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逢少年时》文歹创

68、死生契阔

　　说罢，郑棠“噌”地一声迅速摸出来腰间佩带的匕首，一手按住了齐守希，一手正举着匕首垂直朝他的后背刺去。

　　可很快，郑棠的手腕就被控制住，并往一个他不很适应的方向扭去，“咔嗒”一声传来腕骨移位的声音，匕首应声落地。

　　还来不及感觉痛，郑棠整个人又被拉离石块，后颈再受一击，重重地摔在碎石地上，方才还在手中的匕首此刻正明晃晃地闪着眼睛。

　　膝盖顶压在他后颈的少年人贴近了问道：“我和你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郑棠冷笑一声，嘴里还含着吐不出口的血，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昱王军！”

　　齐守希在没人看清的黑夜里一笑，原来如此。昱王不是来救人了，而是想浑水摸鱼，让他死在山上。

　　“是吗？”齐守希把郑棠转了过来，让他看清自己的样子，顺便帮郑棠捡起那把他一直没够着的匕首。

　　郑棠眼睛骤然睁大，匕首直愣愣地扎进胸膛，鲜血涌出，被紧紧捂住的嘴让他永远安静地留在了碎石峰。

　　搜寻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郑棠的短暂离开，搜寻无果后，兵员们按找原定计划继续往上寻找。

　　巨石背后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夜深处。

　　***

　　苏翡留在石洞内，只有火堆发出“兹拉兹拉”的声响。她往洞口去了好几次，都不见齐守希回来，外头只有硕大无比的山体和深邃无边的天空，长了眼睛似的，凝视着她。

　　“青玉。”洞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女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齐守希回来了，身上还背了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张弓和箭袋。

　　苏翡忙迎上去：“怎么样，他们来了吗？”却被齐守希拉着往石洞的最深处走去。

　　“昱王在军中秘密下了针对我的格杀令，方才接应我的军官差点把我杀了。所以，我现在必须绕开昱王的军队下山，不能暴露。”

　　齐守希这句话说得苏翡一头雾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格杀令？什么军官？…为什么要杀你？”

　　“这几个月来，我和太子殿下背着金鳞军谋事，加上之前，我也得罪过昱王几次，相信他是趁着这次机会，明面派人上山搜寻，实际上下了密令斩草除根。”

　　苏翡听了，不禁心头一震，接着问道：“那此事爹爹…”顿了顿，转而道：“我们该怎么下去呢？”

　　齐守希道：“不是我们。”

　　苏翡一怔。

　　“金鳞军就在附近巡逻，你去找他们，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你的。”

　　苏翡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要。”

　　“我和你一块上山，如果不和你一起下山，你中途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们一起，好有个照应。”

　　齐守希看着眼前垂眼却倔强的女孩，顿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怕我死？”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苏翡睁大了眼睛，抬头望着他，发现他也正地看着自己，认真又带些不明意味的眼神让苏翡很快又低下了头。

　　苏翡不敢承认现在是什么心情，特别是此时，他俩的手还牵在一起没有松开。

　　“反正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苏翡低着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回答了齐守希的问题。

　　齐守希一笑，忽地吟起诗来：“我们算不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苏翡脸上“唰”地红了，她抬眼看着齐守希。

　　《诗经》里的这首，岑夫子特地说了，最先讲的是士兵间的伙伴情，但流传到现在，讲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她愣了好一会儿，一把推开齐守希，自己朝山洞走去。

　　齐守希轻轻一笑，赶忙跟上，道：“不是一起下山吗？”

　　金鳞军是下了决心要取他性命，若是遇上像郑棠一样狠辣的人，难保会将苏翡一道灭口让秘密永存。现在，还是把苏翡带在身边最为安全。

　　两人回到山洞口，望着满山游动的火光。

　　苏翡道：“我们再在这里呆下去，迟早会被金鳞军找到的。目前他们的踪迹几乎覆盖了整座山，要避开他们下山去恐怕不容易。”

　　齐守希回道：“记得今天我们去的悬崖吗，只要把他们都引到那里，清空山腰，我们就有机会下山。”

　　苏翡道：“要回到今天的悬崖的话，我们必须避开他们。”女孩指向了悬崖与山洞半途中一队正在搜寻的士兵。

　　“跟我来。”

　　***

　　山腰上，一组十几人的小队伍正分散着沿山路寻找，齐守希和苏翡就躲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巨石后，寒州的山地宽广开阔，除了巨石，没有太多能够藏身的地方，因而，两人不敢靠巡查的小队伍太近，以免暴露。

