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胜过一万次的春和景明》此时小满

1、第 1 章 医院的

　　医院的走廊里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现在瓷砖墙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六岁的小陈虔一直以来死寂沉沉的病房里的小太阳，她很可爱，很讨喜，也很治愈那些知道自己情况不乐观的病人，让那些即使是如同朽木的年长者能够再感受一下世间的美好，也算是一种精神寄托吧。
　　陈虔穿梭于各个房间，小小的她还没有独当一面的勇气，也害怕孤单，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害怕死亡。
　　毕竟住在这个楼层的大多数是一些不容易治好的病症，所幸，陈虔的病有了转机，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像正常的小朋友一样去上学了。
　　她会畏惧黑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在有记忆的年岁里她都是在病房里度过的，记忆中爸爸妈妈是很忙的，一方面是忙于工作，另一方面是没有面对她的勇气。如果陈虔睁开眼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白茫茫的一片，她会猛然想起夜里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许久未见的妈妈拉着自己的手说的那些话，小小的她不明白何谓生死，不过她知道如果是后者，她会离开这个世界，她的爸爸妈妈会很伤心，一想到这些她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有一次，陈虔的眼睛因为药物作用短暂的失明，再加上爸爸妈妈又不在身边，她以为这次自己真的快死了，眼睛都哭肿了，医生来换了两次药，并告诉她这个小哭包再哭眼睛就真没得治了，她还是哭的一抽一抽的，时间长了，换药小护士们觉得这个小姑娘虽然长得很可爱，未免有些娇滴滴的，总是哭闹，她们嫌吵。
　　一般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所以她们常常委派隔壁病房乖乖写作业的小周妄去安抚陈虔，报酬通常是一些习题册和练习本或者是糖果，这次也是如此。
　　后来周妄主动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任务，无论交代与否，他都会去陪伴陈虔，他一边写自己的作业一边给她讲自己在学校里的经历，陈虔好奇外面的世界，所以每一次听周妄讲述的时候她总是眼睛眨巴眨巴的听着，很乖很乖。
　　这次，周妄又“临危受命”，他推开病房门，“小陈虔，你别害怕，我是周妄，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这陪着你。”很有效果，陈虔的哭声止住了。一开始的时候陈虔坚持要爸爸妈妈，后来或许是习惯了周妄的陪伴，每一次听见周妄的声音她便会安静下来，时间久了她变得很黏周妄。
　　有时候陈虔的父母来凑巧周妄也在，比如今天，他有礼貌地打完招呼并且和陈虔道别后返回养母的病房。在陈父陈母看来周妄是乖乖的哪一种类型，即使在学校里也不会惹是生非的类型。他们很少来，住院费倒是都是按时交的，最近陈虔病情有所好转他们来的也勤了。每每看到周妄在，陈父陈母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陈虔还小，他们平常忙，有一个不计报酬且人能够耐心地帮他们照看年幼的女儿再好不过了。
　　走出单人病房的周妄眼眸变得深邃，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两个小时以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他的养母——那个在雪夜里捡他回家，愿意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护着他的人，可能熬不过今晚了。他转身走向楼梯间，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低头盯着脚上洗的发白的鞋。周妄对于五岁以前的发生的事早已记忆模糊，他只记得他为了活下去拼命刨着垃圾桶旁发馊的剩饭，如果他动作不够快，流浪狗就会先他一步，他就要饿肚子。过路的人是不是投来目光，有嫌恶的，有怜悯。他不管这些，他只想要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养母周小梅把他带回家，给了他一个名字，一碗充饥的热汤，不过现在，他很快就又要变成没人要的野狗了。
　　“周妄哥哥，你在这里吗？我找不到你。”
　　软糯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陈虔的父母在医生拆完纱布后就离开了，又留下她一个人在病房里
　　陈虔踮着脚，趴在楼梯扶手上探头询问。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洋娃娃，衬得人更加瘦小，她手里拿着一颗包装纸很好看的小糖果：“周妄哥哥你在这里吗？我看不到你，在这里你就理理我好不好？”
　　周妄别过脸：“你别站在那里……不要乱跑，小心磕到。”一面说着一面上去台阶上将她扶下来，他不愿让她受伤。
　　她耷拉着小短腿坐在他旁边，“哥哥，你能不能一直做我的哥哥呀？我把我妈妈给我买的糖果都给你好不好？”
　　周妄转头看着身旁这个眼睛暂时失明的小女孩，没有回应她的问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深夜，周小梅的心电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时，周妄没有哭，在没有人的角落他已经哭了无数遍，他知道眼泪改变不了什么，只是觉得悲哀，世界上唯一一个爱他的人也离开了。
　　他安静地签完所有文件，在护士怜悯的的目光中走出医院。路过陈虔病房的时候他没再注意病房里的灯是亮着的还是熄灭。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满脑子都是陈虔那句——
　　“哥哥。你的妈妈变成星星啦了，以后你想她的时候，我就陪你一起看星星，好不好？”
　　天亮了，周小梅生前住的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有的人掩面啜泣，有的人满脸冷漠。
　　周妄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一个人蜷缩着身体靠在不起眼的墙角。周小梅的妈妈，应该算周妄名义上的外婆，即使泪眼婆娑也依旧冷冷地看着周妄，像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她告诉他，他本不属于这个家庭，这么些年他一直拖累着她的女儿，让他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三天后，他跪在陈家别墅的客厅里。
　　“求您让我留下。”少年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可以照顾陈虔，可以做任何事……我一定会让您们满意，请你们相信我。”
　　陈父审视着这个瘦削的少年，而窗外传来小女孩欢快的笑声——陈虔正在花园里扑蝴蝶，病号服换成了鹅黄色的连衣裙，像个小公主，思忖着……
　　他们同意了，条件是周妄必须忠心，不但要照顾陈虔，还要把她照顾好，换句不好听的话说，就是仆人，而且是不能有任何奢望的仆人。
　　周妄站起身时，目光掠过花园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他一定会照顾好她。
　　不过是用他的方式。