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逢少年时》文歹创

66、残党

　　放鸢部不可能在这么要紧的关头放弃回营，落雁岭也不见他们的踪影，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猜出了此事是叶州人所为，带了兵马绕路至击叶州大营。

　　叶州的成年男子早就跟随大军出发攻打四部，现在留守大营的全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老弱妇孺，其中包括了苏翡。

　　齐守希和刀文带兵将近叶州大营时，下令道：“高举军旗，吹战号！”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叶州大营的放鸢部军队，叶州军队已经班师回朝，收到这样的信号，相信大部分的放鸢部士兵会提前逃跑，从而停止对叶州人的屠杀，减少人员伤亡和损失。

　　回到大营时，营内火光冲天，放鸢部的人早就落荒而逃，只是他们心性险恶，杀不光，干脆一把火烧了再跑。

　　齐守希心里荡然一动，这样大的火势，不知道能留下多少活口。

　　“刀文，你带主部追击放鸢残兵，主将全数清绞，不许受降！”刀文领命后，马上带兵离开叶州大营，往放鸢部逃离的方向追去。

　　剩下的士兵，则一一半被吩咐去了山间取水和沙尘灭火，另一半和入大营火海救受伤和还幸存的人出来。

　　“那边，阿什雅和菊提婆婆。”、“仓库里、茅草堆，隐蔽的地方，仔细巡查。”齐守希游走在帐包中间，指挥着士兵营救，极力地压抑着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一个个叶州人被发现，救离叶州大营，火势因得到了及时的救援和扑灭也渐渐小了下来，但是这却没有让齐守希的心缓和。

　　火灭后空气里仍然弥漫烧焦的味道，呛入鼻腔叫人止不住地咳嗽，只是齐守希和赶回来的援兵一样，还在一个个地寻找。

　　齐守希看着满地不知生死的人，一个个的将他们翻身、指挥人抬出营帐，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胆战。

　　花上衣的女孩，不是。水缸边的伏尸，不是。环视一周，各个士兵肩上背负的人，都不是。齐守希的心狂跳到要裂开似的，找不到人的每一分秒对他都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苏翡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还是趁乱被掳走了，他不得而知。自己当日不该把她留在叶州营部的，真的不该。

　　***
　　茅草堆里，苏翡抱着小加达不敢出声。茅草外的声音换了好几拨，她始终没有勇气探出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和几声不真切的人语。苏翡紧张地把小加达抱得更紧，小加达也乖巧，不哭不闹。

　　“噌”地一下，掩盖在身上的茅草被挑开，苏翡下意识背过身去地捂着小加达的眼睛，不希望他被什么残忍的画面吓到。

　　“青玉！”苏翡还没来得及看清喊出这句话的人的脸，就被一下子拥入了暖实的怀抱，那阵熟悉的感觉让她一下就意识过来这是齐守希。

　　“太好了！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齐守希短暂地松开确认苏翡的面容后，很快又把她抱紧了。

　　“唔…,唔…”小加达被夹在中间，憋得要喘不过气时，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齐守希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看了看相安无事的小加达和苏翡，终于放下心来。

　　“在这里躲了很久吗？”齐守希一手抱起加达，一手扶起苏翡。他打算带两人迅速离开大营到附近的聚集地，这里火刚烧过，空气里弥漫的烟尘十分呛鼻，对人呼吸的刺激很大。

　　苏翡站起身来，点点头道：“外面的声音很杂，分不清敌我，我们不敢出来，所以一直躲在茅草堆里，”

　　齐守希帮苏翡擦了擦额头的脏渍，道：“真聪明。”说罢，牵起苏翡的手，带她出了大营。

　　被救出的人被暂时安置在大营不远处的缓坡上，齐守希找了处空地，放下加达。

　　他还要继续回到大营里，帮忙营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苏翡摆摆手，叫他放心去。

　　“嗯。”齐守希点头，却只是走近，一把将人带到怀里。小坡上人来人往，齐守希顾不上这么多，只将苏翡越抱越紧。

　　方才寻她的过程中，他心里慌得不成样子，再晚些才见到人，他可能就要昏过去了。

　　苏翡有些脸上泛红，但齐守希而今的样子却叫她不忍心推开：“怎么了？守希？”

　　齐守希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紧抱着，苏翡知晓他的心情，便任他抱着，见没人注意她俩，便也抬起手，轻轻地、偷偷地回抱齐守希。

　　许久，齐守希才终于松开，摸了摸她的脸：“在这里等我，好吗？我很快回来。”

