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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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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餐是虾仁蒸饺和现磨豆浆。
我坐在佣人餐厅的角落,咬开薄如蝉翼的饺子皮时,鲜甜的汤汁溢了满嘴。李婶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虾是今早刚从码头送来的,死了超过两小时的都会被丢掉。我低头喝豆浆,没接话,但心里忍不住想——这些被丢掉的东西,在我们家怕是过年都吃不上。
中午的菜是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和上汤娃娃菜。
排骨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脱骨。
鲈鱼只取最嫩的腹部,边角料全进了垃圾桶。
我盯着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鱼,突然想起父亲在工地啃冷馒头的样子,他手上还带着抹腻子留下的裂口。
真讽刺。
下午茶时间,厨房给主人们准备了马卡龙和手冲瑰夏。
管家让我去收餐盘时,程太太只尝了一口就摆摆手,剩下的全撤了。
我端着那碟精致的点心退出来,指尖碰到糖霜,手指上的汗让它变得粘腻。李婶瞥了一眼,低声说:“放厨房吧,等下分给值班的人。”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这些东西,在佣人眼里甚至不配被称作剩菜,只是“没兴趣继续吃”的玩意儿。
晚上回房前,李婶塞给我一盒没开封的曲奇,说是主人家宴客多准备的。我道了谢,带回房间慢慢吃。
黄油香气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恍惚——我现在吃的每一口,都比家里过年时的年夜饭奢侈。
母亲发短信问我习不习惯,我回她:“吃得很好。”
她很快回:“那就好,好好干。”
我没告诉她,这里的剩饭都比她精心准备的饭菜金贵。
有些差距,说出来只会让人难受。
月光又照进来了,曲奇很甜,但甜得有点发苦。
今天终于看清了大少爷的作息表。
他每周三下午会在书房处理公司文件,雷打不动。
我借着送茶的机会多停留了几秒——红木办公桌上摆着财务报表和钢笔,烟灰缸里积了三四根烟蒂,电脑屏幕泛着冷光。
他抬头看我时,镜片后的眼睛疲惫却锐利,像匹被拴在办公椅上的狼。
这才是我要找的人。
想到二少爷今天早上又在花园里发疯,把园丁刚修剪好的玫瑰丛踢得七零八落。
我蹲在廊下擦地,听着他歇斯底里的骂声,突然觉得可笑——一个被宠坏的神经病,就算拿下也不过是场互相折磨的游戏。
其实二少爷这种精神病是最容易也是最难拿下的,但我自己的心都干涸得裂开了,哪有水分去浇灌另一片荒漠?
一个自己精神世界都快枯竭的人,又怎么能去爱一个不缺爱的人?
况且——
我要的是整座城堡,不是疯子的王冠。
下午故意在换床单时“不小心”弄烂了枕套。
管家训斥时,大少爷恰巧经过。
他停下脚步说了句“新来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
我低头认错时,脖颈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昨天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要脆弱但不能卑微,像株被雨打弯但根还扎着的芦苇。
厨房张妈做点心时偷偷告诉我,大少爷的杏仁忌口是假的。
他真正过敏的是花生,因为小时候被绑架时绑匪喂过掺毒的点心。
这种秘密才值得记住。
晚上数了数这周的战绩:三次"偶遇"。甚至把今下午他对着我擦亮的落地窗整理领带算进去了。
太慢了,但慢才安全。
我要学的是耐心。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像条等着我走上去的钢丝。
……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水晶吊灯、真丝睡衣和拍卖会邀请函的影子。
可今早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我突然清醒了——只有蠢货才急功近利。
我太心急了。
荆家不是暴发户,他们能稳坐这个位置几十年,靠的可不是运气。
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在他们眼里大概就像小孩过家家。
我得沉住气。
我被麻痹了。
之前几次见到大少爷,他都是淡淡的,对佣人既不亲近也不苛责,我以为他是个对琐事漠不关心的人,所以才会天真地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引起他的注意。
可事实上,他的冷漠不是迟钝,而是疏离。
他根本不屑于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
所以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
现在回想起来,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一周前,我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要蛰伏,要沉住气,绝不能急功近利。
可今天,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把一杯滚烫的茶,“不小心”洒在了大少爷的文件上。
蠢透了。
今天周四,大少爷难得在家办公,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我负责送茶进去。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我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然后准备安静地退出去。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我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茶杯,整杯红茶直接翻倒,泼在了他摊开的合同和笔记本电脑上。
大少爷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站起身,一把抓起文件甩了甩水,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立刻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拿抹布去擦,甚至故意让声音带上哭腔:
“对不起大少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这就去拿新的……”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文件丢到一旁,抽出纸巾擦拭键盘。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既害怕又隐隐期待——他会训斥我吗?还是会不耐烦地挥手让我出去?或者……注意到我?
