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重围 ...
-
主帅一声令下,苦苦搜寻了整整一个晚上,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齐守希驰马走在前头,不时地回头看身后军队的动作。他与身后的追兵始终保持着百步开外却又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的距离里,不至于太近在一般弓箭的射程内,避免身后的军队出动弓箭手上阵,让他陷入受围困的被动局面,又不至于太远,让他们放弃追捕。
忽然,追兵中冲出一个人,举着一张弩对准了前方正在奔逃的齐守希。
和弓箭相比,弩的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但是由于装填繁琐,不利于连续攻击,较少会在追击的过程中使用。
只是就现在的距离,只要后面的弩手瞄得够准,就能把前方的齐守希射下马。
“啪”一声,后方传来弩手放箭的声音。齐守希耳朵微动,下一刻便扯偏了缰绳,改变身下马行进的轨道。
弩箭前进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擦着齐守希的手臂而过,射穿前方的一块巨石,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
不敢想象,这样威力的弩箭要是射在齐守希的身上会是怎样的后果,就算穿了兵甲,也怕是要被穿心而过,更遑论他现在身上毫无防护。看来昱王是真心要他死。
只是这一箭射出去,虽没射中,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也让前方的人慢了下来,拉近了和自己的距离。
那弓弩手不禁兴奋了起来,加快了手中装填的动作,希望能迅速地再发出下一箭。
“嘿!”前方的人喝了一声,弓弩手下意识地抬头。一镞箭在火光中闪耀着,还没来得及躲闪,下一刻,这枚箭就直愣愣地扎在了弩手所骑的马上。
原来他只是故意拉近距离,好射中身后的人。
弩手摔下地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要追的目标一提缰绳,轻松越过阻拦在路中的巨石,扬长而去。
靠近弩手的追兵来不及反应,也被绊倒一大片。听着身后的躁动,齐守希收了收速度,好让追兵还能追上自己。
眼见着两方的距离越拉越近,为首的主帅看准了时机,对身后下令道:“弓箭手!”
霎时间,追在最前的一排士兵全数架起弓箭,一字拉开,箭绷在弦上,只等主帅一身令下,这些弓箭就会像雨丝一般密集地落在齐守希的身上。
眼前那匹白马加快了速度,但是主帅这次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也下令身后的士兵们提速,紧紧地咬着齐守希。
马蹄的速度越来越快,千军之声重叠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这样快速地飞驰在山地上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其中任何一个士兵稍有不慎没跟上节奏,就会导致整个军队集体摔倒踩踏。
但此时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最前头的主帅望着越来越快却又越来越近的齐守希,不自觉地又加了几记马鞭,只想迅速的抓到这只狡猾的兔子。
“放箭!”他举起了右手,身边的号令兵立刻吹响了手中的号角,对弓箭手发出放箭的信号。
密集的箭劈如雨落下,势必要让眼前这个的少年成为万箭穿心的箭靶。
前方策马的人再次回过头,如今的距离终于让人看清他了,居然是这样年轻的一张脸。
或许是招架不住箭阵,他豁出去似的从白马上纵身一跃,跳到了地上,飞驰的马速度带来的落地冲击力使得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但他并没过多地停留,迅速爬起身后又马上飞奔离开,朝一旁的旷野跑去。
铺天盖地的箭落了空,连他的马尾巴都没能追上。
为首的主帅冷笑一声,以为跳下马就能逃走,孩子还是太天真了些。他举起右手,打算发动下一轮的箭阵,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浑身僵住。
忽然一声尖锐的马嘶冲穿耳而过,齐守希方才所骑的那匹马在狂奔的途中瞬间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行军过程中,如果出现这样的情景,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前方的地势出现了巨大的落差。
“勒马!勒马!前面是悬崖!”见状,主帅迅速发出指令,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士兵队伍中响起此起彼伏“勒马”、“悬崖”的呼喊,交叠其中的,是哀切的马鸣以及马蹄刮擦地面的声音,后面的追兵踩在前头的追兵上,方才还气势如虹的千人之师瞬间人仰马翻,跑在最前的一批士兵连人带马如同齐守希那匹苦命的白马一般,摔下深不见底的悬崖。
方才还在开路照明的火把此刻随着他们的落地联成火海,变成缠死他们的滚烫枷锁,一瞬之间,幽静的山崖变成了无间炼狱。
幸运的齐守希站在远处,望着这一片光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很快便转身离开。
***
今夜之内,山上的金鳞军都不会再有余力去追寻他和苏翡的踪迹了。
苏翡一直躲在和齐守希分别的石块边,齐守希把士兵引到一起后,山间又恢复了寂静,巨石后的视野是促狭的,远方持续传来的巨大声响让她好奇极了,可是她不敢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她必须留在原地等待齐守希,或许他回不来了。
她极其不喜欢落单,特别是在这样的空旷的荒郊野外,所有的孤独和不安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天色微明。苏翡背靠在大石上,今天真是太累了,身心俱疲,这样冷的天,她竟然睡了过去。
做了许多梦,睡不安宁。
不知等了多久,有人摸了摸苏翡的脸。
“走了。”齐守希俯着身子站在苏翡的面前,浑身沾满泥土和野草,手上、脸上还带着不少擦伤,牵了一匹棕色的马在背后,可苏翡记得,他走时,带的是白马。
她不自觉愣了一愣,很快站起身,关切问道:“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我没事。”齐守希摇了摇头,拍拍马背示意苏翡上马。
女孩问道:“山上的金鳞军呢?怎么没了动静?”