　　苏翡把手背回身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他往大营的方向去。

　　伤者被一个个从营帐里面救出，安置在小山坡上。

　　叶州的士兵连沉重的铠甲都没有时间卸下，只是不停地往返于大营和缓坡之间，争分夺秒地救治叶州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和齐守希擦肩而过，他脸上带疤，面色疲惫且衣衫破损，可以看出，他为了救人经历了怎样的慌忙的奔乱。

　　只是这人有些面生，衣服也不似本部士兵的。

　　“站住。”忽地，齐守希喊住他。

　　男人好像没有听到，并不回头，只是一直向前走。

　　“你是哪个营的？”齐守希回身加快脚步朝他走去。

　　忽然间，男人也加快了步伐，想要逃离。

　　“站住！”见他不回应，齐守希马上察觉出不对劲，追了上去。

　　他根本不是叶州的人，很有可能是放鸢部没来得及逃跑的士兵，又或者是故意不走，潜伏在叶州，不知筹谋什么。总之，任他穿行在全是伤员的缓坡上，是个极其危险的行为。

　　“阿—！”传来一声女孩的惊呼。

　　这个男人逃跑的过程中，一把拉过一旁的苏翡，箍住了她的脖子，以此作为要挟，不许齐守希靠近：“别过来！”

　　突然的暴动把周围的人都吓坏了，还有力气走动的人纷纷散开，刚搬完伤员的士兵则以齐守希为中心，形成半圆围住了这个男人。

　　齐守希维持在足够近去进攻的距离，劝道：“放了她！”

　　“放了她？你们什么时候放过我们放鸢部了？！”男人情绪激动，随时会扭断手中那根细嫩的脖颈。

　　“你放了她，我可以放你走。”齐守希看着苏翡，她明显快喘不过气了。

　　“退开！”男人拉着苏翡一路后退。四周的士兵没有得到任何指令，亦不敢轻举妄动。

　　“我叫你们退开!”男人一声怒吼，伴随手中的力度加重。

　　“退出山坡！”随着齐守希的命令发出，所有人都缓缓后退，离开了缓坡。

　　计划得逞，男人轻笑一声，拉着苏翡往后退，三两步又把她拽上一旁一匹疲惫的马，飞驰而去。

　　几乎是同时，齐守希也跳上马，飞奔着追逐出了缓坡的稀疏树林。

　　齐守希一路追逐着，一边用箭瞄准前方的男人。

　　挟持着苏翡的男人刚要引马往右时，身侧便擦来一支飞矢，为了躲避，他不得不调转马辔往另一个方向去。如此循环往复，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身后的人正在用弓箭控制他行进的方向。

　　来者不善，他抓紧了苏翡，绝对不能放了她，否则身后的人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下死手。他能一箭一箭地擦身而过，自然也能射中自己。之所以不对自己出手，不就是顾念马上还有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吗。

　　放鸢部的逃兵带着苏翡疯了一般地飞奔，身后的人咬死紧追，男人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被引至了一面悬崖，前无去路。

　　“什么？！”男人心里咒骂了一声，迅速勒停了马，突然的急停让两人双双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坠下马背。

　　苏翡想趁机跑走，却很快又被一股蛮力拉了回去。

　　“想去哪里？!”扎齐怒吼一声，声音粗暴，和他手上的动作一致。

　　“停手！”齐守希一跃下马，对扎齐命令道。

　　扎齐提起早就没了力气的苏翡，不屑道：“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你大费周章地逃跑，总不能是为了求死吧？我们做个交易，你放了她，我也可以放了你。”齐守希站在原地，冷静地和扎齐商量着。

　　扎齐的心思被猜中了，但是他不敢轻易地放下手中的筹码。他略作思索，对齐守希道：“你和我换个位置！”他现在背靠悬崖，这不是个适合逃跑的方位。

　　“可以。”说罢，齐守希很快便以圆弧的轨迹朝悬崖走去，相应的，扎齐也往山谷里走。

　　现在，轮到齐守希站在了靠近悬崖的一侧:“可以放了她了吧？我不会追你。”

　　微微占了优势的扎齐此刻反而觉得自己有了不听从的条件：“放鸢部早就被你们覆灭了，我的族人、亲人必定已经不知所踪，你告诉我,我能往哪里去？”

　　齐守希道：“我在给你机会，你若是不跑，我和你保证，你也杀不了她。”说罢，用手按住了腰间那把显眼的匕首。

　　扎齐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要空手杀了这个女孩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反而还容易被耽误时间，让齐守希有可乘之机生擒自己。

