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余烬与春深》芸苡

5、粥香

　　沈云砚在楼梯间坐了很久，直到薄荷糖的凉意从舌尖褪成淡味。手机又震了两次，是物理老师发来的压轴题照片，配文：“晚自习前给我思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时，拐杖的金属头碰到台阶，发出轻响。

　　下楼时经过肿瘤科走廊，闻到股南瓜粥的香气。顾逸辰正蹲在病房门口的小马扎上，用勺子搅着保温桶里的粥。蒸汽漫到他脸上，把睫毛熏得有点湿。

　　“凉得差不多了。”他对着病房里说，声音放得很轻。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咳嗽声，他立刻站起来，手里的勺子没拿稳，在桶沿磕出“当”的一声。

　　沈云砚停在走廊拐角。

　　顾逸辰转身时看见他，手里还攥着那把不锈钢勺子。粥香顺着他的动作飘过来，混着点冰糖的甜——大概是特意给老太太加的。“要走了？”他问，勺子在掌心转了半圈。

　　“嗯。”沈云砚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空饭盒上，盒壁沾着点粥渍，像没擦干净的星星。

　　“苏皖妈妈送的南瓜，”顾逸辰突然说，像是怕他觉得突兀，“她说老南瓜熬粥最软，我奶奶能嚼动。”他用勺子敲了敲保温桶，“你要不要……尝一口？”

　　话刚出口就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说。”耳朵尖红得比昨天更明显，像被粥蒸汽熏透了。

　　沈云砚没说话，却往他那边走了两步。病房门开了道缝，老太太的声音飘出来：“小辰，给人家孩子盛点嘛，甜津津的。”

　　顾逸辰没办法，从口袋里摸出个干净纸杯——大概是早上护士给的那个，还没舍得扔。他盛粥时手有点抖，粥汁溅在指节上，他没擦，就那么举着递过来：“不烫了，你试试。”

　　粥里浮着几粒枸杞，是那种最便宜的散装货，边角有点皱。沈云砚接过来时，指尖碰到顾逸辰的指腹，凉的——大概是早上在菜市场待久了，寒气还没散。

　　“甜吗？”顾逸辰盯着他的嘴角，像在等评分的小贩。

　　沈云砚喝了口，南瓜的绵甜裹着米香漫开，比人参汤温和多了。他点了点头，看见顾逸辰悄悄松了口气，肩膀比在缴费窗口时舒展了些。

　　“我奶奶说，甜的能压苦。”顾逸辰蹲下去收拾饭盒，头发垂下来遮住额头，“她年轻时候总喝这个。”

　　沈云砚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的电话。他没接，把剩下的半杯粥喝完，纸杯捏扁了塞进垃圾桶。顾逸辰正把保温桶放进布袋子，袋子边角磨破了，用别针别着——那枚别针有点眼熟，像是走廊绿萝花盆里的装饰别针。

　　“我帮你提？”沈云砚突然说。

　　顾逸辰愣了一下，把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不沉，我能行。”他顿了顿，指了指走廊尽头，“从那边走能抄近路到车站，比电梯快。”

　　沈云砚“嗯”了一声，拄着拐杖转身时，听见顾逸辰在身后说：“复健别太使劲，我上次帮护工推轮椅，听见医生说‘慢慢来才最快’。”

　　他没回头，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比来时慢了半拍。走廊里的紫藤花不知被谁摘了两朵，插在护士站的空瓶子里，香气混着南瓜粥的甜，漫到楼梯口时，刚好盖住了消毒水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但沈云砚摸出的不是手机——是那张叠成方块的薄荷糖纸。他把糖纸展开，阳光透过糖纸照在掌心，红印被映成淡粉色，像落了片紫藤花瓣。

　　作者有话说：稍微有一点少，但是会连载的，宝子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