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契约》唐欢

6、六

　　六、

　　“我，我喜欢这儿？”柳问寒侧头看着周少羽。

　　周少羽望着辽阔无垠的悬崖下方微笑，“你说到这儿就觉得很安定，说不想再到处漂泊了。”

　　柳问寒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你见过我娘吗？”

　　周少羽摇头，半晌才道，“你说你是孤儿。”

　　身形猛地一震，周少羽注意到柳问寒把拳头纂紧了，“是——这么——说的——吗？”艰难地吐着字。

　　周少羽不由默然，心想可能柳问寒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但是眼前的这个柳问寒显然还不知道此事。

　　“我还说什么了？”

　　“你很少说自己。”周少羽凝视着柳问寒的侧面，蜷坐在石头上的他显得既倔强又孤独，抱着双膝的姿势也充满了警惕，但是额边的卷发和圆润的脸颊却透出三分稚气。

　　“我真的没有提起过她？”柳问寒还不死心。

　　周少羽知道柳问寒口中所说的她是指他的母亲，“没有。”

　　两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边渐渐阴沉下来，柳问寒就这样抱成一团缩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山风已经开始呼啸肆虐，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本想叫醒柳问寒的，但又不忍打扰他的思绪，周少羽只有默默陪在一边。

　　天边乌云密集，很快天色变得昏暗一片，云层间电光闪耀，猛的一个霹雳，天边响起了阵阵滚雷。

　　似乎是从沉思中被惊醒了，柳问寒跳了起来，竟有些瑟瑟发抖，脚下更不是不稳，眼看就要坠入到万丈深渊中去。

　　“小心！”周少羽大吃一惊，没想到柳问寒被一个响雷惊吓到这种程度，来不及细想，伸手把柳问寒从石头上拉下来，牢牢地环在怀里。

　　柳问寒的身体还有些不由自主地发抖，扑倒在周少羽怀里时竟向里缩了缩，双目紧闭、唇色发白，一刻前还很凶悍的眼神此时却变得充满惶恐与无助。

　　突然间抱了个满怀，平时称兄道地的男子现在却依偎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很奇怪，周少羽定睛向柳问寒望去，一眼又恰好对上了柳问寒垂下的颈后细腻光滑的麦色皮肤，男子的肌肤却像丝锻般柔滑，周少羽在那一瞬间竟有了亲吻上去的冲动。

　　该死。周少羽暗骂自己都想哪儿去了，赶紧放开柳问寒，却见柳问寒面色有些灰败，显然一直处于恍惚之中，也并未在意周少羽的举动。

　　恍惚间柳问寒踉跄着向后走去，周少羽待要追上去，却被柳问寒一个制止的手势给生生喊停了。

　　不多会儿，下起了瓢泼大雨，被雨水淋到的周少羽打了个激灵，翻身上马回去了。

　　等回到寨子里才拍了拍脑袋，柳问寒不会留在后山不回来吧？赶紧到他屋子里一看，果然是空的，周少羽心里不禁有些着急，想起柳问寒刚才痴痴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

　　“大当家的！这么大雨你去哪儿？”二当家严河奇怪地问。

　　“带上几个兄弟，跟我到后山去找九堂主。”周少羽急道。

　　“好。”

　　“怎么，想跳下去啊？”调侃的语气、不屑的嘴角，倾盆大雨下独自一人湿漉漉地回到悬崖边淋了个透心凉，柳问寒还在愣神间，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缓缓抬起头来，隔着浓密的雨帘，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悬崖上。

　　仔细打量了很长时间，有些飞翘的眼角、薄薄的嘴唇、清秀却又有些尖刻的轮廓，“你？原来你也没死。”

　　白衣人耸肩，“你这个爱哭鬼都活着，我为什么就死了？”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柳问寒厌恶地转过头去。

　　“别这么凶，我们好歹是同族。”来者伸了伸懒腰，“我说，你看起来有点怪哎。”

　　柳问寒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哪里怪呢？”来者摸着下巴，“啊！你不会失去道行了吧？”

　　听到此言，柳问寒霍地从兜里掏出惊天小斩，“你可以试试看！”

　　“不用试了不用试了。”白衣人连连打哈哈，“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传话的。”转身挥了挥手，“别在外面玩太久，族长要发怒了，你好自为之。”

