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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四、 ...

  •   四、

      “原来如此,”柳问寒望着夜幕下一处营帐上空蒸腾的层层黑雾,垂下眼想了想,适才已听铁骑营的人说,三日后即将起拔,一旦起拔,就真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意识到必须立刻阻止这次出征,柳问寒微微皱了皱眉。

      次日晚,上官楼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不曾想营帐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什么人?!”上官楼大惊。

      “好心人。”来者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路上偶遇一个旧时好友一般,灯光下影影绰绰,只见来者姣好的侧面和颀长的身形,顺着椅子大剌剌的就坐了下来。

      “你?!”上官楼惊疑不定。

      “想做大官、想抢功劳,又不想冒险,难怪不去边关打仗,却要请命去蟠龙堂剿匪。令尊已经为公子安排好回程的庆功宴了吧。”青衣人边说边把手里的小包裹放到膝盖上。

      “你是什么人?”突然被人一语道破心中日夜所想,上官楼这一惊非同小可。

      “只是,扫平一个土匪窝这种功劳,又怎么能和战功相比,”青衣人不停地摇头,“上官、欧阳、董,三家武将门第,上官氏这辈出了你这个不肖子,算是没落了。”

      “你好大的胆子!”上官楼铮地拔出佩刀,遥指座位上的青衣人。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青衣人一挥手,手里的小包裹流星般向上官楼隔空飞去。

      害怕受到攻击,上官楼挥刀就向小包裹劈去,被劈中的包裹瞬时掉落下来,同时也松了开来,一个圆形物从里面骨溜溜滚了出来,滚到离上官楼五步不到的地方停住,这下子上官楼的视线正停在那圆形物上。

      大叫一声,刀从手里跌落,人也跌坐在地上。

      外面的卫兵听到异动,急忙高声问,“将军!发生什么事?!”

      面色已变得灰白,还好脑子还能用,上官楼意识到这时候如果有人进来看见了,自己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忙高声回到,“没事!别进来!”

      接着尽量压低声音咬牙问道,“你、你、你杀了欧阳东延将军?”

      “不正如你所愿?”青衣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禁军统领之事,你争不过他,却很想他死。”

      “你怎么知道?!”上官楼此话一出,顿觉后悔不已,憎恶欧阳东延以至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这只是自己平时暗地里萌生的卑劣念头,根本无人知晓,这青衣人莫非是来试探自己的?

      “湖宁公主下嫁上官家之事,好象你也争不过人家。”青衣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上官楼。

      这湖宁公主,却又是上官楼的心头大恨,原来公主乃是张贵妃幼女,一门贵戚,在朝廷中的势力很大,谁能娶到公主,便是平添了自家的势力。原本太后已有意将公主嫁给上官府的幼子,也就是上官楼,谁知平地起风波,欧阳家不服气,非要来争上一争,最近从宫里传出风声来,太后似乎很中意欧阳东延,直把上官楼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提了欧阳东延的头来见,莫非有什么要求?”上官楼恍然大悟,“别做梦了,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你的。”

      “我讨厌暴戾,也不想强迫任何人,”青衣人笑了,“欧阳东延的人头明早就会挂到上官将军帐外的大旗上,告辞了。”

      上官楼闻言赶忙去抢地上的人头,谁知一眨眼,包裹又回到青衣人手上了。

      “你站住。”上官楼用颤抖的声音道,“你以为,你以为我会怕你威胁?”

      青衣人头也不回,“上官将军英明神武、光明磊落,怎么会怕我威胁?告辞了。”

      “站、站、站、站住!”上官楼气急败坏地赶上去,“你你你究竟想要什么?银子?美女?给你!都给你!”

      “你是真心想杀死欧阳东延,我是真的替你办到了,这很公平对不对?”青衣人笑着转回身,“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我只要你公平地跟我签个约定。”

      “约定?”上官楼茫然,“什么约定?”

      “你现在就退兵,就说探报蟠龙堂的土匪窝已经空了。交换条件是,我替你解决了欧阳东延。”

      “就这样?”上官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样,但是,你必须喝下这碗血酒。”青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刀,走到桌边倒了一碗酒,割破自己的指尖,血入酒中,顿时消失不见。转身示意上官楼,却见他颤颤巍巍地也走过来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寨也会通天,”上官楼打了个寒战。

      “山寨虽小,风水不错,人心更好,比京城好多了。”青衣人努嘴道,“你以为我喜欢和你定约么?这算你这条命,也没什么用你知道么?”

      上官楼听到这话不由得更为害怕,看这青衣人来去无踪的样子,要杀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如何会惹上这等魔头,这青衣人儒秀的外表、温和的言谈和他狠厉的行为形成了鲜明对比,更为这一切增添了诡异的色彩。

      满意地看着上官楼喝下血酒,青衣人临走前转身道,“对了,明早到山神庙去,里面有一千两银子,拿走吧,算是给你压惊。”

      留下上官楼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又在附近盘桓了几日,柳问寒才回往蟠龙堂。

      周少羽等人已接到了官兵回城的探报,其他几位堂主不明就里,只觉得事情异常蹊跷,周少羽也不多话,等柳问寒回到堂中时,连忙将他拉到一边细问,柳问寒无非答些官兵贪财之类的敷衍之语,周少羽知他必有隐情,但是人在江湖,谁没有两三秘密不肯昭示于人?重要的是,柳问寒能以一己之力劝退八千铁骑!

