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逢少年时》文歹创

67、内鬼

　　苏翡靠在悬崖边一看，掉出嗓子眼的心才算稍稍回来了一些。

　　悬崖边上，齐守希攀住崖壁伸出的一根树枝，方才与他搏斗生死的扎齐已经不止所踪，山下茫茫，像吞噬一切的裂口。

　　齐守希半吊着，观察着眼前凸起的崖壁和下垂的藤蔓，盘算着怎样踩点借力回到崖上。

　　“守希。”一声清脆打破了少年的思考，他循声望去，苏翡正趴在山崖上，一手攀住藤蔓，一手朝他伸出，以她自己的重量，定是没法拉住齐守希的，所以拿了一边的树藤借力。

　　齐守希皱着眉道，挂在树枝上摇摇晃晃：“你先回去，危险。”

　　“所以你要快些。”苏翡晃了晃手，只希望他不要把两人的力气浪费在没用的推让上。

　　底下就是无间山崖，手上攀住的树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知道哪一刻会断开。齐守希便也不多犹豫，纵身往上，稳稳地地抓住了苏翡的手，脚踩上石崖。

　　脚下一松却让齐守希的心再次悬空。

　　崖石受不住力，松散下坠，他并没有如计划一般顺利爬上去，反而把苏翡往下扯了几分。

　　“唔…”苏翡的被向下猛地一拽，粗粝的树藤插入手掌豁开口子，她可以发誓，这辈子没有这样疼过，但不幸的万幸是，她此刻已经顾不上疼了。

　　“青玉，松手！”苏翡扭成一团的脸让齐守希心疼不已，好像那树藤此时深扎的是他的心。

　　疼痛却让女孩更加坚定了，她只是摇了摇头，平时素白的脸此刻涨得粉红，她闭紧了双眼还在向上用力：“我不会…放开你。”

　　多亏了她不肯放手，齐守希顺利上了悬崖。

　　“啊…”山崖上，苏翡泪眼看着左手新增三道血痕，想碰又碰不得，只能皱着眉头连呼气都不敢太大力。

　　齐守希轻轻抓着她的手腕观察了下伤情，狰狞的三道伤痕在白嫩的手掌上显得格外扎眼。

　　少年不觉皱紧了眉头：“疼吗？”

　　害怕齐守希担心，苏翡只能摇摇头。

　　这话可信度不高：“真的？”

　　苏翡垂了眼睛：“假的。”

　　齐守希叹了口气，半责怪半心疼道：“谁教你不松手的，这手若是废了，你可怎么好？”

　　逢凶化吉后，她摆出无所谓的样子大言不惭：“那你完了，我要你养我一辈子。”

　　但是没关系，她马上就会长记性。

　　“啊—！”齐守希按着苏翡的手，上了些随身带的药粉。

　　“啊——！”齐守希把里衣撕下的干净布条贴上苏翡的伤口。

　　“啊———！”齐守希对着山里的月光翻看苏翡手掌的包扎情况。

　　“好了。”包扎得很好，齐守希终于抽出空来捂住苏翡的嘴：“再疼你也要忍着，若是不包扎，伤口好不了，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苏翡只能扶着自己受伤的手，不高兴又不敢抱怨。

　　“不说我的伤口了，我们赶紧想个办法下山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里山间温度极低，冷风刮面而来，就算站着不动都很难坚持了，苏翡不由得担心他俩能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下山。

　　说完，苏翡站起身，试探性地迈开了步子。

　　“等等。”齐守希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拉了过来。

　　“怎么了？”他语气严肃，苏翡不由得心里一紧，鹿儿受惊似的往他怀里钻。

　　“咔！”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机关，把女孩吓了一跳，夜色昏暗，她无法得知这声响的来源。

　　不安愈发无法忽略。天空深黑无边，月亮硕大而苍白，偶尔有夜枭的声音，这种前所未有的未知让苏翡感到不适，良久才问：“什么声音？”

　　“捕兽夹。夜间在山里放置捕兽夹，第二日一早回到原地拾取猎物，是北地人获取口粮的办法之一。”

　　苏翡没有回话，不安让她一直皱着眉。

　　齐守希继续道：“走路要小心些，如果现在被捕兽夹误伤又得不到及时的诊治，我们会很麻烦。”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嗯。”

　　许是察举到她情绪的不适应，齐守希揉了揉她的发，柔声安抚道：“跟我来。”紧接着抓紧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绕开了布满捕兽夹的地方，靠月光绕到了附近的一个高地。

　　齐守希站起来，望了望山下：“这里离山脚少说还有三十里距离，路程虽不说很远，只是夜里天色昏暗，山风又大，我们不一定能有足够的体力下山。”

