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胜过一万次的春和景明》此时小满

2、第 2 章

　　周妄的东西不多，毕竟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一页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户口纸和一张身份证，衣物少到一个小箱子就可以装完。
　　陈海荣拿着周妄的材料看了一眼，暂时没提过户的事情，估计是还要一段时间考察。
　　“苒苒，我们不玩了，过来带哥哥参观一下我们家。”我们家这个字样在周妄听起来有些耳，他知道吴淑玉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让他有边界感一点，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这个家的忠仆而非家属。
　　陈虔带周妄参观自己家里时，她欢快的像一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推开每一扇门，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哥哥，而现在想让周妄一直做他哥哥的这个梦想，成真。
　　“哥哥，这是爸爸的书房，他工作时不让人随便进去，我怀疑爸爸他的抽屉里藏着好吃的瑞士糖果，怕我进去偷吃长蛀牙。”周妄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书房紧紧关闭着的门，估计陈父是怕陈虔过于顽皮，进去会胡乱翻那些重要的文件，“嗯，以后哥哥带虔虔去买好吃的糖果。”陈家人都叫陈虔的小名，苒苒。周妄不习惯这么叫，他就叫她虔虔。
　　”这里是琴房，我只学过一点，老师说我弹出来的音调像鸭子的叫声，小鸭子很可爱啊。”小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小月牙。
　　周妄笑笑，目光扫过墙上的全家福，这个家里的照片不是很多，只有一两张全家福。照片中的陈虔气色不是很好，被爸爸妈妈楼在中间，看上去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自己的到来，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哥哥，妈妈说这是你的房间，我的房间在你的隔壁，下雨天你也不用害怕雷声啦，我可以保护你。“
　　你保护我吗？周妄看着眼前欢呼雀跃地小女孩，内心有些起伏，因为上一个说要保护他的人已经不在了，“嗯，谢谢虔虔。”他不是害怕下雨天和雷声，是下雨天会让他想起以前无助的自己，只要能活下去，尊严什么的，都不值一提。
　　周妄站在门口没有动，阳光通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地毯上的绒毛都泛着光。——这里，那么美好，比他以往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
　　好到，像一场一触碰就会破碎掉的梦。
　　吴淑玉着果盘走过来，“苒苒，休息一下吧，以后有很多时间给哥哥介绍呢。”陈母温柔地揉了揉周妄的头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他乖巧点头，“谢谢陈阿姨。”面上恭恭敬敬，温润有礼。心里平静如水，甚至或许还有一丝丝对吴淑玉在陈虔面前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柔母亲”形象的鄙夷。
　　如果不是陈虔的病情有所好转，周妄又恰好听到这夫妇二人说：“能领养一个就能再领养一个”，他真会以为“再领养一个”说的是自己，看陈虔住院期间两人的表现，这件事情有待考究，毕竟二人对陈虔只是缺少陪伴，各种费用缴的及时，物质生活也很富足。
　　“记住，不要随便进我的书房，如果有需要，提前告知我，征得我同意才可以进。”这是陈海荣在开饭前和周妄说的最后一句话。
　　十岁的周妄以为，留在陈家的代价是失去尊严，这也是他表面恭顺背后一身刺的原因，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至于其他的，别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愿意议论什么就议论什么，与他无关。
　　在陈虔七岁生日那天，陈父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也正式成为陈虔的监护人之一。“
　　周妄准备签字的手顿了顿，文件抬头写着:《收养协议》，签了字，他就是真正的“陈家人”了，陈海荣说的。
　　十四岁，比同龄人早了一岁，周妄进入了海城最好的私立高中，被熨烫的平整的西装革履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间愈发锋利，好看的桃花眼有些招人。
