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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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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查不到柳问寒一丝一毫的来历,这就很奇怪。”西门雪甩头道,“我总觉得,他是冲大当家来的。”
周少羽哑然失笑,“西门雪,你所说的那位,呃,铁师傅,这,这太可笑了。”
“京城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好几宗离奇命案,铁师傅一路循迹而来,他说我们山寨现在已是妖影憧憧,这些天,山寨里不就多了一个柳问寒么?”
“你有什么证据?”周少羽皱眉问道。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西门雪急切地道。
“不行。”周少羽断然拒绝,“对自家兄弟,怎可做出此等荒唐可笑之事。”
“大当家的!”望着周少羽霍然离去的背影,西门雪暗自跺了跺脚。
“九堂主和三堂主一起去后山巡山了。”听到一个小喽罗向自己这么汇报,周少羽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也不多话,翻身上马就向后山疾驰而去。
“西门雪!”只见西门雪蹙眉站在一边,柳问寒就在不远处的一片小山林里,正茫然四顾,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周少羽待要冲进林子,却被一把拉住了。
“大当家的,一会子便见分晓。”
“你!”周少羽为之气结。
“只此一次,西门雪保证下不为例。”西门雪毅然道,“若是错怪了九堂主,西门雪一定当面赔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为了蟠龙堂,也为了大当家的安危,大当家就听西门雪这一次!”
周少羽一时倒也僵住了,回过头去看林中的柳问寒。
“他看不见我们,”西门雪缓缓道,“铁师傅说,这无极天罡阵,阵中雾气浓密,目不能视物,而我们在阵外,却可清清楚楚地看到阵中的情形。若是正常人,进阵之后,只是迷路而已,并无其他异状,若为鬼魅妖邪,因为敌不过天罡正气的侵蚀,必会现形求饶。”
说话间,西门雪指了指树顶,周少羽这才注意到,一个表情严肃的黑衣人正端坐在旁边一株大树的枝桠上,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只见林中的柳问寒还在原地打转,面露焦急之色,时不时拿剑凭空挥舞两下,似乎要将周围恼人的东西尽数劈去。
“够啦,”周少羽不耐道,“我看柳兄弟并无异常,大师就此收阵吧。”
“难道是罡气不够?”铁大丙默默自语道,从袖子里拿出一串佛珠,双掌合十,大力向前推去,一时间只见林中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柳问寒似是敌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大风,以手遮面,低头不断向后退去,退了十几步,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向前摔了下去,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阿弥陀佛,”铁大丙停止作法,合十道,“此妖阵脚已乱,原形已露,请随我来。”
周少羽惊疑不定,和西门雪二人面面相觑,尾随铁大丙向林中走去。
此时柳问寒面朝下匍匐着,铁大丙道,“不知这是何等孽障,可能青面獠牙、状甚恐怖,两位堂主见了莫怕才好。”
说毕弯下腰来,拽着柳问寒的胳膊将他翻转过来,一旁紧张关注着的二人鼻子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乎连呼吸都忘了,天大的秘密就要在这一刻揭晓!
然而下一刻,三个人都化作了石像,呆掉了。
哪有什么青面獠牙?哪有什么状甚恐怖?
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个面色苍白、双目低垂、嘴角抿得紧紧的俊秀书生,这不就是平时的柳问寒么?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柳问寒额上多了道伤,一处血流沿面颊而下,与他精致细腻的脸庞形成强烈对比,仿佛一件上天的杰作被人硬生生划了道刮痕般,看得人触目惊心。
一眼看到柳问寒身下带血的尖利石块,周少羽猜他定是惊慌中撞在尖物上昏过去了,心中顿时又是惭愧又是懊恼,又是担心又是气愤,冲着铁大丙叫道,“大、师!”愤然撕下一个衣角,捂在柳问寒额头上,打横将柳问寒抱了起来。
铁大丙一时也没了主意,“这、这、”
西门雪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大——师——,您这罡气究竟是逼妖的,还是吹人的?”哭笑不得,摇着头走了。
铁大丙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这,”喃喃道,“定是罡气不足,罡气不足……”
那边周少羽已用快马将柳问寒送到前面,堂中的跌打大夫帮柳问寒处理包扎好头上的伤口,折腾了半个时辰,柳问寒才悠悠醒转。
“柳兄弟,”周少羽忙上前问道,“你可好些了?”
“头、痛。”柳问寒费力地说出两个字,然后睁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地问,“你是谁?”
“啊?”周少羽吓了一跳,“我?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周少羽啊。”
“不认识。”柳问寒眨了眨眼,既而脸一沉,“谁是你的兄弟?少来套近乎,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周少羽倒吸一口冷气。
扯过自己的袖子,有些呆滞地坐在床上,“这又是什么地方?”
三天过去了,柳问寒还是一副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样子,周少羽不由得痛心疾首,而且不单是失忆,柳问寒似乎连性格都变了。以前的柳问寒温文有礼、还颇爱说笑,虽然给人以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却并不多刺。失忆后的柳问寒简直像头从蛮荒地里冲出来的小野兽,没事就独自坐在后山,任谁都无法靠近,动不动就给人来一下子,吓得小喽罗们见了他就绕道走,几位堂主前去探望,柳问寒总是沉着脸叫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究竟是谁?!有何阴谋!快快放我出去!不然我踏平这个寨子!除了西门雪,其他堂主只知柳问寒是从马上摔下来把脑子给摔坏了,一个个摇头晃脑,哎,好好一个人,摔成什么样子了。
日子最难过的要算西门雪,真是去看也不是,不去看也不是。
“柳兄弟,我们不是仇人。”周少羽格住柳问寒的进攻,急道。
“那我们是什么?朋友?笑话。”柳问寒一个转身又朝周少羽的下盘攻去。
“你不记得了?我们就是朋友。”周少羽一面躲避一面道。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柳问寒出招招招凶狠,毫不留情。
“你还认得这个?”周少羽大为高兴,“看来你还记得一些东西。”
“当然记得了,这是我娘给我的,”柳问寒边说边去抢夺周少羽手里的古埙,听到说这古埙是家传的东西,周少羽不由得一愣,愣神间柳问寒就将古埙给抢了过去。
“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但是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人小就好欺负,”柳问寒气鼓鼓地将埙藏到了自己怀里,“还有你用什么妖法把我的功力给封住了?!”
没注意后面的话,周少羽听到的只有人小好欺负这句,人小?不会吧?周少羽嘀咕着,猛然拍了拍脑袋,莫非——?
死活总算把柳问寒拉到西门雪门外,和西门雪商量了几句,两人便把柳问寒给拽进屋子去了,屋里有面一人多高的铜镜,却是以前打劫一票官银给劫来的。
“你仔细看看,你不是小孩子了。”周少羽望着柳问寒道。
莫名瞪了周少羽一眼,接着向镜中看去,柳问寒立刻吓了一跳,镜中十分清晰地映出周少羽和另一个男人的身形。
“他、他是谁?”柳问寒冲到镜子前,上下左右地打量。
此时周少羽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是你,是现在的柳问寒,我想,”周少羽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受伤后大概失去了这些年的记忆,回到小时候了。”
“我——”柳问寒愣愣地望着镜中的影子,很久很久没有动弹。
周少羽再次向他望去时,却吃惊地发现柳问寒居然哭了,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我,原来,我、长大了。”泪水不断顺着眼眶汹涌而出,似乎怎么止也止不住。
然而柳问寒很快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别人,似乎十分气恼于自己在人前的失态,一转身,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