　　来时的马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现在想要下山，只能步行。苏翡的手受了伤，这是齐守希目前最担心的。

　　苏翡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说话呼着白气：“可是不下山，难道要在这里被风活活吹死吗？”

　　齐守希看了眼天色，“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天就会亮，我们先就近找个石窟歇息下来，生火保持体力。等天亮了再下山，视野清晰，野兽屏退，会轻松很多。”

　　“石窟？”

　　“嗯，从前的人为了躲避战乱、遁世隐修，在这一带的山上开凿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石窟，这些废弃的石窟是夜间山里容身的好场所，我们前些时候在寒州，不是路过了一片连绵辉煌的佛像石窟？”

　　苏翡瞬间有了印象，不禁叹道：“你对这一带可真熟悉。”

　　齐守希点了点头，良久回道：“太守教我的。”

　　他少时常随薛辕来这里狩猎，就是蒙住双眼，绑住双手，也能找到想要的路。

　　“况且，我们离开营地这么久，叶州部和太守府应该会派人上山找我们的，说不定不用等到天亮…”

　　话音未落，两人便同时被山下逐渐靠近的嘈杂的人声和火光吸引了。

　　“是金鳞军！”显眼的赤边金帜参差有序聚集在山脚，两人一眼纠认出，山脚下乌泱泱的人群正是昱王风起澜的军队。

　　“太好了！我们要得救了！！”苏翡雀跃着抓紧了齐守希。

　　齐守希望向山脚：“嗯，我们就在原地等他们上山，他们带了马匹，相信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密密麻麻的火光从山脚向上蔓延，很快便到了苏翡两人所在的地方附近。

　　“苏姑娘——齐公子——”远处的山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齐守希靠在石洞口，背着身对苏翡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通知他们过来接应。”

　　苏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的身旁：“你一个人去？”

　　他点点头道：“金鳞军所在的山头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你受了伤，又一直奔波，保险起见，你留在石洞里烤火，恢复体力，我去把人带过来，好吗？”

　　苏翡朝外看了看，山路陡峭，境况难料，她确实也很疲惫了，强行上路可能真的会累倒在半路上成为拖累，思虑之下，只能答应齐守希的提议。

　　回头把火堆又拱了拱，齐守希便离开了石洞，苏翡在洞口目送，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

　　***

　　碎石峰。

　　主官郑棠正和他的团兵们一起在山间搜索着，寒州一带的山地植被稀疏，没有过多的遮掩，火把一照一览无遗。

　　他叹了口气，打算呼唤自己的兵员结束这一块的搜寻，继续往上完成主将分配的区域范围。

　　忽然，火把一闪而过的地方，远处好像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不确定地赶忙跑近一看，那身影也在朝自己越行越近，郑棠加快了脚步。

　　“是谁！”郑棠的火把照亮少年的脸。

　　“我就是齐守希。”说话的少年穿着破损的军服，停止了行进，和郑棠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摊开双手表明自己身上没有进攻性的兵器，并不是敌人。

　　郑棠这放心才走近，道：“你就是齐公子？”说罢又想起：“只是…,苏姑娘呢？她不是与你一块？”

　　齐守希回道：“她受了伤，我们就近找了个石洞避寒，打算天亮再出发，万幸你们半夜就上山了，她现在正在石洞里，烦请军爷跟我去。”

　　原来藏在了石洞里，难怪找了这么许久都不见人。

　　郑棠微微笑了笑，道：“哪里话，齐公子跟我来，我们集合山头附近的兵员一起去，人多好办事。”，说罢，望了望周围，做出手势：“请。”

　　“好。”

　　郑棠带了火把，走在前方引路，一面对齐守希说：“我们找了你们一宿都不见人影，还一直担心呢。”

　　“嗯，夜间山里极寒，我们想着先歇息保存体力，第二日一早再赶路…”齐守希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路况。

　　郑棠走的并不是回去的最近路途，反而被他带到了一处山石高耸的隐蔽地带。

　　不对劲。

　　“对了，走了这么久，都忘了问齐公子喝不喝水。”郑棠微微俯身，下一秒，火把便脱了手，直直冲身后齐守希甩去，转身却不见人，火把击了空。

　　还没来得及寻找齐守希的踪影，一个猛力就把郑棠推摔在身后的巨石上，接着腹部遭受连续重击的疼痛让他无法再直起腰。

　　眼前年轻人出手迅速又准确，没有给他还手的余地。

　　“你要做什么？！”齐守希手肘抵在郑棠的喉咙上，低声问道。莫名的路线，突然的袭击，让人很难不察觉出这位军官的异常。

　　“自然是…,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