　　他的学习是不成问题的，甚至是一众人之中的佼佼者。以前他的养母给他提供的学习环境不是足够的好，只能勉强学到一些基本的知识。陈家资源丰富，周妄肯下功夫，得到陈海荣的应允他便会去到书房里，他一刻不曾松懈，他真的很想依靠知识来改变命运。
　　陈虔的学校在街对面，一所打着”快乐教育“的旗号的贵族初中。
　　她身体时好时坏，天气转凉就会咳嗽发烧，偏偏又是爱胡闹的年纪，同桌林楠楠主意可太多了，两个人一待在一起就会有鬼点子生成，让班主任和其他任课老师头疼不已。
　　“陈虔，我们今天去后山上的小树林看松鼠怎么样？听别人说有好多可爱的小松鼠。”还没下课，林楠楠递给陈虔一张纸条。
　　“我不去，下课了我哥就来接我了，找不到我他会担心。”周妄和陈虔说过很多次，让她一定要在学校里等着他来，不要到处乱跑，找不到她他不好和陈海荣他们交差，同时，他会担心。
　　“你是胆小鬼吗？我们等一下体育课偷偷去，保证在你哥哥来之前返回来。”林楠楠一脸鄙夷的样子让陈虔有些泄气，她才不是胆小鬼，遵守规则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那我们只去一会，不要被老师发现。”陈虔没有那么喜欢松鼠这类动物，是因为好奇，除了学校以外的另一方天地。
　　“行。”
　　下课后两个小女生蹑手蹑脚的跑到监控器监视不到的地方，林楠楠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橡子递给陈虔，一只手放不下，不得已陈虔把周妄给她买的水杯放在地上，装好橡子之后两个人慌慌忙忙的就走到后山去了，完全忘了水杯的存在。
　　“陈虔家长，发生了一件很紧急的事情……”刚下课准备过来接陈虔的周妄接到了班主任李老师的电话，因为陈虔监护人那栏，周妄把自己的号码填在了第一位。
　　陈虔不见了，监控显示她和林楠楠两个人朝着废弃掉的楼栋后面的树林去了。
　　周妄只觉得心惊，这么几年下来，陈虔的身体状况他再了解不过了，如果迟迟找不到她，恐怕真的会有意外发生。
　　“我知道了老师，我马上赶过来。”
　　周妄赶到时，学校的警务员和保卫处的保安来了不少，准备分头心动去找陈虔和林楠楠两个人，他们也都知道，这个学校里的人非富即贵，出了事情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承担得起的责任。
　　这时是五月中旬，已经快入夏了，因而时常刮起大风。
　　走了一段路，陈虔有些气喘吁吁的，她平常的运动量不多，偶尔周妄会陪她散散步。突然刮起来的风让她们感到很凉快，时间久了，陈虔反到觉得有些冷，毕竟她体质一直不太好。
　　“奇怪，刚刚我们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走过这条路了？”走在前面的林楠楠没有注意到后面的陈虔的状况，陈虔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在今天出事，只是走着走着就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头晕乎乎的，“楠楠，我们不要去了，我感觉有些……”
　　话还没说完，林楠楠听到“咚”的一声，一回头就看到晕过去的陈虔，毕竟林楠楠才十一二岁，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此时四周空无一人，“陈虔你醒醒，陈虔，你不要死……陈虔，你别死……”
　　这条路并不崎岖，只是尽头岔路口很多，后面是一片没有完全开发的荒地，长久没有人走，荒废的地方杂草灌木都会有些多。
　　四处寻找陈虔的周妄快速的走上了那条小道。因为在入口处他发现了陈虔的水杯，他又加快脚步，向四周看看，“小虔，你在这里吗？”没有人回应，他又往上走了一段，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一点叫喊声。
　　“陈虔！”再走几步，就看到眼前的场景，陈虔躺在地上，手里握着的橡子散落在旁边。林楠楠在旁边又哭又嚎，虽然没有眼泪。明显是因为害怕，不过一旁的陈虔一直没反应。
　　周妄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走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了。
　　“如果她有任何意外，我不会放过你。”周妄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给陈虔盖上，小心翼翼的将她扶到自己的背上，背着她走了两步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楠楠，周身冷的像从地狱里面出来的恶鬼。
　　天快黑了，在医院的走廊上，周妄接到了陈海荣夫妇二人打过来的电话，他们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坚持要赶回来。
　　医生说陈虔没什么大的问题了，因为以往的运动量比较少，体力不支，还有以前的旧疾复发导致短暂的休克。
　　“你是她的哥哥吗？你们家里的大人呢？怎么这么粗心，你的妹妹以前有过心脏病史，由于发现的及时并且及时治疗才能捡回一条命，今天你们再送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医生的神情严肃，周妄低头看着床上小脸苍白的陈虔，“谢谢医生，下次一定不会这样冒失。”
