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分之想》借春焚雪

2、第 2 章

　　清晨五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我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不在那个逼仄的家里了。
　　佣人房的床比我想象中软，比起家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舒服太多了。被子是纯棉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没有家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
　　我伸手摸了摸床单，指尖触到细腻的纹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我靠在床头，借着壁灯的光打量这个房间——衣柜、梳妆台、小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独立卫浴。多可笑，连佣人的住处都比我家宽敞精致。
　　母亲刚才给我打视频，眼眶红红的，说起早做了红糖包子，如果我想吃就给我送过来，她嗓子哑了：“纯纯，要是受委屈了就跟妈说，咱们回家……”我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妈我知道，都没开始干呢我能做好，你放心吧……”
　　回家？回那个堆满杂物连转身都嫌挤的破房子？回那个连同学聚会都不敢邀请朋友来的地方？
　　我看着她那张被岁月和劳碌刻满皱纹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她怎么会懂呢？她一辈子伏低做小，觉得能吃饱穿暖就是福气。
　　可我受不了，我见过那些水晶吊灯下晃动的香槟杯，见过那些随手丢在玄关的鳄鱼皮包，见过那些被女主人试过一次就塞进衣柜最底层的真丝裙子……我怎么可能甘心只做擦地板的人？
　　父亲不想入镜。他还在生我的气。他骂我“自甘下贱”，说他们拼命供我读书就是为了让我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可他们根本不明白——读书？我坐在教室里，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在打架，黑板上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那些家里富裕的同学谈论着暑假去哪个城市旅游，而我甚至连省都没出过。
　　挂断电话再想想，其实我该感谢父母这份老实。正因为他们从不在主家面前多嘴多舌，我才能借着“老佣人女儿”的身份顺利进来。
　　想起昨天早上培训的时候管家陈叔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称猪肉，最后说：“小姑娘手脚利索点，别学那些心比天高的。”我知道他在含沙影射暗指什么：别想仗着自己年轻就肖想不该想的东西。
　　不过也情有可原。像我这样的女孩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些老佣人精明的眼睛一定会死死盯着我。她们会猜测我的意图，会防备我，甚至可能暗中使绊子。毕竟，十八岁、长得还算清秀的女孩，放着书不读，跑来伺候人——傻子才信我只是为了挣份工资。
　　所以，我必须先沉下去，沉到最底层，让她们觉得我不过是个没见识、没野心的乡下丫头。
　　昨天下午陈姨带我熟悉环境时，我故意表现得笨拙又拘谨。她让我擦玻璃，我装作不小心打翻水桶；她教我摆餐具，我故意把刀叉放错位置。她皱眉叹气，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让我“多学学”。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效果——一个笨手笨脚的新人，不值得他们费心提防。
　　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