      到此时,周少羽才将自己托付柳问寒银两之事告知各位堂主。

      “柳兄弟此番深入虎穴,救了所有兄弟,我拟与柳兄弟义结金兰,从此,蟠龙堂就多了一个堂主!”

      周少羽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柳问寒也深感意外,“大当家的!”

      “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周少羽摆摆手。

      柳问寒见众人议论纷纷,但是大功在前,倒也没人敢表示反对,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柳兄弟,”远远的听到悠扬凄怆的埙声,周少羽循声而来,只见柳问寒独自一人坐在崖边高高的石台上,晚风中衣袂翻飞、卷发也随风飘舞,却好似从天庭降临人间的谪仙一般。

      “这是什么曲子?”周少羽笑道,“我好象从没听过。”

      “山居野风而已,”柳问寒停了下来,“小时候跟族人学的。”

      “你以前是山民?”周少羽有点感到意外。

      “怎么?不象吗?”柳问寒看周少羽意外的表情,忍不住乐了。

      “哦,我还以为……”周少羽抓了抓头皮,“我看柳兄弟的样子,文武全才,有胆量有机谋,还以为柳兄弟是世家之后。”

      “大当家的说笑了,问寒一介山野布衣而已。”

      “不过我看你平日却很爱看书。”周少羽小心问道,“柳兄弟是否有意宦途?”

      有些惊讶的望了周少羽一眼,想那大当家的平日如此繁忙,倒难为他注意到这些细节。柳问寒摇了摇头,“宦途不是我的志向,看看书,也只是因为山中日月长,无聊打发时间而已。”说着又拿起埙来。

      周少羽见他不再答话,知他不愿深谈,也就罢了。

      只是那埙声实在无比悲戚、在空荡荡的天地间来回飘荡,听得人有落泪的冲动。

      周少羽不禁心道,这柳兄弟平日里与众人打成一片,想起来,他那么爱聊天,却从不谈及自己,他到蟠龙堂也有大半个月了,自己对他还是一无所知,想来他必定也有不愿为人所知的悲伤过往,否则绝吹不出如此摧人泪下的曲子。

      实在是听得难受,周少羽一把抓住柳问寒的胳膊,“今天四哥把四嫂接来了,走,我们去喝他们的接风酒。”

      不由分说,拉了柳问寒就跑。

      蟠龙堂的一角此时早已张灯结彩,一众人都在行酒令、喝酒吃菜,好不热闹。

      柳问寒一来就被好几个堂里的兄弟围了起来,“九堂主,我们敬你一杯!”

      “九堂主,别客气。”

      柳问寒听到九堂主三字,由于很陌生很不习惯,柳问寒先是一愣,后来想想却也有趣,于是笑开了。周少羽见他开怀,才放下一颗心来。转身也和别人打招呼去了。

      曾又思带着刚从乡下接来的老婆也来和柳问寒打招呼,四嫂看上去是个很安分老实的女子,手脚都大大的,在过分热闹的场合里显得有些局促。

      和柳问寒打招呼时头也低低的,被曾又思笑话她上不了场面。才刚转身,四嫂就叫了起来,“哎呀!不好了!”

      曾又思被她吓了一跳,“干吗一惊一乍的。”

      曾四嫂带着哭腔道,“哎呀,坏了,大师给我的开过光的观音像裂了,你看。”说着便从脖子里掏出一个玉佩来,上面确实有一条深深的裂缝。

      “呸,什么骗人的东西,你该不是又给那个大师大把铜钱了吧?”曾又思不满道。

      “刚才我还看过,还好好的,哎呀,不好了,”曾四嫂又哭上了,“大师说佛像开裂,必有血光之灾……”

      话没说完,嘴就被曾又思给捂上了,这蟠龙堂里,最忌讳讲死、讲血光之灾,那么多兄弟在场,她居然讲这个,曾又思不禁着恼,“你别胡闹了!”吓得曾四嫂不敢再多言。

      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一切却被一旁的西门雪看在眼里,仿佛醍醐灌顶般,西门雪终于明白自己看柳问寒哪里不顺眼了,柳问寒身上有一股子邪气!正是这股邪气,使他显得妖魅异常,只是他平时都掩饰得很好,要慢慢体会,才能感受到他的与众不同。这开裂的佛像却使得西门雪打了个激灵。

      心事重重的西门雪几天后下山,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姑娘,你面带煞气,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黑衣人突发奇语。

      “什么?”西门雪不理他,“我不算命,让开,本姑娘还要赶路。”

      “姑娘误会了,我不是算命的,”来人忙解释,“我来自京城,是京城大相国寺带发修行的居士,”说毕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名帖。

      “铁——大——丙?”西门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叫这么个怪名字。”

      “名字怪好养活,”来人被她笑得讪讪的,“其实,我是特意来找姑娘的。”

      “找我?”西门雪开始警惕起来,脸上一冷,“找我干吗,我又不认识你。”

      “姑娘误会了,”铁大丙忙道,“其实我是追踪京城中的几起奇案而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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