　　夜里的病房静悄悄的。周妄讨厌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会让他想起在医院里养母最后的那段日子，后来他再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他的这个“妈妈”，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对于周妄也是如此。
　　“对不起，小虔，没保护好你。”周妄伸手摸了摸陈虔软软的头发，心疼的拉过被子盖着她输过液的白皙的小手，“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陈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病房里吵吵闹闹的，把她吵醒了。她依稀能够听到林楠楠的声音，毕竟陈虔躺在医院，也有她“怂恿”的功劳，她赔罪来了。
　　也有可能是周妄那个“陈虔有一点事，我弄死你”的眼神吓到她了，所以拉着爸妈来看望陈虔，不过这些陈虔不知道。陈虔的爸爸妈妈也回来了。
　　她没有睁眼，一直装睡，听着帘子外面的喧嚣。
　　“醒了？”一旁差不多一整晚都在守着陈虔的周妄突然开口，一晚上没休息好，声音有些沙哑。
　　“哥，你怎么发现的呀？我只是不太想恭维和应酬外面的来人，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周妄笑笑，听陈虔这么说，心里大概也有了个一二，看她有了一点精气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还不等周妄开口回答，送走了林楠楠和她父母的陈海荣进来了，“你跟我出来。”陈海荣此时还不知道陈虔醒了，显然这句话是对周妄说的。
　　周妄猜到了，从昨晚的陈海荣接电话的语气判断，自己不免又要吃点苦头。
　　这么多年来他也习惯了，最严重的一次是被陈海荣罚跪在碎瓷片上打，原因不过是在陈虔姑姑家吃饭时打碎了一只碗，是陈虔的表妹非要缠着周妄才不小心碰掉的，不知道哪里惹陈海荣不快，估计是他没有尽到“仆人”的义务让陈海荣丢了面子。后来听吴淑玉来“问候”周妄时说到可能是生意场上不快，总之理由千奇百怪。
　　“啪。”周妄准备拉过病房门的手还没有伸出去，陈海荣就给了他一记措不及防的耳光。周妄被甩了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脸上火辣辣的疼。
　　“别忘了，你只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照顾好苒苒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如果她有什么意外，那都是你照顾不周，你有什么资格去威胁她的同学？”周妄心里冷笑，原来是林楠楠给他爸妈告状了，陈海荣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才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空余时间赶过来。
　　“先生，小虔这次不算是意外，她……”还没说完，陈海荣的手又扬起来了，他又想打周妄，因为周妄不仅让他失了一些面子，而且还敢顶嘴。
　　“别打哥哥！”周妄回头看到陈虔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你不要打哥哥，他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打他！”陈虔神情激动，由于过于用力导致小脸有些红。
　　周小荷离开之后，能够义无反顾冲出来护着周妄的人，只有陈虔。这是周妄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陈虔，热烈而真挚，此时此刻，真像救世主。
　　周妄黑色的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这一刻他忘记了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小虔……我没有照顾好你，先生给我的惩罚是应该的，你先回去，穿好鞋。”周妄突然意识到陈海荣追求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理念，他一直以来都不允许别人忤逆他的权威，周妄的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因为被陈虔驳了面子陈海荣恼羞成怒做出伤害陈虔的事情。
　　如果陈海荣足够爱陈虔，那么他伤害陈虔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周妄不想赌，他也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