可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他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只是用极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出去。”
不是愤怒的呵斥,不是轻蔑的嘲讽,甚至不是厌恶的驱赶。
只是“出去”。
就像在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我回到佣人房,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羞耻。
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低级的事情?这种拙劣的手段,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太急了。
这三周,我一直在观察荆家的每一个人,试图找到突破口。夫人深不可测,小少爷神神秘秘,而大少爷……
他几乎很少在家,我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当今天得知要给他送茶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引起他的注意呢?”
于是,我鬼迷心窍地演了这么一出。
现在想想,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太明显了。
荆寅是什么人?从小在豪门长大,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心机手段,他见得多了。
我这种“不小心洒茶”的戏码,恐怕在他眼里就跟三流电视剧一样可笑。
适得其反。
我原本想制造一个“柔弱、慌乱、需要被关注”的形象,可结果呢?他连多看我一眼都懒得看,直接让我滚出去。
这说明什么?
他根本不吃这套。
甚至,他可能已经看穿了我的意图,只是懒得拆穿。
如果当时他心情不好,或者那份文件极其重要,我可能当场就被辞退了。
幸好,他只是让我“出去”,没有进一步追究。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如果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我是个笨手笨脚的佣人,以后减少让我近身的机会。
或者他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但懒得理会,只是对我多了几分警惕,甚至可能告诉管家“以后别让那个女佣进我书房”。
但最坏的设想是:他直接和夫人提了一句,然后我被辞退,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目前看来,第一种可能性最大,但无论如何,我都给自己挖了个坑。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我只能尽量弥补,低调行事。
接下来几天,绝对不能再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老老实实做分内工作。
还得观察反应,留意大少爷和管家对我的态度,如果发现异常,立刻调整策略。
最重要的是要挽回形象——如果还有机会接近大少爷,一定要表现得专业、冷静,绝不能再犯低级错误。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太心浮气躁了。
才进来不到一个月,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做点什么”,结果差点毁掉自己的计划。
真正的猎人,必须有耐心。
那些能成功上位的女人,哪一个不是隐忍数年,等待最佳时机?而我,竟然妄想用一杯茶就引起注意?
可笑。
管家让我去打扫二楼走廊,我低着头,认认真真擦每一寸地板,连踢脚线都擦得干干净净。
花雕的红木扶手难擦,所以要勤擦。用鱼鳞布仔仔细细把角落的灰都沾掉,有些难处理的地方还要用棉签。
擦完之后还要打上一层蜡,做完这些累得腰又酸又痛。
但管家验收的时候投向我的目光缓和了一些,这就是进步。
管家说过,佣人不准在主人们活动的地方逗留。
昨天我还觉得这是侮辱,今天却觉得——规矩就是规矩,违反它只会让自己显得廉价。
回到佣人房,我翻开培训手册,重新看了一遍程家的规矩。
母亲发短信问我今天怎么样,我回她:“挺好的,在学。”
是的,我在学。
不是学怎么攀高枝,而是学怎么站稳脚跟。
荆家不会因为一个女佣的野心就高看我一眼,但如果我能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到无可挑剔,他们或许会多看我一眼——不是看笑话,而是看价值。
今晚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比昨天冷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