　　“你在威胁我吗？”苏翡脖颈间的手加重了力气，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你到底想怎样？！”看着苏翡吃苦，齐守希心里不由得一紧，朝扎齐走近了两步。

　　“别靠近我！”随着齐守希的走近，扎齐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我根本没靠近你！”齐守希也大声回道，脚步却步步逼近。

　　“走开！”扎齐拖着苏翡步步后退，一边看着身后的退路。

　　“你松开她，我自然就后退了！”，齐守希的情绪也莫名烦躁起来。

　　“扔掉你的匕首！”扎齐吼道。

　　“什么匕首？！”齐守希不解。

　　“你腰间的！”

　　“我腰间的什么？！”

　　“你腰间挂着的匕首！现在马上扔掉。”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扎齐手中的力气也早已加重，苏翡不可自抑地大声咳着，扎齐不得不继续提高声音。

　　“你松开她！她呼吸不过来了！”

　　“你先放下匕首，不要再靠近我了！”扎齐继续大吼着，一边紧张地往后倒退。

　　“我不是正在放下吗！你先别用力！她呼吸不过来了！”齐守希不得不听他的指令，急急忙忙地摸向腰间，解着系匕首的带子。

　　“快放下你的匕首！”

　　“我不是正在解开吗，你看啊！解下来了啊！！”

　　扎齐慌不择路，带着苏翡一步步往悬崖边靠，齐守希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扔掉，扔得远远的…啊—”苏翡只感到耳边一阵迅急的风刮擦而过，她下意识瑟缩的一瞬间，身旁男人吼出响彻山谷的一声哀嚎，紧接着，便倒在了她身边。

　　齐守希腰间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深深地扎在了扎齐的手腕骨处，刀入了至少一寸，鲜红的血液瞬间横流，男人捂着手，痛苦地呜咽着。

　　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齐守希便在她身旁和扎齐扭打了起来。

　　“青玉！骑马回营！”

　　苏翡看看身后齐守希骑来的白马，又看看和扎齐相互钳制，不断往山崖踉跄的齐守希，根本不顾上什么回营的事。

　　特别是齐守希现在正处于下风，他被按扎齐在了悬崖边上，半截身子已经探出山崖。

　　齐守希微微侧首，就能看见叫他尸骨无存万丈深渊，正首，确实扎齐狰狞的一双眼，似乎上天给他的两条都是死路。

　　“守希！！”女孩大声的呼喊回荡在山谷里，齐守希却没法分散半分注意力去回应，现下他与扎齐两人命悬一线，彼此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叫对方占了先机。

　　“青玉…,箭…”僵持之中，齐守希从嗓子里挤出了两句话，伴随的是扎齐手中力度的加紧。

　　苏翡看着悬崖边的两人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在紧张中找回理性，踉跄着爬起到齐守希骑来的马旁边寻找弓箭。

　　弓…箭篓…箭娄是空的！

　　“守希！没有…”苏翡眼中含泪，只能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一柄弓。

　　“放箭！”齐守希却好似没听见似的，继续喊道。

　　苏翡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

　　“放箭啊！对准…咳…！”齐守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扎齐手下一用力，头重重地摔在崖边岩石上。

　　扎齐侧目，道：“你敢放箭！那我就和他一起下去！”

　　“你会死的！” 苏翡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抱着空弓遥遥喊道。

　　“听话！放箭！”齐守希只是一直重复着这个指令。

　　苏翡用力擦了擦阻挡视线的泪水，下定决心一般，在白马身上翻找起来。

　　箭篓里，没有。白马身上一览无遗，不像有别的地方还能藏箭的，可是齐守希放在一直在马上用箭，他说有，就一定会有的！

　　“放开他！”随着女孩的一声呼喊，是“嘭——”的一声弓弦振动的声音。扎齐猛地睁大双眼，回头看去，却只见苏翡手里拿着一张空的木弓。

　　根本没有什么箭！

　　他还没来得及愤怒眼前女孩的戏耍，小腹便传来一记钝痛，手里瞬间失去了力气，被齐守希翻身压下。

　　从头到尾都没有箭，只不过是齐守希假意要苏翡发箭分散扎齐的注意，好给他进攻的机会。

　　“守希！！”一瞬间，苏翡便见两人一同消失在了悬崖边上。她顾不得手上的弓，连跑带摔地向两人消失的地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