：“俞樽酒，你要是敢反悔扔下我，我就把你那本《道德经》撕了。”
“不反悔。”俞樽酒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带你去凉州，等伤好了，我们再查。”
沈离颜“嗯”了一声，闭上眼。他靠在俞樽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好像这样，也挺好。
身影在雪地里越走越远，脚印时深时浅，歪歪扭扭地连在一起，朝着没有风雪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