齐守希一跃上马,坐到苏翡身后:“想了个办法,他们暂时不会追上来了,我们走吧。”接着便踢了马腹出发。
“沿着这条山谷一路往下,在山腰附近的子母树处改道往东,天全亮之前,我们就能到太守府。” 齐守希牵着缰绳,说话间喘息比平时重一些。
苏翡从他手里握过缰绳,道:“嗯。我记住了,你一晚上奔波累坏了,要不要先休息…”
话音未落,苏翡感到腰间收紧,借着肩颈处便传来了混杂轻微血腥味的温热,齐守希趴在她的背后,合目睡了。
“嗯。”
苏翡笑笑,借着红日初升的光,看清了下山的路。
***
在叶州呆了一个多月后,再回寒州城,苏翡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守希,我们到了。”苏翡率先跳下了马,许久没进食,肚子饿得咕咕叫。
齐守希紧跟着下了马,落地的一瞬间竟然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苏翡见状赶忙上去扶住他:“留心脚下…”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迎面而来,苏翡心里顿觉不妙:“你怎么了?身上好烫…”
她艰难地撑着比自己大一圈的身躯,手里摸到一片湿润,定睛一看,居然是殷红的血渍,早在齐守希左肩上洇开了一大片。
“你受伤了!” 苏翡又气又心疼:“为什么不早说?一路骑马颠簸,亏你有命下得了山!”
齐守希脸色煞白,虚着声音回道:“早说…早说你就在山上给我找个大夫看看了,对吧…”
苏翡懒得回他,立马去让城门的士兵给太守府报信。
***
太守府前厅,一群人争吵了起来。
“必须加派人手!金鳞军搜了一夜还毫无消息,皇兄这样拖延,难道是有意要让他俩死在山里吗?!”
风启萍说话过了界,风凭云忙去拉住他。
风启澜坐在一旁的花枝椅上,慢悠悠道:“皇弟怎么给我安这样大的罪名,派遣的金鳞军已经足够覆盖整座山,要找到两个人绰绰有余。若再额外加派人手,此时此刻城外驻扎的叶州和四部兵马,谁来防?”
风启萍走近,张口欲言却被风启澜抢了先:“我知道你的心情,皇弟放心,金鳞军一定会竭力寻找,生要见人…”
风启澜站起来:“…死了,就要见尸。”
不痛不痒,完全没有讨论两条活生生人命应有的严肃和紧张。
此话一出,苏篪立马变了脸色,心中愈发焦灼。
风凭云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就在山上,没死!”
常靖远听到后,问道:“你见过他们?那怎么没有带着他们回来?!他们怎么样?”
风凭云登时神色尴尬,不知该怎么作答。
风启萍瞥了一眼风凭云,把话题拉回重点:“金鳞军不够人,太守府还有兵,与其在这里诸多辩驳,不如赶紧加派太守府的兵马也去找,野外天寒地冻又没有食物,继续拖下去,他们就是没有被放鸢部的逃兵杀死,也要活活冷死饿死!”
“我说不许。”风启澜抛下四个字,坚决如铁。
“我偏要。”风启萍回道,接着便转了身:“常安…”
“别为难常安了,虎符在我手上,举国兵马只听虎符调遣,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一条兵犬都用不了。”风启澜举起右手,小小的虎符几乎被他的手全部盖住。
风启萍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风启澜。
风启澜看着风启萍极尽忍耐的样子,愈发得意,继而走到他面前:“还是皇弟早就习惯了,瞒着我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