　　“族长？”柳问寒心头一凛，忙出声叫住白衣人，“何舞阳！南长老现在可好？”

　　“南长老？”何舞阳眯起细长而明亮的眼睛，转过头来对着柳问寒，“南长老三十年前就死了，你不知道么？”

　　柳问寒心中暗叫不妙。

　　这回轮到何舞阳仔细打量柳问寒了，“你有问题。”何舞阳微笑着从后背抽出自己的长剑。

　　“你想干吗？”柳问寒警惕地盯牢何舞阳。

　　“不干吗，请你到鬼门关走一趟。”何舞阳一边挑眉一边笑，偌大的邪气在雨幕中弥漫开来。

　　周少羽带人找了很久，可是前山后山都找遍了，到处不见柳问寒的踪迹，雨也渐渐地停了，严河忍不住劝道，“大当家的，九堂主是个大活人，或许跑哪儿逍遥去了，我们这么找，也不是办法，说不定前脚你刚走，后脚他就来了。”

　　周少羽揉着太阳穴，“这我也知道，可我总觉得不放心，九堂主今天非常古怪。”

　　“要不大当家的先去歇着，我和几个兄弟再找找。”严河道。

　　“大家都湿透了，先回房换个衣服休息休息吧。”周少羽挥手道。

　　低头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时，却被眼前一个黑黑的身影给拦住了。

　　“铁大丙？”周少羽气结，“你怎么又来了？”

　　“大当家的请留步！”铁大丙忙道，“大当家的先不要气恼，看大当家的如此烦恼，可是堂中出了大事？”

　　“还不都是你害的。”周少羽不客气地道，“九堂主撞坏了脑袋，现在人也不见了。”

　　“这个，”铁大丙解释道，“上次布阵之事，或是我的疏忽，可是，我看刚才贵堂妖气冲天，定有魔物来犯，大当家的不可不防啊。”

　　周少羽闻言心下却是一愣，虽然对铁大丙谈不上信任，只是若他所言属实，那柳问寒岂非遇上了什么险情？

　　“阿弥陀佛，”铁大丙继续道，“大当家的有所不知，贵堂本是阳刚之气充塞之地，大当家的又有祥瑞护体，一般妖邪不得近身，但是近日，这里阴风大炽，实非祥兆。我此来，不为其他，完全为斩妖除魔，职责所在，疏怠不得。”

　　“行了行了，”周少羽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你适才说刚刚有妖风大炽，那你有什么对策？”

　　铁大丙端色道，“惟今之计，只有逼那妖魔现身，我要在贵堂做场法事，以高僧舍利子做成的佛珠布阵。”

　　“又布阵？！”周少羽无奈地道。

　　“大当家的，你怎么把铁师傅给请回来了。”西门雪望着周少羽，半晌才道。

　　周少羽心中大汗，“这个，铁师傅或许有他的道理，九堂主现在下落不明，我只是……”

　　“九堂主或许只是外出而已。”西门雪撇了撇嘴，“大当家的，这人，果然是关心则乱啊。”

　　周少羽听她话外有话，一时不由愣在那儿。

　　“哈哈，得了得了，我不和大当家的打哈哈，做做法事也好，最近堂中是满晦气的。”西门雪翻着白眼走掉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周少羽见铁大丙一场法事从下午做到黄昏，又从黄昏做到天全黑了，不见半点动静，心中不禁嘀咕起来。

　　堂里也还是未见到柳问寒的一个衣角，柳问寒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令周少羽心焦。

　　铁大丙此时正坐在后山一片十分空旷的空地上，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专心布阵。

　　“大当家的，你不该来。”铁大丙闭着眼，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道。

　　“蟠龙堂的地方，就没有我不能来的。”周少羽哼了一声。

　　“大当家的退后！”铁大丙大喝一声，“出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说话间，只见对面的林中一阵阴风刮过，一个颀长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冰凉的月光下，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风雨过后清新凉爽的气息，此时却使得这副画面更加的诡异。

　　来者一袭白衣，鬼魅般飘近，一张脸怒气沉沉，长得却十分清秀。

　　然而最令周少羽吃惊的是，来者银发飘飘，长长的银发在月光下闪耀出迷人的光泽，一对眼睛却是蓝荧荧的，目光如炬。

　　铁大丙站了起来，“我道是什么？原来是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