　　但好在现在是夜间，只要离金鳞军的小队足够远，昏暗的夜色就是最好的遮掩。

　　“嘘，先不出声。”搭弓的同时，齐守希低声对苏翡叮嘱道。

　　苏翡真的只是点了点头，一点声音都没出。

　　齐守希贴着石缘侧身，拉开从郑棠身上取来的弓箭。金鳞军主官佩弓一石，射程可达百步之远，眼前搜查的士兵举着火把，就是一群明晃晃的靶子。

　　“啪！”弓箭飞驰而出，一人应声倒地，登时惊扰了还在寻找的其余士兵。

　　“有暗敌！全体聚集！”主官很快从惊吓中回神，反应迅速，把兵力聚集在一起。

　　“啪！”又是一声，第二个人还没来得及赶到主要兵力所在的地方，就倒在了半路上。可惜的是，天色极黑，根本没法看清箭射来的方向，更无法知晓这小小的山头附近，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立刻集合，熄灭火把！”不能再赤裸裸地暴露自己的位置了。

　　命令发出后，山头迅速暗了下来，失去光线，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极为清晰。石块后刚收起弓的人不由得一笑。

　　“铿—”极小的一声，像是金属划过石块。主官听到了，却不足以凭此判断声源的方向。搜寻的小队伍背贴着背，在无边的黑暗中戒备着，焦躁等待对方的动静和破绽。

　　“哐啷—”，声音从东北方传来，只是主官刚反应过来的下一刻，就感觉到身上一阵钝痛，对方不知投掷过来了什么，狠狠地打在人的身上，而且是连续多次的袭击，本来聚合的小队伍顿时四逃开来，却迎来更严重的损伤。

　　痛喊和哐啷声此起彼伏，不少士兵在慌乱逃窜中手、脚被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锐器所伤，登时血流如注，疼得倒卧在地上起不了身，更找不到逃的方向。

　　“捕兽夹！”“将军，对方向我们投掷了捕兽夹！”，主将在呐喊中艰难地想要爬起身，却被慌乱中的下属左一脚右一肘地压倒在地。

　　捕兽夹？难道是附近的猎户山民误把他们当作入侵的人？还是，四部逃跑的残兵？

　　主官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喊道：“到底是谁！快出来！得罪我们金鳞军，你们跑不了！”

　　话音刚落，方才传来声音的方向登时亮起了一束火光，映照出一张少年的脸，他就站在石块上，身负长弓，右手举着火把，居高临下地望着倒成一片的搜山小队。

　　借着火光，主官这才看清了自己的队员，已经全部倒下，身上都带了伤、沾着血，尽数躺在地上痛苦地叫喊着。

　　主官登时又惊又喜，喜的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模样，和搜救前给出的画像长得少说有七分相像，苦苦搜寻了一晚上，得来全不费功夫。

　　而惊的则是他现在看起来充满了敌意，并且刚刚对他们发动了一轮袭击。

　　“齐…齐公子！我们找得你好苦呀！快和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眼前少年和善答道：“是吗？”，同时举高了右手的火把甩向了搜救的小队，灼热直冲冲地朝士兵们飞去。

　　这一块山头别的不多，山地杂草却密实，长得有手掌高，又是极干燥大风的晚上，火很快借着力燃烧了起来，像挣不脱的滚热枷锁一般缠着已经重伤的一群人。

　　“走。”少年低头说了一句话，很快便跳下石块，带着什么，绕开地上哀嚎的士兵，往山顶的方向跑去。

　　***

　　苏翡和齐守希回到早晨与扎齐搏斗的那片悬崖，回想在这里的经历，她仍然心有余悸。

　　悬崖附近一处隐蔽的山石后，齐守希道：“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等我来找你，好吗？”

　　苏翡点了点头，很快齐守希便转身去了悬崖的中间。

　　黑暗的夜宽广无边，猛然亮出一团火光，齐守希一只手挡着风，一只手拿着火折子，点燃了从郑棠身上拿到的信号烟花。

　　伴随着火药燃烧的味道，天空炸开一响璀璨，星星点点的火光布满在夜幕中极其地引人注目，招揽着致命的威胁。齐守希埋伏在山石的后面，耳朵贴在石地上，耐心地等待着马蹄。

　　很快，远处传来马群的声响，原本在山里各处搜寻的金鳞军士兵聚集到了一起，安静的山谷一下变得喧嚣热闹起来，上千人马举着的火光把小小的山谷照得亮如白昼，明月失辉。

　　为首的主官们牵着缰绳，四处环视着，却只看见一望无际的空旷山地和的零星的几棵树。

　　军队逐渐聚集。

　　忽然，隐蔽处传来一身马的嘶吼声，巨石块的背后冲出一个策马的少年，站在最前方的主将一下就认出来了，那就是齐守希。

　　少年短暂地停在众人面前，很快便抽了一记马鞭，往另一头跑去。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